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被提前了,因为校长想将秋季运动会安排在国庆七天假期之前。檀盏复习得很认真,一来是想借此机会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退步,二来则是不想考砸后被李若男冷嘲热讽。

包黑车上学真的节省了不少时间,好几天下来,檀盏也逐渐摸透了些规律,基本上能正好卡着点去坐车。上车之后她也没有闲着,戴上了耳机就开始默默背诵文言文或是英语单词。

日子就这么一天撞一个钟的走着。唯一不同的是,檀盏和周围人的相处愈发融洽了,除了田笛以外,还多了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她也慢慢对这间教室改观了起来。

班里几个男生还总故意来她面前“犯贱”,以郑祺飞为首,他们经常莫名其妙地喊出些令人尴尬的口号:“盏姐斩我!”

早读课结束之后,檀盏趴在桌子上刷数学题,神色有些疲倦。早上没有吃早饭,她的胃部在隐隐作痛,嘴巴里也是苦滋滋的,虽然不是特别难受,但是这种感觉也无法轻易忽略。

蓦地,一袋哈密瓜口味的牛奶出现在了她的课桌上。

边越撩着眼皮,恰好有别人在问他事情,他抽了个间隙,轻敲了两声她的课桌,而后压低声音说道:“晚自习结束等我一起走。”

檀盏“噢”了一声,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没有移开。她将脸贴在桌面上,周围的动静声震得耳朵很麻,别人似乎在和边越聊篮球赛,如火如荼的。

“越哥,这次的校联赛真的少不了你啊,去年咱们学校队没你就被隔壁职高压了一头,今年怎么着也得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边越从倚靠着的白瓷墙上懒洋洋地直起了身子,单手插兜,神情颇为懒散地回答道:“看情况。”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不经意地移到了趴着的檀盏身上,见她蔫巴巴,眉头锁了起来,紧接着一只手就很自然地贴上了她的额头,没感受到温度异常,脸色反而愈发深沉了:“不舒服?”

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微凉感让檀盏红了耳尖,她往后面一闪,又咳嗽了一声,然后双手放进桌肚内胡乱拿着东西,仓促地回答道:“没有啊。”

好在上课铃响了。

午饭后,檀盏回到教室,发现早上的那袋牛奶被泡在了温水里,而她的同桌却神出鬼没,消失了一整个下午。

晚自习开始之前,有个男生走了过来,他也没穿校服,英伦风的格子马甲配白衬衫,鼻梁上架了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框眼镜。

檀盏大概认得他。是班里的学委,唐泽羽。

直到对方一直驻足停留在她的课桌旁,檀盏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走到后面来丢垃圾的。

唐泽羽拿出了一份前不久写过的数学练习卷,笑容很温润地询问道:“檀盏,你是不是也在看智来教育的网课视频?”

他挺腼腆地揉了揉头发,继续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无意间看到了你解这道几何题的方法,很新颖,是那个网课的老师教过的。我妈也给我报了那个网课,所以我才知道的。”

檀盏只是点了点头。说到网课,她提前下载好的视频又都学完了,得去修车铺里再蹭一次网才行。

她扭头,左边课桌仍然空****的,她的同桌真的好神秘喔!

唐泽羽走回自己的位置又折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捧了几本练习册和一个笔袋。他用脚踢开了边越的凳子,直接坐下来,自来熟地说道:“我今天在这儿上晚自习,我们一起讨论下那个网课吧?其实我有很多地方都听不太懂。”

“不好吧?”檀盏反问,眉心微微动了动,“这是边越的位置,你没经过他同意就能坐了吗?”

她的同桌洁癖不小。上课的时候郑祺飞靠到后面来,边越都会很不爽地“啧”上一声。

唐泽羽不以为意,已经将拿来的书本都摊开了,“这有什么,这都是学校的公共财产。”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回班,一看到教室最后面突然坐在一起的檀盏和唐泽羽,纷纷不约而同地吹起了口哨,起哄调侃道:“哟,咱们学委终于肯主动出击了。”

“到底是越哥坏了好事,应该跟咱们班这对小情侣换位置的!”

唐泽羽抬头看了眼檀盏的脸,见她好像不是特别开心,于是砸出了手中的那块橡皮,制止道:“你们别乱说,我坐这是和檀盏聊学习的。”

嘘声更是此起彼伏,讲台上几个男生扭得像水里的海草。

“别介意啊,他们都嘴贱了三年了。”唐泽羽辩解道。

檀盏只是扯了扯唇角,掖着试卷的一角尽量往边上坐。她还故意抬着左手将侧脸挡住,一副不太想和对方交流的模样。

直到晚自习快结束,教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边越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回来的,满头大汗,当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生,对方还明目张胆地盯着檀盏看时,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去,语气中溢满了不耐烦:“起来。”

听到声音,很多人都回过头了。

唐泽羽却丝毫没有要站起让位的意思,手指摁了下圆珠笔,笑着说道:“马上都要下课了,不然你先去坐我的位置?”

边越的表情不变,周身都涌动起了冷意。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视线直勾勾地俯视着坐他位置上的男生,再次开口时,语气都阴鸷了:“滚开。”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声,檀盏也有些吓到。

及时响起的下课铃声倒是正好成了唐泽羽离开的一个台阶,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时,还假装不小心去撞了一下边越的肩膀。

不过后者巍然不动,他自己倒是被撞开了。

边越没再说什么,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

“等等……”檀盏拦都拦不住。她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跟着一起走出去,在一楼才堪堪追到边越的一个背影。

身上书包的肩带都**到了臂弯处,檀盏实在跑不动,两只手撑住膝盖,缓了口气朝着那道在月色下清越修长的身影大喊道:“边越!”

见黑影顿住,她心中一喜,扯了扯书包,又往前跑了过去,这次喘气声更大了:“你干嘛这样呀?”

明明说好了让她等他一起走的,现在是几个意思。

边越敛起了眼眸,原本绷紧到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忽然就松开了,他唇角下压着,一只手很自然地插进兜里,语调懒散:“什么干嘛?”

下一秒,他笑容收起,喉结滚动:“吃醋了不行?”

夜风很大,檀盏差一点儿就觉得自己要被风刮走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音节,直到肩膀上突然一松,边越单手拎起了她背着的书包,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他似乎挺无奈,叹了一口气才说话:“怎么连我的位置都看不住啊?”

檀盏整个人都被带动,因为书包还在自己肩膀上,她只能迈着小步子跟着边越走。一听这话,她不乐意了,底气也足:“我有拒绝过他的!”

但是人家用校园公共财产来反驳,她能有什么办法啊。

走到校门口的某个角落里,边越停住了。他转过身,一看见檀盏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笑了起来

月影婆娑,漆黑的枝叶将四角填满。

边越微微弯下了腰,语气沙哑却认真,连眼眸里都映上了几分星辉,“你是我的同桌。你只能跟我坐。”

檀盏怔住,睫毛扑闪不止,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黏在脸上痒痒的,熟悉却又遥远的木质香仿佛生硬地侵蚀进了她的心里,燃烧出一个豁口,然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