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的写作和发表动机

◆ 作者的人生志向

三年前,在我临近写完包含上述所有内容的那本书时,我开始重新阅读修订以便拿去印刷出版,就在那个时候,我得知我所尊重和听从的一些人反对新近出版的一本书[1]中的物理学观点,提出反对的这些人是我为人处世的标杆,如同我自身的理性对我的思想产生影响那样。但我并不赞同他们的想法。在他们审查这一物理学观点之前,我完全没有在意,也没有想到这对宗教、国家有害,因此,经过理性思考,我把这一物理学观点写进了书中,这件事情让我害怕,即使我一直以来非常谨慎,也可能同样存在错误,如果不是我非常确定地论证过的新观点,以及可能对某人不利的观点,我都是不会写入书中的。这足以让我改变之前想要将这本书出版的决定了。因为,即使我持有的论据非常有力,但我并不喜欢,甚至一直是厌恶写作这门职业,这让我找到足够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我现在有兴致给大家说一说,或许你们也有兴趣了解。

对于我心灵产生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太过在意。在我使用这套方法得到的其他成果里,我对处理思辨类学科的某些难题得来的成果感到满意,还有就是我努力用这套方法教给我的道理来规范自己的行为准则,并没有想过要写出来给大家看。因为,在行为准则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果每个人都像上帝为自己的子民所做的,成为一代君王,或者恩赐每个人都成为先知,那这世上会出现很多改革家了,最终却什么也改变不了。虽然我所作的思辨让自己感到非常满足,但我相信其他人在这方面也做出了成果,或许会令他们感到更加满意。当我在物理学方面掌握了一些普遍的基本概念,开始将它们带到不同的难题中进行考证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些基本概念可以引导我们走向何处,它们与我们现在所采用的基本原理相差甚远,我认为若将这个事情隐藏不说,那就完全违反了现行法律,即我们应该尽可能地为全人类谋福祉。因为这些基本概念在我看来,能够让我们获取真知,这对我们的生活异常有用。与其在学校里面学习老师教授的那些思辨哲学的课程,还不如搞点实际的东西,通过实践,认识到火、水、空气、天体、星空以及我们周围的其他物质的力量和作用,同样也清楚地了解工匠从事的不同职业是什么。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些所知应用到各行各业,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大自然的主人和拥有者了。这样做不仅仅是希望人们能进行无穷尽的创造,让大家可以毫无困难地享受地球的资源以及大自然的所有益处,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维持健康,而身体健康可能是人生所有财富中首要的、最为基础的财富。因为人的精神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脾性以及身体器官的健康状况,如果说能找到某种办法让人变得更加智慧和能干,更胜于当下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医学中找到。但真实状况是,在当下广泛应用的医学领域里,包含如此有用方式的非常稀少。但我并没有想轻视这门学科,可以肯定的是,每个人——即使是专业医生——都承认我们所知的比起尚待知晓的几乎为零。如果我们足够了解各种疾病还有衰老的原因,了解大自然向我们提供的一切治疗药方,那么我们就可以避免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无穷无尽的疾病还有衰老。此外,我计划终其一生研究这门如此重要的科学,走上了在我看来肯定可以找到一切问题的出路,或者因为生命太过短暂,又或者是经验不够,我们在此路上受阻,但我可以下判断:除了诚实地与公众交流我那丁点的收获、除了鼓励更加明智之人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不存在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两方面的阻碍了,每个人根据他的爱好与能力,贡献出自身的经验,告诉大家他们所学到的一切东西,以便后来者在前人所做的基础上继续添砖加瓦,将无数的生命与成果汇积起来,比起个体所能做到的,我们群策群力,会走得更远。

