胡桂芝经常看新闻,知道俄罗斯总统普京就喜好养狗。
胡桂芝的小九九是这样打的,养狗的圈子不大,遛狗的地方就那么两三处,总有在一起交流的机会,狗跟狗混熟了,人和人同时混出感情了,借狗上位,这事虽说没先例,自己一开先河总可以吧。
张大粗无意中的那句查岗,不是空穴来风。
他担心胡桂芝从米缸跳进油缸。
胡桂芝长相在那儿,加上没生孩子,颇有点招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哪个没点身家背景啊。
再不济,人家拔根毫毛比张大粗的腰身粗,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张大粗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都是无法言喻的伤痛,张大粗原以为,弄个陈铜富当自己跟班,能把自己身价抬高,偏偏陈铜富还不捡自己脸面,为两个捡垃圾的老人跟自己翻脸,骂自己寄生虫,连垃圾都不如。
张大粗有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成了垃圾,眼看三人一起去下馆子了,张大粗气不打一处来,妈的,老子寄生虫?老子不吃这堆垃圾,看日子能不能往下过。一念及此,他冲吴冬冬掏出五张百元大钞,说,这是你们昨天请客的饭钱,我买单了!
吴冬冬一怔,根据经验,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表示对方反悔了。
吴冬冬说,张哥你什么意思啊?
张大粗说,没什么意思,这堆垃圾以后谁先来谁先捡。
吴冬冬笑,说,张哥嫌酒没喝够?
张大粗突然变了脸,酒喝够了,老子不想当行尸走肉,行不?
这话有点高深,吴冬冬揉了半天酒糟鼻子,也没揉出张大粗话里的意思,他骂骂咧咧接过那五百元钱,说,你嫌钱上有屎啊,老子不嫌。
张大粗跺一下脚,不说话,出了小区门,往东走。东面是县政府所在地,他想看看,胡桂芝晚上在家都做什么,该要个孩子了,没孩子,是拴不住女人心的。
之前不要孩子,是张大粗自己心理在作怪,他口口声声对胡桂芝吹牛,自己住了几十年出租房,不能再让儿子生下来也住出租房,他得让儿子有个立身之地。
胡桂芝眼下就以没孩子立身之地为借口,一直没给他要孩子的机会。
张大粗看穿了,有孩子才有一切。
有房子的陈铜富,之所以会请两个老人去下馆子,不就是因为身边没个孩子缠腿吗?
吴县长没想到驿阁桥真有陈志云这么缠腿的人。
陈友贵和财管所所长李大喜、城建所所长丁武金私下里碰了头,都一脸的难色。
李大喜和丁武金是真的为难,陈友贵则是心里暗喜,自己抄底的时候来了。
我倒是有办法叫陈志云签协议,陈友贵吞吞吐吐地说。
李大喜眼睛一亮,有办法就使出来啊。
可那得豁出去我的根基!陈友贵望着丁武金。
又不是豁出你的命!丁武金伸长脖子。
拆迁工作不能落实到位,他们都面临轮岗的威胁,这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有救命稻草肯定会抓住不放。
陈友贵说,你们不知道,这事吧,一开弓就没回头箭,你们无所谓,拆迁结束屁股一拍走人,那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呢?
你怎么了,难不成路上有老虎,拦着不让你回家?
真有老虎,我给打死了,泡虎骨酒请你们喝!陈友贵豪气干云地说,拼了坐两年牢,也是老虎嘴上拔了回牙,没准还上县志。
那你有什么难的?
你说有什么难的,我这相当于挖人祖坟,只有老绝户才做得出来的事,你说以后在驿阁桥这地方,我还有家有妈吗?
