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没吭声,桃染染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往大了闹,对谁都没有好处。

见好就收是为良策。

桃染染扶着小丫头的头说,“染染相信平姑娘自会处置妥当,秦府百年门第由平姑娘来打理,自是全府上下都信任的。”

随后平姑娘让一个大丫鬟送了一套崭新的襦裙过来,又让人专门服侍桃染染沐浴更衣上妆。

等桃染染收拾完,再出去时,看见平姑娘正陪在两位老夫人身边看烟花。

她身边自然是没了冯砾。

大概是秋天夜里两,怕两位老夫人受不住,虽然斗篷和手炉都伺候上了,可是没多久,还是一大帮人簇拥着回院子歇息了。

萧暮陪在桃染染一侧,看了一会儿,问道:“身子可还有不适?”

秦府的府医说桃染染中的药还好,不算烈性,不然什么药都解不了,那才难办。

桃染染摇了摇头,其实药性在体内还有残留,不过她刚刚又用了凉水沐浴,现在表面看不出来而已。

平姑娘给她送来的是一身桃粉色的齐胸儒裙,最上乘的丝绸,轻飘飘覆在身上,胸口露的有些大。

桃染染从未穿过这种款式的裙子,让她此刻看起来像是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

萧暮站在她身侧,二人看起来十分养眼。

桃染染被烟花吸引,心情十分不错,她拿起一块小点心吃起来,唇瓣自然弯成一条弧度。

最璀璨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之后一点点火花坠落,天空恢复寂静黑暗。

平姑娘走过来桃染染身边,告诉她和萧暮,冯砾已经被扔进了城外的荷花池,能不能上来全凭运气。

她说,“原本他是我亲自选的入赘秦家的女婿,既然如此不听话,那么,这种人家的俊俏小公子数不胜数,再找便是。”

“说到底,是我们选别人,不是别人选我。”

她说完便起身走了,依然端庄大气。

桃染染跟秦平告了辞,说不方便在秦府打扰,也推却了秦府赔给她的丫鬟。

萧暮安排人送她去京郊的客栈。

老战王妃晚间吃药,萧暮的留下来陪着。

桃染染到了萧暮给她安排的客栈,在小二领着去房间时看见了岩石,就在客栈二楼走廊的尽头。

他双手抱臂,夹着一把佩剑,像个门神一样,店小二吓得给桃染染开了房门就一溜烟似地跑了。

那态度也是在告诉桃染染,他是依照萧迟的吩咐来接他的她的。

桃染染落水时包袱就丢了,如今也没有办法换上自己的衣服,她便只能把襦裙的里层轻纱撕下来绕着脖子围了几圈,客房里有热水,又将脸上的浓妆洗下去,重新在脑后梳了简单的堕马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重新走出屋子,岩石还在等她。

见她出来,便离开他一直靠着的墙,走下楼去,给桃染染领路。

马车一直等在客栈的后门,她一上车,便去了不太远的一个小院。

开门之后,是萧迟安排的一个婆子,看见她进来,连忙福身,“娘子快进来,这么冷的天,快去泡个热水。”

折腾了一晚上,桃染染也累了,沐浴之后就上床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

桃染染感觉自己嘴唇干裂,头脑发晕。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禁锢在一座火山之中。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她病了,她陷入了不停的穿越中,像是一种循环。

只是每一次都是西北边镇那个小院子,院子里的屋子冒着浓烟,四处充斥着火光,那火焰极大,把天都烧红了。

一个少年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满身是火,脸上痛苦的表情确依然分明,他用沙哑的声音喊着她:小桃花。

她的乳名。

除了桃夫人和那个少年,再无别人唤过。

她不停地用手拍打,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像千斤重担,怎么也睁不开。

那少年的脸突然变得焦黑,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猛然睁开双眼,眼泪迷蒙了双眼,然而眼前的脸变成了萧迟。

桃染染心脏剧烈跳动,只差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萧迟幽黑的眸子凝视着她,跟梦境里的眼睛重合。

她突然用手捂住嘴,勉强止住惊叫,眼泪噼啪噼啪地落下来,滴在夜凉如水的锦被上。

她喘息不稳,艰难地抬起手,滚烫的手掌落在萧迟的脸颊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恍惚与渴求,像在黑暗中用尽力气地抓住一丝光,她哑着嗓子问:“是你吗?”

“谁?”

萧迟低头看她,眼神里依旧是冷静无波,宛若冰川深处。但他指尖却轻柔地覆上她滚烫的额头,掌心冰凉,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带来短暂的清醒。

“这般难受,怎么不叫人去请大夫?”

桃染染轻轻阖上眼,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万千只虫子在耳膜里爬动。她咽下干涩的唾液,喉咙像是割满刀片,每一下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我怕你见不到我,会生气。”

“你还知道我会生气?”

她听不清他情绪里的起伏,指尖却因高热而微微颤抖,似乎怕他下一刻就松开手。她缩了缩身体,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我……没办法,被冯砾沾上,就逃不掉了。”

“你送我上了船,我又不知道你在哪。”

“怪我了?”

“就是怪你!”

岩松去请了大夫,桃染染生了热,快要打摆子了。

大夫来给诊脉的时候,桃染染很闹腾,说什么也不肯让大夫搭脉,萧迟没办法,只能在床榻上按住她的手臂。

洁白的皓腕上立刻出现一圈红印,于是萧迟只好抱着她,将她的脸窝在他的臂弯,不去看大夫,还温声低哄着。

“你乖一点,好了带你回家。”

桃染染闻声还真的乖乖地窝在萧迟的怀里不动了,只是低低的诉说:“回家?没有家,家里着火,哥哥没了......”

她声音极轻好像羽毛,偏偏她抬头突然委屈一笑,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面庞。

萧迟面色未动,唇角却好似压抑着什么情绪不愿泄露,唯有眼尾那浅浅酡红,泄了几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