同时我也注意到,在实验方面,我们的知识越往前就越需要实验。在一开始的时候,最好只采用那些触手可及的观察,我们常常对此熟视无睹、不加思考,但不要花时间在那些罕见而有争议的实验。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们对这些罕见实验最平常的原因一无所知,它们常常使人上当,并且它们所依存的条件非常特殊和琐细,很难被一一识别。在这方面,我采取的步骤如下:首先,我通常试图找出这世上一切存在的事物或可能存在的事物的本源,或者占据首位的起因,不考虑别的,只认为这世界是由唯一的上帝创造出来的,只去发掘自然而然扎根在我们灵魂中的真理种子,而不去别的地方寻找;接着,我便审视哪些是可以从这些起因中推断出的最首要、最平常的结果。似乎通过这一方式,我已经发现天宇、星星、地球甚至是地球上的水、空气、火、矿物质和一些其他类似的东西,这些都是最普通、最简单的东西,因此也最容易认识。接着,当我想要顺着往下推理出一些更特殊的东西时,摆在我面前的却是各式各样的东西,我并不认为人类的思想可以把地球上现存的所有物种的种类和形式与上帝意志创造的、其他可能已经在地球上出现的无穷尽的东西区分开来。因此,如果不从结果回溯到原因,如果不是依凭好些个人经验,我们无法区分哪些东西是上帝创造出来供我们使用的。在这之后,我重新思考、核实曾经出现在我感官中的一切物体,我敢说,我觉察到的事物没有一样不能用我曾发现的原理来解释。然而我也应该坦诚,大自然的力量是如此宏伟、宽广,世界的本源如此易懂、普遍,让我几乎得不到从它们那里推演出的任何特殊的结果。首先我认为,可以从不同的方式推出特殊的结果,而我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找出这一结果到底依靠哪种方式。在这点上,除了再次安排实验,看导致结果产生的是这样还是那样的方式外,我也没有其他适当的办法了。剩下就是我正在进行的,是我自认为已经想到的可以从哪个角度找出产生这一结果的大部分实验。但是,我发现这些实验数量如此庞大,以至于只靠我的双手无法做到,而我的收入也无法承担,即使再多上一千倍,甚至更多,也不足以找出所有。从今往后,根据我所拥有的便利条件的多少,在对大自然的认知方面,我就将前进多少。这就是我打算让大家从我所写的书中认识到的,就是我打算在书中清晰地指出、让大家可以从中受益的事物,所以我要求那些想给人类谋福祉的人——也就是真正有德行、不虚伪、不空想的人——与我交流他们已经做过的实验,并帮助我在未知的领域中进行研究。

可从那一刻开始,又有了别的理由使我改变先前的想法。随着逐步发现的真理,我想应该继续写出一切自认为重要的东西,并且要小心翼翼,就像要将这些想法集结成书出版一样,这样就有更多机会去将这些结论好好审视一番,因为比起留给自己看的,我们会更细致地检查会让更多人看到的东西。当我开始在头脑中设想这些事物时,它们看起来是真实的,但当我想要将之写进书里时、当我不想失去任何可以让公众得益的机会时,它们又显得不真实了。如果我能力足够,而且我的书还有某些价值的话,在我死后,对那些能运用(我的成果)的读者而言就大为方便、及时了。但是,我绝不同意在我活着的时候出版这些书稿,以免成为反对、争论的靶子,也避免人们给予我名誉,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来浪费我打算用于学习的时间。尽管每个人的确都应该尽力为他人谋福祉,对他人毫无贡献的确就是自身无用的一种体现,那我们也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不只看当下,最好是不计较那些在当下可以为活人带来的益处,而计划做些其他的、可以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带来益处的事情。事实上,我想要大家知道,迄今为止我所学到的只是很少的一点,无法与我所未知的相比,但我并不绝望,我还能继续学习。逐步在学科领域中发现真理的人,和那些开始变得富有的人相似,他们不费太大力气就能有很丰厚的收获,而在此之前,也就是仍处于贫乏阶段的时候,他们费尽力气却收获不丰。或者,我们可以将寻求真理的人比作军队将领,军队的实力通常随着胜利而得以提升,吃了败仗后要花更多的力气去维持军心,而胜利后的攻城掠地就轻松得多。努力克服所有的困难和错误确实就如同打仗那般,这些困难和错误妨碍我们认识真理,在涉及比较普遍和重要的问题上,只要出了一点错就像吃了败仗,得花费大量的力气才能收复失地,回到原有的状态中去。而当我们已经有了可靠的积累之后,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便会有极大的进步。对我而言,如果我之前已经在学科领域中认识到一些真理(我希望这本书中所包含的内容能让大家看到我已经认识到的一些真理),可以说,这只不过是我克服了五六个主要难关的结果和附属品,如同幸运地打赢了五六场战役。甚至,我不怕告诉大家,我认为只需要再赢得另外两三场相似的战役,就可以完全地实现我的计划。根据常理,我的年纪不算太长,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达到这一目标。然而,我认为自己不得不谨慎安排余生,这样更有希望将这些时间好好利用起来。如果要出版物理学原理这本书,我可能会失去好些时间。因为,尽管这些物理原理都十分明确,只需要讲给大家听、让大家相信就可以了,不需要我给出论证的过程。然而,因为这些原理无法与其他人持有的不同意见统一起来,我预料到这书会时常引来他们的反对意见,这会导致我分心。