丁武金和李大喜对望一眼,你的意思是……
你们两个帮我试探下吴县长的口气,要是我让陈志云签了征地协议,他能不能拍个板,让我到镇政府或者你们二位手下随便干点事,有碗饭吃。
这个,应该不是难事吧?李大喜看一眼丁武金,抢先封住口说,我们财政要不是省里一条边管着,我这个所长给你当都没问题。
老狐狸!丁武金心里冷笑,你李大喜会抢占先机,我丁武金也懂得后发制人,我们城建所正缺编制经费呢,只要李所长找局里要到经费拨下来,我们敲锣打鼓请陈主任到我们那儿上班。
李大喜没想到丁武金会来这么一手,他是玩一拖三呢。
丁武金所里还有三个临时工经费属于自筹,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要经费,这三个临时工,都跟丁武金沾亲带故。
陈友贵可不管他们怎么玩心眼,他知道,胜算在自己这一边。
果然,李大喜和丁武金权衡利弊之下,互相一使眼色,冲陈友贵表态说,这样,我们两下里同时行动,你呢,去做陈志云工作,我们做吴县长工作,这么大的拆迁工作顺利拿下,解决个把人的待遇,对县里来说,不就是牙齿缝挤一点嘛。
做陈志云的工作,陈友贵根本不需要牙齿缝里挤一点,陈志云那点小把戏,一开始他就心知肚明,之所以装糊涂,是他跟诸葛亮一样,万事俱备了,需要借陈志云这点东风。
目送着李大喜和丁武金走出自己视线,陈友贵冲头顶的太阳眯起眼睛。天气很好,好得让陈友贵不吼上一嗓子都说不过去。陈友贵到底没把这一嗓子吼出来,那是肚子里装不了四两猪油的人干的事,陈友贵是跟县长共过事的人,得意归得意,还不至于忘形。
私底下,陈友贵忘形得没了谱,跟吴县长在拆迁办临时搭班子跑腿办事,被他升格到共事的层面。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陈友贵懒得操心,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是厚着脸皮成为吃工资的公家人。村主任虽说也拿工资,但那是露水前程,晓不到哪阵风一起,就把自己这颗露珠给吹落下来,无影无踪了。
吴县长的怒火来得无影无踪,什么?什么?你再说一边!
再说一遍就该丁武金了,李大喜把眼光转向丁武金。之前两人有过口头协议,这事李大喜先开口,他不是喜欢抢占先机吗,丁武金直接把李大喜推上前,一进门就冲吴县长说,关于陈志云征地协议的事,李所长有个很好的变通方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陈志云的征地协议,是吴县长的心病,既然有了心药可医,吴县长立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等听出是这么个意思后,吴县长脸上挂不住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呢,陈友贵这是。
关键时候,丁武金这个马后炮不仅起作用,而且威力很大,丁武金说,吴县长我最佩服您哪样您肯定不知道。
哪样?吴县长一怔,丁武金这话跟拆迁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啊。
换位思考啊!丁武金说,您第一天跟我们见面开会就说,要我们学会换位思考,尽量为拆迁户着想,钱和房子都一次到位,该给的政策要给,能帮的忙要帮,包括您,都还积极给丁西早建议,摆馄饨摊,卖烤红薯。
那是那是!吴县长被这高帽子压到头上,脸上颜色缓了几分。
丁武金就话锋一转,扯到陈友贵身上,我和李所长也是琢磨再三,才决定跟您汇报这个变通方法的,就这,还是我们跟陈友贵交了好多次心,他才吐的一点絮子,说真要陈志云签协议,只能用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不是办法,那肯定是要冒风险,陈友贵有这个风险意识是对的,为自己留个后路,更情有可原。
陈铜富没认出小区门前站的人是丁西早,也算情有可原。
他压根都不会想到丁西早会来,这个只会在地里憨做的女人,哪里舍得花工夫进城乡接合部晃悠呢。平时回一次娘家,时间上都算计了又算计,非得趁大农闲,小农闲都不行。
丁西早习惯了把时间整片整片划分,那样手里才出活。
乡下人,活儿多,都在眼里。
丁西早眼里这会儿没了活儿,她来看陈铜富是怎么个活法的,是不是一变城里人就出有车食有鱼了。
还真是出有车,在丁西早看来,送陈铜富回来的三轮车也是车,这点是有依据的,跟赵本山小品里说的手电筒也是家用电器大同小异。
车被陈铜富打发走了,丁西早迎了上来。
陈铜富有点诧异,说,是嫂子啊。
丁西早说,是嫂子不行啊?
行行,当然行。陈铜富急忙往小区里引路,过门就是客,怎么着他都先人一步进了城,得有城里人的礼数。
换拖鞋时,丁西早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她脚丫子太脏,还有一股味,陈铜富没捂鼻子。在陈志云面前摆做派,那是男人的争强好胜心理作怪,跟丁西早,他犯不着。
换了鞋,接了茶杯,丁西早站起来,说,兄弟你领我看看厨房去。
陈铜富没多想,领丁西早直接去厨房。
驿阁桥村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人家串门过户,主要看两个地方,一个地方在厨房,厨房是女人显身手的地方;第二个地方是猪圈,老话说了的,秀才不离书,农妇不离猪。
陈铜富没媳妇,丁西早这一看,就藏了心思,陈铜富没想那么远,一个憨女人能有什么心思呢?
丁西早一进厨房,就发现冷锅冷灶的,显然是几天没开烟火。
食有鱼,食有鱼,鱼鳞都没看见一片。
丁西早就说,铜富兄弟,你这是给城里人脸上抹黑呢。
陈铜富很奇怪,我怎么就给城里人脸上抹黑了?
丁西早人憨,说话就不晓得拐弯,还不是给城里人脸上抹黑,你这灶门都几天没开了,揭不开锅了是吧。
哈哈哈,陈铜富笑得泪花往外漫,刚才腿撞上三轮车都没让他疼得掉眼泪的。
笑什么?丁西早纳闷了,我说错了?难道城里人都兴吃生的?
