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檀盏日日夜夜的辅导之下,李阳阳功课成绩突飞猛进,在这次的期末考试中,还考进了班级前十。

她自己的成绩也没有落下,着重恶补了语文,虽然还是年级第二,但把差距拉得很近了,而且期末考还是往年难度较大的真题模拟卷,按照她这次的总分和去年的录取线,足以上到心仪大学。

一切事物都在朝着很好很好的方向慢慢前进。

李阳阳除了成绩进步以外,外形也有了很大改变。檀盏最看不惯他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每天都要检查他的指甲缝等,还用零花钱给他买了几套简单大方的衣服,甚至还想让边越把他带去澡堂子里搓搓澡。

倒底关系不是那么亲密,这个想法最终才作罢的。

临近过年,李阳阳的寒假作业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今天就写到这儿吧,我带你去理个头发怎么样?”檀盏阖上练习册,一边抚平着页脚一边说道。

她知道理发店在哪儿,正好自己可以去隔壁店玩玩。

李阳阳点了点头,上楼去换衣服。

等待的过程中,檀盏抬起脖子扫视了一圈屋子,长台上放着一瓶白色的小罐子,她好奇打开一看,里面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橙色小胶囊,而包装上写的则是“保健品”、“药到病除”等字样。

生产日期、厂家、副作用等必要信息压根儿就没有。

“奶奶一直在吃这个药,可以治心脏疼。”从楼上下来的李阳阳说道。

就在这时,老太太也干完农活从屋外走进来了,得知孙子要去剪头发,立马干脆地掏出自己皮都稀碎脱落的黑色钱夹子。

她自言自语道:“过年估计涨价了,要25一个人。”

檀盏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药瓶丢进了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刚响起,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女声扬起:“小赤老,你丢我的药干嘛,你知道这是花了多少钱买的吗?”

檀盏很理解面前这位老人竟然还会去垃圾桶里翻,她皱紧着眉头说道:“这些三无产品你怎么敢吃的啊?”

回应她的是一道很冷冰冰的声音:“你小孩子家家,管不着我。”

大概是气到了,檀盏很讨厌这种固执不讲理的人,因为就和她的妈妈一样。

她也大声回答道:“你吃吧,吃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你!”老人瞪圆了眼睛看她,眼周围细长密布的皱纹都加深加黑了,仿佛藏满时间留下的污垢。

檀盏没有听到什么下文,手里被强行塞了五十元人名币后,李阳阳就把她给拽走了。

理发店人很多。

理发小哥手中拿着的剪刀好像都要起火星子了,“咔嚓咔嚓”一秒钟都没有停下过。

檀盏将弟弟安排到了一张空座椅上,对他说道:“你就坐在这里等吧,我去隔壁一趟。”

李阳阳轻轻回答了一声“好”,乖巧地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与几个月前那副混世小魔王的模样相比,简直是截然不同。

修车铺门口湿漉漉的。

檀盏走近后才发现黄启正在拖地,见到她,都不等她主动开口询问,努努嘴说道:“老板在厨房后面,你直接过去找他吧。”

檀盏于是绕到厨房后面。边越正蹲在地上,背影很宽厚,左手抬起着,不知道在干嘛。

檀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探头才看见地上有只灰头土脸的小黄狗正摇着尾巴在吃火腿肠。

小狗似乎很怕生,和她对视上后,下意识就想撒腿逃跑。

边越摸了它好几下,它的戒备心才逐渐放下。

“好脏的狗狗呀。”檀盏皱着鼻子说道。

边越手上摸狗的动作一怔,正以为她是在嫌弃这种流浪狗时,又听见那道清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檀盏笑着提议道:“我们要不要给它洗个澡?”

小黄狗就这么被“绑架”到了二楼的卫生间里。檀盏对于这只刚认识的狗是爱不释手的,边越往塑料盆里放热水时,她抓着狗的爪子在空气中挥舞来挥舞去,还有些感慨地解释道:“我小的时候做梦都想拥有一只小狗的,但是我妈妈嫌狗脏,还觉得会耽误我的学习,不管怎样都不同意我养。”

即使她爸爸有一年以生日礼物为由给她买回来一只小金毛,也被李若男无情丢弃了。

边越没说话,试探了一下水温后,将狗给抱进了塑料盆里。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檀盏问道。

“没有。”边越回答了一声,把狗毛全部都浸湿润以后,挤了几泵沐浴露开始涂抹着,“它是最近才来的,我还没喂过它几天。”