当然可以说,这些反对意见还是有用的,可以让我认识到自身的缺点,如果我还有些优点,那么通过反驳也可以让他人对优点认识得更深刻。因为,众人比起个人能了解得更多,从那时开始,他们的想法为我所用,也帮助了我。然而,即使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很容易出错,也几乎从来不相信脑海中浮现的初步想法。我对其他人的反对意见还是有经验的,即不要期望从中得到什么益处:因为我曾经多次受到批评,有的批评来自被我当作朋友的人,有的来自不相干的人,还有的来自我所知的怀有恶意的人,后者提出了我朋友偏袒我而想要隐藏的问题。然而,人们提出的反对意见如果不是离题太远,我几乎都预料到了。因此,我几乎没有遇到其他人批判我的观点,比起自我批判来得更严格、更公正。我也从来没有看到,通过经院中实施的哪种争论方式,我们可以发现之前没有发现的真理。每个人都试图在争论中获胜,大家一直在做的是对看似真理的事物进行吹捧,而非对正反两方所提出的理由进行考量。那些长期充当好律师的人,并不能在这之后成为好法官。

其他人可以从与我的思想交流之中获得益处,但这一益处不太大,因为我还没有将这些想法引导至更远处,在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之前,还需要补充很多的东西。我希望能够不自夸地说,如果有人具备这样的能力,那么这人只能是我,而非别人:不是说这世界上不存在比我更聪明的人,我并非是无与伦比的,而是因为,如果我们去学习、接受一种想法,学习别人的思路,并将之变成自己的,还不如自己去创造。这方面的经验千真万确,我曾经反复向一些具有聪明才智的人解释我的想法,在和他们讲述时,我感到他们似乎理解得非常清楚,但当他们把我的观点复述出来时,我注意到他们总是进行篡改,因此我再也无法承认这是我的想法了。趁此机会,我想请后人注意,不要相信那些不是我自己公开发表的观点,不要相信其他人所复述的观点是来自我的。对于那些强加在没有留下著作的古代哲人身上的奇异想法,我不感到任何惊讶了,我并不会因此认为他们的想法完全是不理性的,因为他们是当时最智慧的人了,只不过后人没有如实转述。我们还看到,几乎没有任何教徒超越了他们。我肯定,他们中那些最富有**、现在仍旧跟随着亚里士多德的人,如果他们对大自然的了解和亚里士多德一样多,尽管再也无法获得更多的认知,他们也自以为幸福了。这样的人就像爬山虎一样,而爬山虎无法爬得比支撑它的藤蔓更高,经常在爬到顶端时只能往下拉。在我看来,这类人也在走下坡路,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放弃学习,那就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变得还不如另外一些人:后者不满足于在书中读到的难解之事,还希望在这以外找到解决这些难题的方案,这些难题是书中未曾讲到,著书之人或许也从来没有想到的。进行哲学思考的前一种方式非常适合那些资质平庸的人,因为他们对所引用的那些判断和原理都不清不楚,导致他们能非常轻率地谈论他们所知的任何事物,还能为他们所说的进行辩论,反对最为灵巧和最为灵活的观点,但大家却找不到什么办法来说服他们。在这点上,我觉得他们就像瞎子,为了和有视力的人打架时不吃亏,就把别人拉到非常昏暗的某个地窖深处去。我可以说,我不发表我所应用的那些哲学原理,对这些人而言是有利的。因为,这些原理本身就非常简单明了,我一旦将之发表,就如同开了几扇窗,将光线引入了他们走下去与别人打架的地窖。然而,即使最聪明的人也不用期盼去认识这些原理:如果那些聪明人希望能畅谈天下事,赢得博学的声誉,那他们满足于谈论貌似真实的道理就行,不用费很大劲儿就能在各种题材中找到这些道理,比起在某些对象中一点一点寻找真理容易多了,当我们谈论其他事物时,真理要求我们坦诚自身的无知。如果他们想要认识一点点真理,而不希望表现出自己的无知——了解一点点真理也是好的——如果他们还希望按照我的计划那样做,那就去看看我在这篇文章里讲的内容,不必我再多讲些什么了。因为,如果他们有能力超出我所做的研究,那么,他们靠自己便能发现我认为已经发现的原理。我的研究向来循序渐进,那些尚待发现的比起已经发现的,肯定是更为艰难、更加隐秘,比起在我这里学习,他们更乐意靠自己去发掘。此外,他们还养成了一个习惯,凡事从最为简单的事情入手,逐步过渡到困难的问题上去,这比起所有我能教给他们的,更能让他们获益。拿我自己来说,我认为,如果在年幼的时候,人们就教导我一切后来我在推论中不断寻找的真理,如果我不费什么力气就学习到这些真理的话,那么或许我就不会知道其他的真理,至少,当我专注于寻求其他新的真理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有经验地、轻易地探求到我想要发掘的。总之,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一项工作只能由同一个人完成,而非其他人,那么,这就是我现在所做的。