陈铜富说,嫂子你还真是,你以为城里人天天开烟火啊。
不开烟火吃什么?丁西早觉得不可思议。
陈铜富说,大街上多少饭店啊,光早点这一项,干的有粉丝、面条、蒸饺、油条、包子、花卷,稀的有豆浆、牛奶、八宝粥、绿豆汤,这些都是我们想得到的名堂,还有多少想不到没吃过的玩意儿呢。
你意思,你成天在外面吃?丁西早半信半疑看着陈铜富,也是,陈铜富脸上红润着,不像是吃一顿管三天的样子。
在驿阁桥,陈铜富的日子出了名的饥一顿饱一顿,逮着谁家做事,吃一顿肥实的可以管三天。
成天也不至于,反正这几天是天天下馆子,从明天起,我就单开伙了!陈铜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说的是实话,不当陈科了,自然没人奉承自己,张大粗也不会带自己出去蹭饭吃。
天天下馆子,那不是顿顿有鱼吃?丁西早是真憨,在她心里,鱼就是最好的菜了,要不然咋说出有车食有鱼呢?
鱼算什么?陈铜富的城里人做派这时就出来了,往外哈了口气,不无得意地说,不信你看,吃得我舌头都快生出鳞片了。
丁西早真就凑上前去看丁西早的舌头,果然不假,陈铜富的舌头发红,还起了泡,这点丁西早有经验,陈志云只要出去混吃混喝几顿回来,舌头一定会起泡、发红,“天花板”还溃疡。
陈铜富的“天花板”有没溃疡呢,得看清楚。
丁西早就是这么爱较真的一个憨人,她把头一歪,凑得更近了,想看个仔细。
陈铜富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哪个女人挨他这么近过,丁西早身上的女人味道让他忍不住口舌生津,有口水漫出牙床,太不雅观了!陈铜富赶紧伸出舌头,要把漫出牙床的口水吸溜回来,结果是,他伸出的舌头一下子舔着丁西早凑上来的嘴唇。
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赶紧分开。
还真的吃鱼了!丁西早没多想,她是真的闻见鱼腥气了。
嗯,财鱼!陈铜富迅速接上话,财鱼火锅,很好吃的,要不要我请你吃一顿?
我可没那个福气!丁西早说,我就是伺候别人吃鱼的命。
这是大实话,家里就算有鱼有肉,丁西早也没机会下筷子,她还按驿阁桥老规矩,家里来了客人,烧火婆子是不上桌子的。
整个驿阁桥,也就丁西早这么遵循这老规矩,她一个外地来的媳妇,再撞到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手里,有心破这规矩也没人背后撑腰。
有了吴县长的拍板在背后撑腰,陈友贵觉得应该跟陈志云正面交锋一次了。
之前跟陈志云的种种磨嘴皮,在他看来,都是在逗着对方玩。
两只蚂蚁路上相逢了,也不是一见面就厮杀开来,都有一个过程,先伸出触角,发出信息,看是不是一个巢穴的,再发出蚁酸,看是不是同一家族的,到最后,才可能大肆撕咬。
这年月,蚂蚁都晓得不做无谓的牺牲,何况是人。
陈友贵觉得吴县长早先跟陈志云浪费口舌的行为,很不值一哂。
那不是杀鸡用牛刀,是杀泥鳅用了牛刀,跟用航空母舰去打鱼是一个道理。
陈志云算什么,在陈友贵看来,充其量就是一条泥鳅,泥鳅怕什么,怕灰,灰一呛,除了乖乖等着被捉,别无选择。
陈友贵早就准备了一把灰捏在手中,随时可以呛得陈志云出不了气。
吃了那么多年的鸡下巴又如何,不是什么话你陈志云都有能耐接上嘴的。
能够令吴县长落荒而逃,在陈志云看来,是很长自己志气的事,所以对陈友贵,他第一次流露出来不耐烦的语气,马上就是城里人了,还指望村里能照顾自己什么?