檀盏“噢”了一声,也伸手去帮忙涂沐浴露,又湿又黏的,她抓了好几下,真的乐在其中。

沐浴露擦完以后就要清洗了,小黄狗似乎忍耐已久,第三捧水浇到它的身上时,它用力甩起了自己的毛,耳朵还晃了好几下。

檀盏始料未及,几滴水溅入到眼睛里,火辣辣得疼。她“啊”了一声,闭着眼睛站起,没想到背又撞到了水龙头开关,头顶上的花洒立马打开,热水直流。

短短几秒钟而已,她和浴室都是一片狼藉。

空间逼仄,花洒打开时,站在一旁的边越也未能幸免,不过他还是要比从头淋到脚的檀盏幸运一些的,只是上衣有点湿而已。

小黄狗蜷缩到角落里,无辜迷茫地盯着两个人类。

“去我房间换下衣服吧。”边越淡淡说道。

檀盏点了点头,出浴室后还打了一个哆嗦,走到房间,路上淋了一地的水。

边越瞥了眼躲到角落去的小狗,唇角微微有些笑意,懒洋洋地对它斥责道:“干坏事啊你?”

小黄狗脆生生地“汪”了一声,好像很无辜。

边越反问:“知道她是谁么?”见小狗歪了歪脑袋,他又轻笑了一声,“罚你站会儿。”

檀盏换完了一件干的衣服后重新返回浴室,看边越正在帮她收拾浴室里的狼藉,她想抢过,“我自己来吧。”

边越拒绝得很自然,指了指洗衣机上的电吹风,低声说道:“你去把头发吹干吧。”

檀盏慢慢吞吞地挪动到了后面。

她头发长,吹干起来特别费力,还没吹一会儿,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小狗。

好像小狗也有心事,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耳朵。

“过来。”檀盏蹲下身子,朝着小黄狗挥了挥手,“我先帮你把毛吹干了。”

她一只手摸着小狗脑袋,另一只拿着吹风机的手轻轻晃动着,而后笑容满面:“你现在好香香呀。”

小黄狗似乎听懂了,这一次是中气十足地“汪”了一声。

边越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镜子。镜面反射,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檀盏在做什么,然后就呆滞到忘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直到听见电吹风的噪声消失,檀盏低头闻了闻小狗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好了,你现在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小狗啦。”

边越这才回过神,将洗好的毛衣用手拧干,一滴水都不滴落后,暂时挂到了墙面上的晾衣架上。

檀盏没想再给自己吹头发,毕竟吹干一条狗,她的两条手臂都已经酸涩得不行了。

一起身,她的眼前倏然笼罩下了一大片阴影。边越就着她的手重新将拔到一半的插头给插进了插座里,拿过那只吹风机,他另一只手插入进檀盏的发丝里,直接帮忙吹起了头发。

檀盏是正面面向边越的。

大概一个头的身高差,檀盏稍稍一仰头就感觉蹭到了边越的喉结。

这时,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一点。

但是还没来得及动,边越就收紧手臂力度,将她的脑袋给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无奈哄道:“别乱动,一会儿就吹干了。”

除了电吹风“滋滋滋”地烦人噪声以外,她贴紧的胸口处也有东西正在有力震动着。

而且这声音好像还不比噪音来得低。

边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卫衣,此刻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的白T恤,动作稍大一些,他的锁骨就露出来了,半遮半掩的,似乎很适合纹个身的样子。

檀盏咬了咬下嘴唇,当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之后,她才出声问道:“边越,你有没有考虑过纹身呀?如果纹得话,你想纹个什么?”

回答她的嗓音干脆利落,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很早之前就有了答案:“1984。”

檀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这四个数字是什么意思?是谁的出生年代吗?”

绕着吹风机的电线,边越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声回答道:“一本书,书名就叫《1984》。”

檀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谎言世界里,真理和理智的唯一守护人。”边越又出声,将收纳好的吹风机放进了柜子里。他靠在浴室的白瓷墙上,垂下眼眸,嗓音忽然沙哑了很多:“去年看完的,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一切叙述体系。”

“叙述体系?”檀盏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两截细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边越点了点头,笑着应和道:“是的,如果有一天我成功构建了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就把这四个数字纹在身上。”

在与檀盏目光交错的几秒钟里,他咬了咬舌尖,突然懊悔。这个一直存在的想法似乎还要再做出点改变。

檀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番若有所思后,大声说道:“那我也想纹一个纹身。”

大概是觉得有点好笑,边越揉了揉眉心,反问:“你想纹什么?”

“你。”

她的回答利落干脆,嘴边**漾起的笑容明媚温暖,堪比四月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