确实,做这项工作需要进行多次实验,单靠一个人是不足以完成的。因此,除了自己动手,还可以聘用其他人,一起干会比较有效,特别是那些手工业者或者雇佣一批人——他们愿意接收报酬(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式)——让他们准时地完成布置给他们的任务。也有一些自愿帮忙的人,他们会好奇或者也想学习点东西,这或许也能有所帮助,但通常而言,他们承诺的比做的多,只会给出一些漂亮的建议,实际上根本做不到,其实他们想要达到的目的是可以解释一些难题,或者至少可以说几句客套话和空话,但这样会浪费不少时间。至于别人已经做过的实验,即便他想讲出来,但如果被称作是秘密的皆不会透露给他,对于大部分实验而言,都是由多种环境因素或者浮于表面的要素组成,他很难从中剖析出什么真理。此外,他还会发现这里面的解释非常糟糕,甚至是错误的,因为那些做实验的人努力让结果看起来符合他们所述的原理,如果说其中有些实验对他而言还是有用的,他也需要耗费时间去重新筛选。因此,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一个人,我们肯定他能为大家探求到最重要、最有用的真理,仅为这个原因,其他所有人会努力通过各种方式来帮助他完成这一计划,我认为,向他提供他所需要的用于实验的经费就可以了,无需其他,接下来就是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工作。但我还达不到像设想的这个人那样,也不想承诺能作出超乎寻常的贡献,更不会满足于任何空想,认为公众应该会对我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我的灵魂没有如此的低下,但我也不想接受任何与我不相称的优待。

以上这一切思考合在一起,便成为三年来我不想出版手头那部书的原因,甚至成为我下决心在有生之年不出版任何著作的原因,也不让其他人听到我的物理学原理这本书。但是,后来又有两条别的理由让我不得不再次放出几篇文稿,让公众对我的行为和计划有所了解。第一个原因是,好些人一早就知道我有出版几本书的计划,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就会认为这里面存在什么对我不利的原因:即使我不想名满天下,甚至——如果我敢这样说的话——我讨厌出名,我认为名誉太大会打扰到我平静的生活(这在我看来高于一切),但同时,我也从来没有像隐藏犯罪那样去试图隐瞒我的行为,更没有采取什么预防措施让大家对我一无所知。这完全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犯错,而不是因为这样做会导致某种担忧——它或许会打扰到我所追求的精神上的宁静。因为一直以来,我对出不出名都无所谓,但我也没去阻止自己获得名誉,我认为应该尽力做到最好,至少不留下恶名。另一个迫使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是,由于我需要做多个实验,并且在没有他人的帮助下我不可能完成,而我的自学计划一天天地推迟。虽然我不敢期盼众人大力参与到我的计划中来,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对这些主题有所懈怠,让那些追随我的人日后对我加以批判,我本应该留给他们更好的东西,却没有做到,因为我没想让他们了解怎样才能对我的计划有所帮助。