城里人过日子,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还没下海,陈志云已经显了自己的神通,让县长吃瘪在陈志云看来不算神通,能让死人为自己挣钱那才是神通。
陈志云这点小心思,陈友贵看得透透的,却不说破。
进门,丁西早不在家,正好,当着丁西早陈友贵还真的说不出那些挑拨是非的话。
丁西早是善良的女人,只不过落错了人家。
当地老话说,女人是个菜籽命,落到肥处一棵菜,落到瘦地一根苔。
丁西早差不多已经成了一棵狗尿苔。
陈友贵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还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故意灭自己威风说,这不会是吴县长坐着被你掀翻的那个凳子吧,要是的话,我趁早把屁股撅起来,免得你掀凳子时把屁股给踢上了。
陈志云抱着膀子说,你还真的说对了,吴县长就是在这个凳子上被我掀翻的。
这话有很大水分,陈友贵也不纠正。
他伸出拇指来,兄弟,我服你,整个驿阁桥敢不甩县长的,也就是你了。
陈志云被陈友贵一夸,脖子跟叫驴子一样昂起来,那是,腰里系根绳,一辈子不求人。
陈友贵继续给陈志云戴高帽子,还是兄弟活得大气,哪像你哥哥我,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不过,了完这宗事,哥哥也不干这个卖屁股的事了。
这宗事是什么事,陈志云没问。
陈友贵主动说了,兄弟你防着点,吴县长没准拿弟妹那儿开刀呢。
丁西早有什么刀给他开的?陈志云不以为然。
要说有,肯定有!陈友贵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还丢给陈志云一根,听吴县长说要安排人给弟妹在城里找个店子,专门卖馄饨,作为驿阁桥小区一个示范点来抓。
难怪,难怪!陈志云恍然大悟起来,我说这个婆娘怎么就今天馄饨明天馄饨,感情是拿老子的嘴巴和肠胃在练手艺啊。
练好了手艺,又有了资金,弟妹肯定会让你活得亮堂堂的!陈友贵继续点火,他知道陈志云不希望女人太能干,这意味着他骑在丁西早头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资金?丁西早哪来的资金?陈志云还没完全被点燃。
她现在是没有,可吴县长只要一批示,你家的征地协议款她可以拿走一半的,人家也是户主之一!陈友贵轻轻点上陈志云的软肋。
她敢!陈志云勃然大怒,皮痒了吧。
有什么不敢的,吴县长在背后撑腰,你动她一根毫毛试试?陈友贵冷笑,要是我猜得没错,这次她姥姥的迁坟费用她最低会找你要一半。
还真是这样!陈志云眼珠子瞪圆了,你意思是吴县长会各个击破?
那得看你跟弟妹感情有没那么牢固了!陈友贵故意仰天长叹一声,兄弟不是我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动不动把弟妹当牛当马也就算了,还连把好草都不舍得喂。
陈志云一下子蒙了,觍着笑脸凑上来。
陈友贵故意颠起屁股,说兄弟你是要掀翻凳子吧。
陈志云知道陈友贵这是在挤对自己,可他这会儿腰里不光没绳子可系,连根棉线都没,陈志云伸出袖子把那个凳子抹了一遍又一遍,说这是亲有三顾,哥哥你好歹顾我这一回。
真要顾你是吧?陈友贵这才拿着架子坐下来,那你必须听我的,不然你的另一半家当姓不姓陈还未可知。
行行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听!陈志云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恭恭敬敬给陈友贵点上。
陈友贵这会儿就反客为主了,丁西早那儿,你稳住,她不是要一半姥姥的迁坟费吗,你答应她,她说要摆个馄饨摊子,你也答应。
都答应了,我还有什么胜算?陈志云不乐意了。
这叫麻痹敌人,懂吗?陈友贵狠狠瞪一眼陈志云,吃鸡下巴就老老实实吃,别再给我整出鸡飞狗上墙的场景来。
见陈志云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陈友贵临出门再撂下一句,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迁坟费,你不要抱指望,除非你把你姥姥从陈家祖坟扒出来,把丁西早姥姥埋进去,是捡芝麻还是抱西瓜,你自个儿盘算好了,吴县长那边,我帮你运作。
陈志云被训得像孙子,跟在陈友贵屁股后面再三央求,你可得把吴县长给运作好啊,不要让吴县长抢前面把丁西早运作得成了拉磨的驴子,只听他吆喝了。
怎么才能把陈友贵的事顺理成章解决,不是吴县长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得书记县长说了算,他说了呢,也算,算给文章开了篇。
后面文章怎么写,就不是吴县长的事了。
拆迁工作本来就是基层政府目前面临着的老大难工作,难得有了解铃的办法,系铃人的要求也不高,吴县长没理由不开门见山跟书记县长汇报。
孰料,书记说,看县长的意思。
县长说,要不开常委会讨论一下。
吴县长破天荒地黑了脸。
照这么看,我这个拆迁办主任干不下去了。
县长笑,很意味深长。
只怕你还没干不下去,就有人干不下去了。
谁呢?吴县长听出县长是话里有话。
县长那儿却没有答案。
陈友贵可是等着吴县长答案的,尽管他等得心急火燎的,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学姜子牙稳坐钓鱼台。
吴县长根据多年的政治嗅觉,预感到有事发生。
一动不如一静,守株待兔总比拔草寻蛇风险要低。
陈志云有生以来首次感受到的风险,竟来自丁西早,这让他没来由地愤怒、焦虑、不安。跟自己玩憨人有憨福的把戏呢,幸好陈友贵提醒自己,不然自己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好险!陈志云悄悄吐舌头。
好阴险!陈志云狠狠咬牙齿。
丁西早不吐舌头,也不咬牙齿,从陈铜富那儿回来,她天天咬在陈志云屁股后面,问征地协议你到底几时签,陈铜富那儿我看了,真的是出有车食有鱼。
眼热陈铜富了?陈志云阴阳怪气地说。
有金筷子银碗谁还拿它讨饭吃啊!丁西早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那你跟陈铜富过日子去啊,我不拦你!
