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十二月底。

冬日的阳光浸润在刺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细腻,映照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像湛蓝通透的镜头里突然被洒落了一把钻石。

二十七中在这段时间内共经历了两次月考和一次正式的期中考。

檀盏的排名很稳定,次次都拿第二。

尤其是期中考,她和第一名边越的理科成绩齐平,差距落在了语文这一科目中。

边越的作文分要高她很多很多。

自从那天运动会结束,俩人关系忽然变得不冷不热了起来,就仿佛那湖面上最薄的一层冰。明明轻而易举就能破,却没人愿意主动去踩一脚,都怕湿了裤腿。

这导致檀盏好几次都鼓足勇气想借他的考试作文看看,话到了嗓子眼却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最后还是绕了一圈,从别的同学手里借到的。

在她阅览时,同学还摸着下巴在她旁边说:“边越这学期怎么变那么温柔了,还乐于助人,竟然借我们作文看,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檀盏小声地“嘁”了一下。

除此之外,她每天上学时的早餐倒是没有断过。一上面包车,边越就会把捂在怀里还热着的早饭递给她。

偶尔,她也会在黄氏兄弟的盛情邀请下,留在修车铺里吃晚饭。

好多东西都悄然改变了。

变得陌生,变回了似乎本应如此的正轨。

这日早操跑完,檀盏爬上五楼回到高三一班的教室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五楼和四楼的饮水机同时坏了,年级之间又流传说三楼的独立出水管道里有死老鼠,不能喝里面的水。大家一看老师们也从来不在三楼接水,纷纷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五楼的人想喝热水就只能去二楼接,而有的时候接水的人太多,还会没有热水。

檀盏嫌烦,自己带了一瓶矿泉水。

这个天气,矿泉水从桌肚里拿出来就跟冰的似的。她刚拧开瓶盖,一直放在窗台上的保温杯突然出现在了课桌上,杯子底部还有水珠没擦干。

边越放下她的杯子之后,就走到了前面和别的男生聊天,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让她的那句“谢谢”也没机会开口。

檀盏拧开了杯盖,水温还是正好可以喝的程度。

田笛转过身,递给她两个她自己做的纸杯蛋糕,轻声问道:“你们这是吵架了吗?都好久了。”

檀盏看着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的少年,有些郁闷地别过了眼,闷闷回答道:“不知道。”

田笛跟着一起郁闷了会儿,随即像是豁然开朗,笑着建议道:“不管怎样,不然你先哄哄他?”

哄哄?

檀盏觉得她才不要呢,又没有做错过什么,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

她低下头去翻新发下来的数学试卷时,特别大声。

而另一旁,边越视线低垂着。他两只手插在了灰色卫衣口袋里,正漫不经心地听着耳边聒噪的聊天声。

直到有人叫了几遍他的名字,他才从某处收回自己的目光,疲态地揉了揉眉心,反问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完全不在状况。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很久。

午休时间,檀盏和田笛一起去吃了食堂三楼新开的盖浇饭店。

她们刚端着买好的食物坐下,旁边的位置上就立马来了人,这人是同个班级的学习委员,叫唐泽羽。

“盏盏,你最近几次考试都很不错啊,马上都要超过第一名边越了。”唐泽羽很自来熟地说着,“跟我讲实话,你是不是又报了什么新的补习班?”

檀盏摇了摇头,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没有。”

唐泽羽撇了撇嘴,“都说男生的理科成绩应该很好一点啊,你怎么每次都考得比我高呢。”

话音落下,他尝了尝自己盘子里的糖醋鱼,觉得味道还不错后直接用用过的筷子夹了一个放进檀盏的碗中,还自以为贴心地说道:“你尝尝我这个,还挺好吃。”

檀盏看着那双筷子伸过来时还沾到了她没吃过的米饭,当即就感到反胃。她“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勺子后,半眯起眼反问道:“你是喜欢我吗?”

闻言,吃惊的人除了坐在对面的田笛以外,周遭几个餐桌听到动静声的同学们全部都投来了好奇打探的目光,而被质问的唐泽羽则是觉得窘迫,脸颊都红得像苹果一样了。

檀盏没耐心等他回答自己,平稳且冷淡地继续说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的这些行为都让我觉得很困扰。我希望你可以适可而止,懂得什么叫做分寸感。”

周围看热闹的人大概也没料到是这么个尴尬情况,想看又莫名不敢再看下去。

唐泽羽因为丢脸,立马变得气急败坏了起来,“你装什么呢?谁会喜欢你啊?”