我认为选择一些主题进行研究倒不难,应该避开饱受争论的主题,也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宣告自己发现的原理,就能让别人很清楚地看出我能够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件事情我是不是做得成功,我没法说,不想自己评论自己的著作,去预防别人的评价。我很乐意大家来检验它,为了大家有更多的机会来检验,我恳求所有对此书持有某些反对意见的人,不辞劳苦地将这些意见寄到我的出版商那里,我得知这些意见后,会立刻尽量将回复附加在新版书中。通过这一方式,读者能完整地看到双方的观点,更容易去判断真伪了。我并不会在书中附上冗长的回复,如果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非常坦诚地承认这些错误,如果我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就会简单地附上些必要的话,用以维护自己的观点,而不会添加新的材料用于解释,以免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当中。

在《屈光学》《气象学》的开头谈及的一些观点会让读者惊讶,因为,首先我将之命名为假设,其次我并不想对这些假设加以证明,读者得仔细耐心地读完全文,我认为他们最终将感到满意。因为在我看来,书中的前后内容都是相互交替出现的,后面的结果可以论证前面出现的原因,反之亦然。大家不要认为我在此犯了逻辑学家所称的循环论证的错误。因为,实验让人对绝大部分的结果确信无疑,而我从结果中推论出来的原因,并非用于论证这些结果,而是用于解释它们。事实上,结果反倒证实了原因。我将这些结果称为假设,是为了让大家明白,我能从前面讲过的那些原理中把这些结果推演出来。然而我并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了防止有些人,他们自以为听我说上两三个词,就可以在一天之内学到别人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研究出的东西。他们更加容易犯错,没什么能力探求真理,性子又太过急躁,我若发表了其中的推理,他们就可能在误解了我所说的原理的基础上,建立某些荒谬的哲学,以至于大家还将错误归结于我。至于我自己的那些观点,我承认是新的,也不为此辩解,因为如果大家将这些理由看明白了,我肯定大家会觉得它们是如此的简单和符合常识,在同样的主题上,与其他人持有的观点来比,并不奇特或者奇怪。我不会自我吹嘘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些观点的人,但我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学到这些观点,这不是因为别人告诉过我,或者别人没这么说,只是因为理性说服了我。

即使工匠无法立刻把《屈光学》里的发明付诸实践,我认为也不能说这些发明很糟糕。因为需要一些技巧和经验才能制造和调试出我所描述的那些机械,而不忽视每个细节。如果一开始他们就能做好,我反倒觉得惊讶,就像有人一天之内仅凭我们给他的一份好琴谱就能将琴弹奏得非常棒,大家也会觉得惊讶。我采用本国语言法语写作,而非我导师使用的拉丁语写作,是因为我想让那些只运用天然的、纯粹的理性之人来更好地评判我的想法,他们胜过那些只相信古书的人。至于那些将理性和学识结合起来的人,是我一心想要寻找的评判者,我肯定,他们将不会如此偏爱拉丁文,而以我使用世俗语言写作为由,拒绝了解我所讲的道理。

最后,我不想在此特意谈论希望将来在学科领域中作出什么样的进步,也不想向公众承诺我不确定能否完成的事情。我只能说,我决心利用余生去努力学习关于大自然的某些知识,而非其他的,我们可以从这些知识中提取规则用于医学领域,这比起我们现今所用的要更加切实可靠。我的偏好让我对其他计划完全不感兴趣,主要是不会去做对一部分人有利、而对其他人有害的事情,如果在某些情况下必须这么做,我也不认为自己会成功。关于这点,我在此声明,我知道本书不会让我在这世上声名大噪,我也无心如此。我将一直衷心感谢那些让我享受闲暇快乐的人,而不期望有人来给我高官厚禄。

[1]指意大利科学家伽利略的《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1632年出版后引起争议,1633年被教廷列为禁书。笛卡尔关于此事的更多评论,可见本书附录中笛卡尔致梅森的书信(163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