丁西早被陈志云这话弄得发蒙,我们自己又不是不能成为城里人,我干吗跟他过,就是签个字的事。
就是签个字的事,说得蛮轻巧啊!陈志云的驴脾气上来了,老子可是有言在先,你哪只手敢签字,老子先剁你哪只手。
丁西早吓得条件反射般,两只手背到身后,舌头却没听从大脑指挥,一句话嘟囔出来,我就要姥姥那一半迁坟费用,你答应了的。
哼哼,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要了一半的迁坟费用,下一步就是搬迁费用,玩得寸进尺也不看看情形。驿阁桥土生土长的人都晓得,路过他们这地方的王子后来当了明朝一个皇帝,明朝后来有个著名的大宦官魏忠贤,九千岁了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想当万岁,丁西早真没白在驿阁桥过日子,屋檐滴水照得清,后人学着前人行。
看你能行多远。
陈志云决定不动声色,没必要动声色的,一切都在掌控中。
陈友贵再不待见自己,胳膊肘也不可能往外拐。
事实上是,陈友贵的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他想把自己从驿阁桥这个地方连根拔除。
行,不就是一半迁坟的费用吗,给你!陈志云想起陈友贵的话来,反正是不抱指望的事,就满足一下你丁西早的心。
整个驿阁桥,不是吹,陈志云别的本事可以排第二,忽悠女人的本事绝对能够排第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志云万万不曾料想到,陈友贵已经成功把自己忽悠了。
天地良心,吴县长没忽悠陈友贵的念头。
你那个事,我跟书记县长汇报了,需要再议议。
再议议就再议议吧,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书记县长那里。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以吴县长的意志为转移,陈友贵的事还没有进一步消息呢,出意外了。
那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
张大粗出的意外是他自己都始料不及的。
他那天回县政府属于误打误撞,他一般是上午回来,晚上在小区值班。
养狗以后,胡桂芝如愿以偿认识了不少男狗友,偶尔她也会跟男狗友出去小坐,仅限于小坐,她矜持着,知道女人得人为地设置一些障碍给男人,那样才能给自己提价。
之前嫁给张大粗,已经是把自己当白菜一样贱卖了一回。
再犯贱,就罪不可恕了。
还真吊起了一个男狗友的胃口。
男狗友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老板,也姓张,叫张成武,经常到县政府大院走动。
这一次的碰见,是真正意义上的偶遇。
张成武打算接下县政府大院后面那栋旧居民楼的改建工程,需要实地勘察一下。不承想,意外勘查到了胡桂芝名下,那会儿,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因了那层狗的关系,两个人眼里同时泛起亮光,招呼声里,也涌动着波涛。
你住这里面?
嗯!
狗呢?
在家待着啊。
你这就不对了,张成武笑,自己出来溜达,对狗也太不人性化了。
我要是对狗人性化,溜出门了,对张成武就不人性化了。胡桂芝话很讨巧,哥哥难得到政府里来走动,小妹怎么也该一尽地主之谊。
小妹意思是请哥哥去家里坐坐?