“上次运动会放学的时候,我们可都是亲眼看见你上了辆豪车的,指不定你被哪个老男人包养了。”唐泽羽光污蔑还不觉得解气,他觉得自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叫做檀盏的不识好歹。

越想越气,他甚至扬起了自己的手。

下一秒,手还没有落下就被一道很强劲的力气给控制住了。

边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神情恹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跟我聊聊?”

被他握住手的唐泽羽还反抗着,语气很冲:“放开,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边越也不耐烦了,轻轻动了下手指,就能听见对方手腕发出“咔擦”的骨折声。唐泽羽痛得直接叫了出来。

这下唐泽羽也老实了,率先往食堂外面走:“聊就聊。”

边越的另一只手还端着刚买好的饭。他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檀盏面前,又将她原本那份被人口水沾了的倒进了垃圾桶中。

而后大步往外走,脸色阴沉得厉害。

空无一人的杂物间,唐泽羽靠在墙壁上烦躁地等待着,一听见有声音就催促道:“有事快说。”

边越薄唇成线,眉宇间都透露出一股狠戾。

半晌后,他才压低声音问道:“我的位置很好坐?”

那次晚自习是,这次吃饭也是。

边越下颌微抬着,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男生。他嗓音阴鸷到有些沙哑:“坐我位置也就算了,你他妈动我的人算几个意思?”

唐泽羽当即心一怔。

即便下意识腿软他也强撑着嘴硬,“你的人?檀盏就不觉得你对她也是一种困扰么?”

“上个月考试,你威胁坐你前面那女生给你传答案了吧?”边越忽然转移了话题,他跟这人坐同个考场,试卷写完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是怎么用笔杆子戳前面人的腰的。

察觉到唐泽羽的神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边越冷笑了一声。

他才是真正气定神闲地靠在墙上,慵懒中夹杂几分漠然,嗓子里溢出的每一个音符都低沉有力:“你和别人怎么样,我不管。”

“但是,离檀盏远一点。不然她皱下眉,我都算在你头上。”

唐泽羽感受到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椎骨冲了上来。直到那杂物间的门被风吹了关上,“嘭”的一声巨响后,他才回过神来狂呼吸着新鲜氧气。

檀盏吃完午饭,和田笛一起在操场上逛了一圈。她们走到角落里时,看见了郑祺飞和同班男生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郑祺飞,你干嘛呢?”田笛问道。

她的声音差点儿没让正踩着别人肩膀,准备翻墙出学校的郑祺飞给吓一跳摔下来。

郑祺飞猛地一使力爬到了墙上,很谨慎地看了眼周围没有巡查老师过来,才拍拍不安的小心脏回答道:“我们去学校对面那个便利店里买点零食,听说下午老师都去开会,所有课上自习。”

另外一个男生有眼力见,被拉上去后说道:“给你们俩也带点东西好了,只要你们不去告老师。”

田笛愉悦地点头,要了几包薯片。

檀盏则是思考了一会儿,本想直接拒绝的,没想到嘴巴快脑子一步:“那我要一袋哈密瓜味的牛奶。”

“哈密瓜奶?”郑祺飞挠了挠头,反问道:“这不是越哥的最爱吗,你怎么也喜欢?”

他话音刚落就被揪了下去。

学校墙外,那个男生催促道:“你废什么话,待会儿老师看见了就来抓人了。”

檀盏十五分钟后就拿到了她要的那袋牛奶,但是边越还没回来。

她将牛奶放进了他的桌肚里,然后枕着手臂准备睡午觉了。

前面有扇窗户没关紧,凉丝丝的风不断往教室里渗着。窗帘的遮光性也不好,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阳光的亮度。这种环境,想睡个午觉休息一下真的很难。

但是没过几分钟,檀盏就觉得舒服了很多。没有了凉风,连灼眼的阳光也消失了。

她瞬间困到眼皮睁不开。

边越站在墙边,手里拿着那袋牛奶。他挡在檀盏的正前方,阳光只越过他的头顶,落在檀盏脸上的则是一大片阴影。

见她酣睡,嘴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一袋奶而已。

他心甘情愿站了一中午,当阳光盾牌,听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甚至还觉得不够。

在檀盏被吵醒后起身,迷迷糊糊准备睁眼时,边越迅速坐下,趴了下去,一动也不动,一副根本就叫不醒的不值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