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又陆陆续续跑过来很多喝水的男生,没一个人是她认识的。所以就算她现在想问那道心心念念的函数求导题,显然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忽然,有个看上去低一年级的男生揽上边越的肩膀,嘻嘻笑笑没个正形地喊道:“越哥,你不仗义啊。怎么就把嫂子一个人放这孤僻的角落里,这是给我们看管校服呢?”

他的一声嫂子惹得不少人都开始打量起了檀盏,还有几个自认为上道的,特别敬了个歪礼后喊道:“嫂子好!”

“嫂子上学吉祥。”

“嫂子可真漂亮!”

“嫂子能不能帮我们说说越哥啊,下局开场让几个球呗,全都是他一个人在打。”

檀盏懵圈了,她下意识抬眼向边越求助,希望他能帮忙解释清楚。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她才不是呢!

天上云彩蔽日。落下来的光正好透过斑驳的树叶间隙,打在少年的身上,边越轮廓线条都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嗓音沙哑低沉:“技不如人,还要她帮你们求情?”

说完,他走到了檀盏身旁。

这话虽然解释了一部分,更多的却又像是默认了一部分。

有人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故意犯贱讨嫌道:“原来这位是真嫂子啊,越哥心疼了,连个情都不让求!”

檀盏脸上的五官马上都要扭曲成一团了。

边越懒洋洋地垂了垂眼,而后笑骂了一句:“滚。不骂一声不得劲了是吧。”

那些人这才纷纷散去,只是走几步又免不了回头多瞄几眼。

檀盏像是为了藏起脸上那抹不自然神情,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过来问你请教一道数学题的。你千万不要误会啊,是数学老师让我来问你的……他说你是什么出题人?”

边越嘴角上扬起一抹恣意的笑,点着头,饶有兴致地说道:“来问题,也不知道送瓶水给我?之前不是说死都不求?”

“……”檀盏嘴角抽了一下,眼神瞥向他手中的水瓶说:“你明明就有水啊。”

“不一样。”边越的回答比她还要言简意赅。

不一样?

都是矿泉水,能有什么三六九等的区别吗?

檀盏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怀疑这人是在故意跟她找茬,有些不爽地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她又想起在五楼教室时看到的画面,很多围着看球赛的女生手里都拿着一瓶水或饮料,她们中有人大胆给边越递水,至于边越收没收下,她就没能看清楚了。

再一次开口时,或许檀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语气中夹杂着的一丝阴阳怪气,“你不仅有水,还有那么多的女生不停地给你送水。”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着,盯着那瓶他刚才喝完的透明塑料瓶,瘪了瘪嘴,说道:“这一瓶……”

边越气笑了。他特地从地上捡起那个瓶子,没好气地说道:“这瓶是我花了两块钱,自己在学校的小超市里买的。”

闻言,檀盏只是伸出一只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尖而已。

她“哦”了一声,既慵懒又傲慢。

“行了,现在说说我们的事情吧。”边越低声说着。

檀盏语塞一阵,“昨天是我话说太满,不知道你成绩那么好,这道题,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愿意教我吗?”

他说道:“我教你那题,但你也得答应我件事情。”

“什么?”

边越直视她,“我教你题,你参加四个人的英语小组口语作业。”

“就这个?”

“就这个。”

檀盏奇怪地发笑,但也利落答应。毕竟背背英语句子于她而言完全没有什么难度,句子不多的话,顶多浪费她十分钟而已。现在这十分钟能换一道她差不多一个礼拜都没解出来的数学题,何乐而不为?

边越听到她答应得爽快,笑了一声。他拿起那瓶仅剩下一点的矿泉水,直接倒出,沾湿手指,在地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关键的求导公式,压低着声音说道:“X1和X2当成是已知量来做,换了个壳子的零点问题而已,其实你昨天就差不多要做出来了。负号提前,p是不用变成它的倒数的。”

短暂的几秒钟里,檀盏其实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在主元法里,x1x2不是无关变不变量的吗?哪一步负号提前了,她怎么记不起来……

以及,他竟然知道她昨天差不多就要做出来了!

这就代表着这人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她……哇!哪来的冷战后还要偷窥对方做题的大变态啊!

两人的距离拉近,那股若隐若现的淡香变得清晰了起来。檀盏原本以为打完球的人身上都只会有难闻的汗臭味,但是边越不同,即使在烈日下暴晒了那么久,他的身上也只有一种微微的阳光感。

说不出具体感觉,明明是一堆干燥的野草枯木,里面却愣是还散发出清冷又温润的雪松香。

檀盏抬着一点下巴,咽下口水。

心脏,暴跳如雷。

边越一直没等到回应,侧过头想看看他的这位同桌到底在发什么呆。他一转过头,檀盏的脸就被无限放大了,近到,彼此的嘴唇都差一点就要贴上。女孩儿的五官出落得无比精致,脸上婴儿肥并未完全褪去,在阳光之下,她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纯真之中又好像带有几分倔强。鼻梁很挺,再往下,粉润的嘴唇亮晶晶的。

边越率先做出反应,直起了他自己的腰。因为脚下没站稳,他堪堪靠住后面的椅壁,才稳住身形。

檀盏低下脑袋,隐去秋天带来的一点燥意。

她趁着地上那些水渍还没干,连忙把几个定理记在心里,起身准备回教室,忽然,不远处有一颗篮球直晃晃地朝着她的脸砸来。

篮球快速旋转,连带起场上的尘土都飞扬起来。

檀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预料中被球砸中的痛感并未出现,反而是在远处的一声“砰”之后,有个男生仰头对着天空,鬼哭狼嚎了一句:“哎呦!”

他的悲惨遭遇并没有换来旁边人的同情,反而有人“啧啧”了好几声,评价道:“让你别搞事,别搞事。这下被越哥教训了,还敢使啥歪主意不?”

檀盏迟钝了很久,看到边越收手的动作,她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把球拦下,然后又精准地砸了回去。

她抿起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客气。”边越挑了挑眉,回答道。

话音一落,他就重新走回了篮球场。

檀盏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只见他一把就掐住了刚才那个故意砸球过来的男生的后脖子,然后手臂伸直,往下使力压着对方。

也不知道那个被迫弯下腰的男生说了句什么话,边越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意明朗。

檀盏快速地低下了脑袋。她趴下去,在草稿本上演算边越教的方法,没有察觉到的面红耳赤最终自然消散在了那个被划上的等号中。

她终于成功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