相请不如偶遇,就怕寒窑太破委屈你这尊菩萨了。胡桂芝扭一下腰肢,她知道自己身上最迷人的地方在腰肢。
不是寒窑我还真不去呢,谁不知道寒窑里住着薛宝钗啊。张成武还真的就喜欢会扭腰肢的女人,那扭动的,可是女人的万种风情。
古龙武侠小说里说过,一个不会扭腰的女人,给人印象就是一把移动的扫帚。
一问一答间,事儿就敲定下来。
胡桂芝先走一步,张成武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眼角余光却四处扫描一番,还好,黑暗中的县政府大院来往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关注他,更没人关注胡桂芝。
眼见着胡桂芝影影绰绰走到最后面的居民楼了,张成武假装内急,丢下烟,捂着肚子往后面跑,到过县政府大院的人都晓得,后面有个公共厕所。
胡桂芝的身影在那个豁了口的门洞那儿候着,看张成武走过来,嘴巴悄悄往上翘了一下,伸出两根指头,张成武心有灵犀,那意思是上面二楼。
为担心暗处有眼睛,张成武假模假样捂着鼻子转进厕所,仔细聆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很好,没动静,安静得不像话。
县政府居然还有这么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
安静归安静,厕所却不是久留之地。
张成武探出脑袋,再次确定四周无人,很从容地擤一把并不存在的鼻涕,迅速来到门洞里,踩着黑,蹑手蹑脚上楼,楼上有一扇门虚掩着,有微弱的光线渗出,张成武知道那一准是胡桂芝留的门。
闪身进屋,用脚轻轻带上门,果然,胡桂芝正在里面翘首以盼。
瞧你,做贼似的!胡桂芝故意把话题往那上面引。
贼有我这胆子吗?张成武挑逗着响应。
什么胆子?胡桂芝明知故问。
包天的胆子啊!张成武坏笑。
胡桂芝脸红了,傻瓜都知道,只有色胆才包天的。
脸红的女人,张成武已经很少见了,他怀里搂着的,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胡桂芝的脸红让张成武心里涌上一股别样的情愫。
那边是卧室吧?张成武打量一番客厅,客厅很逼仄,厨房和卫生间在一个门里边,里面一分为二,做了隔断,是七十年代那种老建筑的布局。张成武对这种老建筑很熟悉,主卧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五尺见方的小阳台。
胡桂芝误会了,这张成武也太直接了,边问边走进了卧室。
还真的没说错,男女之间的距离就是一张床。
胡桂芝不想那么快就跟张成武零距离,王宝钏和薛仁贵是夫妻吧,寒窑相认时都还要互相试探一下对方的心,仅仅狗友的身份,就行苟且之事,胡桂芝没那么贱。
她需要的不是上一次床,对于一个有点姿色尚且年轻的女人来说,要跟人上床那是分分钟的事,胡桂芝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多得这个卧室装不下。
何况她家卧室里那么寒碜的一张床,上面还有张大粗的臭脚丫子味和汗酸气。
拒绝也不妥当,张成武这种人,别的东西富裕,耐心绝对很贫瘠,张成武一旦任性拍屁股走人,胡桂芝这出戏就只能以狗血收场。
甜头还是要给点的。
胡桂芝就飞一个媚眼给张成武,娇嗔说,人家都还没做好准备呢。然后起身,褪下外衣,进了卫生间,洗脸洗手还是洗什么?呵呵,可意会不可言传。
胡桂芝是给自己打时间差呢。
张成武这种有钱人,玩的是情调,肯定不会催自己,这期间保不住有人催他啊,房地产老总,哪个不是日理万机的。
真的有人催张成武了,胡桂芝在卫生间里听见自己家门被踢得山响,开门,开门!
是张大粗的声音。
胡桂芝脸一下子白了。
张成武脸更是白了,孤男寡女在一起,总是说不清的,尤其是,女主人胡桂芝还正扒了外衣只剩下裤头和内衣在卫生间弄得水声哗哗的,一个陌生男人正待在男主人的卧室里。
张成武条件反射般就蹿到卧室后面那个阳台上,才二楼,他身子轻巧,跳下去,应该无碍的。
陈铜富第三次看见吴冬冬,是在电视新闻上。
张大粗把钱砸给吴冬冬后,吴冬冬很生气,捡破烂不等于自己可以被人耍,吴冬冬一挥手,带着手底下人走了。
五百元,足够他们几个人吃喝一顿。
就吃,就喝,吃喝完了还骂人,骂完人了还不解气,人肚子是饱了,车,空着呢。
要不,顺几个下水道井盖回去?吴冬冬手底下一个伙计献计说。
你他妈猪脑子啊,现在的下水道井盖早不是铁的了,都是水泥石板的,吴冬冬骂骂咧咧的。
才不是呢,县政府大院背后那条巷子后面,都还是铁的下水道井盖,只不过很有些年代了,不知还能不能变钱。
是铁就能变钱!其余几个不嫌事多。
在吴冬冬看来,他们今天的遭遇就是一脚踏空了。
真是铁的,就顺几个!吴冬冬酒气熏天地拍了板。
就这么一顺,吴冬冬把自己顺进了班房,县政府大院后面临街的下水道井盖是铁的,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敢盗,是没人敢捋老虎屁股上的毛,老虎有打盹的时候不假,可老虎发起威风来,只需长啸一声,就足以声震山岳。
电视新闻里,吴冬冬哭丧着脸,脚下是好几个锈迹斑斑的下水道井盖,电视还给了特写镜头。
紧跟着吴冬冬盗窃下水道之后的一个新闻,是跟吴冬冬相关联的。
城建部门在新装下水道井盖时,发现最僻静处的下水道里有恶臭,安排人下去一看,发现一具尸体,死者身上的证件证实,他就是失联三天的房地产商张成武。
陈友贵是在跟陈志云再议议时看见这则新闻的。
陈友贵的再议议,表态的成分居多,那个协议,你可以签了,早插秧早分蘖,早养儿子早得歇。
陈友贵瞅一眼在厨房里包馄饨的丁西早,压低嗓门说,她姥姥的那个钱呢,吴县长怎么说?
陈友贵不耐烦了,跟你再三再四说了,瞧你那点出息,就记得挣死人的钱。
正说着,电视镜头出现殡仪馆工作人员,他们把从下水道里拖出的一具尸体给消毒后,抬上车。
听电视上解说,死者是本地失联三天的房地产商张成武。
张成武,这名字有点熟悉呢。陈友贵癔症了一下。
手机就是在这会儿响起的,陈友贵看来电显示,是吴县长,他冲陈志云使个眼色,意思要他看着点丁西早,并让他看来电显示屏上的名字。
吴县长?陈志云无端地紧张起来。
陈友贵很志得意满地出门,按下接听键表功说,吴县长啊,我这会儿正在陈志云家做工作呢,您放心,我的瓜熟了,他的蒂也落了。
满以为吴县长要狠狠表扬自己的,孰料吴县长狠狠来了一句,想瓜熟蒂落,下辈子去吧,这瓜永远是夹生货一个。
什么意思?陈友贵脱口问出来。
张成武死了。
张成武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张成武是驿阁桥拆迁的投资商,他死了,资金链断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资金链?李所长那不多的是钱吗?
那是县财政帮着垫付的,你以为县财政的钱多得用不完啊!吴县长在手机里长叹一声,让那个陈铜富捡了天大的便宜。
陈友贵听口气不对,您意思是,我们搬迁,没戏了?
想唱戏是吧,自己搭台子啊!吴县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挂电话前还没好气哼了一声。
陈友贵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有金星乱舞。
乱了,一切都乱了,陈友贵双膝一软,瘫坐在陈志云的门槛上。
胡桂芝被张大粗的踢门声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躲在卫生间里,寻思着怎么才能避开这一顿胖揍,她明明听见了门开的声音,也听见脚步声穿过客厅进到卧室,可意料中的打斗声并没如期响起。
这都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光景,屋里就安静下来,可怕的那种安静。
胡桂芝悄悄打开一线门缝,客厅里摆设丝毫没动,她的裙子还原封不动斜搭在沙发上,卧室的门洞开着,屋门紧闭。
张大粗不见踪迹,张成武也看不见人影,玩人间蒸发呢,这是?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啊。
你别说,这两人从此还真的是在胡桂芝的生活中彻底蒸发了。
张成武的消息事后胡桂芝得到出处,张大粗却再也没了消息。
张大粗那天进门后,看见沙发上的裙子,立马嗅到一股陌生人入侵的气息,他三两步冲进卧室,正好看见一个背影在阳台上,等他抢到阳台上,那个背影已经跳了下去,阳台不高,张大粗却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更令张大粗发瘆的是,他借着手机的电筒光照下去,下面竟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冷冷地望着自己,像是暗夜里幽灵张开的嘴巴。
那人肯定头下脚上栽进下水道折了脖子,从那戛然而止的惨叫可以听出。
张大粗人粗,心思却细,闹不好,落个过失杀人的罪名,还不如装聋作哑,悄悄走人。
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
胡桂芝再傻,也不会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同为女人,丁西早的傻就暴露无遗了,她把姥姥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张成武的死,让整个驿阁桥村民蒙受的损失是巨大的,陈志云把气撒到了丁西早身上,你个败家的婆娘,那么早去了,吴县长那么鼓动你,怎么就不签协议啊,天生的叫花子命你这是。
丁西早嘴巴嚅动着,我一不当家二不做主,签了协议你不打死我?
现在老子更得打死你!陈志云的巴掌带着风扇过来,你个夹黄婆娘。
驿阁桥的老辈人说了的,夹黄天气害死人,夹黄婆娘气死人。
丁西早挨了打,真的夹黄起来,打啊,有种你打死我我早点去享福,跟着你反正也没享过几天福。
在驿阁桥,人死了,才叫真正去享福。
一听这话,陈志云反而停了手,你想享福去,没门,死了老子还得赔付你棺材钱。要死可以,滚回你老家去死,带上你姥姥。
陈志云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屋后菜地丁西早姥姥的坟墓晦气,这哪是给自己带来财气,分明是给自己冲走财气。
丁西早就这么被赶出了门。
不是光人被赶出来的,丁西早把姥姥的骨灰坛子刨了出来,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走,陈志云紧跟着就会把姥姥坟头给扒了。
姥姥活着时最疼丁西早了。
丁西早没理由不在姥姥死后疼一把姥姥的骨灰,她不想姥姥的骨灰被陈志云给撒到荒郊野外。
驿阁桥的村民没人发现丁西早被赶出家门,眼看着摇身一变就要当城里人了,大家都憋足了劲跟在陈志云后面,准备捡天大的便宜。
起码比陈铜富的便宜要大,要好,要多。
馅饼已经悬在头顶了,比明晃晃的太阳还诱人,看得见也摸得着。是的,大家伙儿从丁西早描述的陈铜富的日子中,已经看见出有车食有鱼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只要应个声的事了。
偏偏,青天白日响起霹雳。
雷声过后,馅饼没了,太阳没了,车没了,鱼没了。
有的照旧是土里刨食的日子,汗珠子落地摔八瓣的日子。
唯一不照旧的,是陈铜富实实在在变成城里人了。
丁西早走过陈铜富的破屋时,忽然想起应跟他告个别,怎么说,人家都是请她吃过财鱼的人,真心实意伺候她吃的。
陈铜富那天已经吃了一回财鱼,请丁西早吃财鱼,他在一边不是端茶就是递纸巾,还帮丁西早上了两次饭。
跟着张大粗出去吃了几次饭,陈铜富多少学会了一点饭桌上的礼数。
丁西早的礼数跟陈铜富不一样,带着憨劲头,她竟然抱着姥姥的骨灰坛子到陈铜富城里的家来告别。
陈铜富误会了,以为丁西早给自己送酸菜来的。
陈铜富那天请丁西早吃酸菜鱼火锅,陈铜富一边帮丁西早端茶递纸巾,一边说,嫂子家的酸菜比这餐馆的更好吃。
这是大实话,有一次陈铜富病了,没胃口,一个人冷锅冷灶的歪在门口晒太阳,丁西早看他脸色蜡黄,下了一碗面给端过来,还送了一瓶子酸菜,吃得陈铜富大汗淋漓的,胃口大开,病一下子好了一半。
主要是心里暖了。
人说好言一句三冬暖呢,何况还是好吃好喝加上丁西早的好心肠,陈铜富活半辈子了,有哪个女人管他吃饱穿暖啊。
两个人,一个憨憨的,一个傻傻的,就这么着,丁西早姥姥堂而皇之进了陈铜富的家门。陈铜富接过坛子说嫂子你真有心,随便说句话,你还真送我酸菜!
丁西早使劲一拍大腿,糟了,我怎么把姥姥骨灰给抱你家里了?
姥姥骨灰?陈铜富一愣,他听说过陈志云借丁西早姥姥骨灰狮子大开口的事。
丁西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末了说我是带着姥姥回老家的,跟你告个别就走。
陈铜富心软,人死了还这么折腾,嫂子你忍心啊。
丁西早当然不忍心,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我给姥姥买块墓地吧。陈铜富说,嫂子你都跟姥姥表态了要让姥姥进皇山陵园,咱们当晚辈的不好糊弄先人的。
姥姥跟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不忌讳家里进了个死人?
陈铜富笑,我他妈就忌讳活人,死人有什么好忌讳的。
那咱们去看墓地?丁西早眼泪一下子干了。
等等,我还没吃早饭呢。
早饭啊,简单,我给你包馄饨。
别,那样会把我嘴巴吃刁的!陈铜富打趣说。
刁了不怕,我换着花样包给你吃!丁西早很认真地说。
你能包我吃一辈子馄饨啊。
只要你喜欢吃,我就包你吃一辈子馄饨,还摆摊子,卖给城里人吃。丁西早很认真地看着陈铜富说。
卖给城里人之前,我们应该请驿阁桥所有村民吃一顿馄饨的。陈铜富也很认真地看着丁西早说。
丁西早再憨,也听出个大概来。那你还得买上一辆三轮车,你得保证我每天出车摆馄饨摊子能见着活钱才行。
推着三轮车摆摊子卖馄饨,很不错的主意啊。陈铜富眼前过电影一样闪现出这么一组组画面,丁西早手脚不停地包着馄饨,自己在一边收钱,看着开水锅,很温馨的场景啊。再往后的场景里,他们的三轮车后面没准还有个孩子拖着长长的鼻涕,一会车前一会车后,跑来跑去。
每天出摊前,迎着早上初升的太阳,陈铜富手里还应该有一袋垃圾的,随手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垃圾,城里人的垃圾,呵呵。
有鸡鸭鱼骨头香的垃圾。
恍然间,有朦朦胧胧的水汽从厨房弥漫出来。
丁西早进厨房包馄饨去了,陈铜富在水汽中睁开眼睛,做了个家喻户晓的动作,使劲扇了自己一嘴巴。
疼!
城里人的生活字眼里,应该是没有疼这一说的。
水汽中弥漫着馄饨的香味,陈铜富贪婪地**鼻子,有点晕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