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太突然,安戎有那么数秒钟的大脑空白。被擦伤的右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安戎坐在粗糙的地面上,心脏在意识回笼的同时陡然狂跳起来。

苏珑睁大眼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下一刻,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脸冲进了汽修店里。

安戎哭笑不得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堪堪停下来的车头紧挨着他的左肩,司机大概也被吓到了,好半天都没下车。有路过的人好奇打量,安戎稳了稳心神,慢慢站了起来。

安戎皱眉看着不断洇出血的伤口,很快血就染红了半边手掌,顺着手心的纹路不断滑下去。没被撞到,但这种程度的擦伤对于凝血功能障碍的他来说却有点危险。

所幸这里离医院不远。

病历袋掉在路边洒水车留下的积水里,安戎去捡时,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一个人影冲过来,先一步帮他捡起了袋子。

“你还好吧?”

车主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跟安戎差不多的年纪,面目英俊,似乎带着点西方的血统,普通话也不太标准。因为紧张信息素有些收不住,安戎能闻到淡淡的味道,是个alpha。

“手,手……”

看到安戎一手的血,对方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安戎连忙把手背到身后,alpha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安戎:“……”莫不是晕血?

“要不要帮你报警?”alpha朝汽修店指了指。

安戎回头,二楼打开的窗户“啪”地一声合上了。他皱了下眉,摇了摇头:“算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

这种事遇到的人多半会怕牵扯不清尽早脱身,而显然眼前的是个很正直的年轻人。

当然,开着单是立在车前的车标就价值几十万的豪车,想必也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

“那就麻烦了。”

安戎脱下外套包住了血流不止的右手,alpha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安戎道了声谢上了车。险些遭遇车祸让两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被alpha随手丢到副驾驶座上的病历袋。

直到回到裴家,两手空空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安戎才发现病历袋没了。不过倒也没关系,他的挂号单随手掖在口袋里,检查报告届时扫码就可以打印,至于之前的病历,他半年后复检时人已经在I国了,就更没什么紧要的。

对于出去了一趟带了伤回来,安戎只解释说是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想也知道流了不少血,薄惠便嘱咐保姆给他炖了补血的汤喝。

过了两天,安戎带着薄旻和安堇跟薄凛一起回了赫城。

预计要呆两天住一晚,他提前订了酒店,是个三室一厅的套房。薄凛安排了车过来接机,安戎没有拒绝,只在出发前给了司机酒店的地址。

司机还是以前安戎住在薄家经常接送他的那位,闻言在后视镜里朝薄凛看了一眼,直到alpha抿着唇点头,才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启动了引擎。

“明天去见春姨他们,顺便把阿旻和堇堇拜托给她,”安戎说,“我会直接跟春姨联系。”

薄凛嘴唇动了动,转开头看着车窗,没说什么。

中午前在酒店办理入住,下午安戎带着薄旻和安堇去拜访了朱浅一家。

仅凭一个下午,安戎就察觉出朱浅和秦驰关系的改变,没有了天之契“完美爱情”的加持,即使仅仅只是因为一道菜盐放多了放少了而拌嘴,即使偶尔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这种并不完美的爱情,才更加富有人情味。

两边的三个孩子虽然也是初次见面,但玩得很好。不说薄旻,单是安堇就不是容易跟人混熟的性格,但像秦声这样聪明成熟的小绅士,又有谁能不喜欢呢,告别的时候安堇还颇依依惜别了一阵,才趴在安戎的肩膀上被爸爸抱走。

冯春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手机号码,安戎回去后给她打了电话。他定了餐厅,要了一个大包间,家里的住家工人还是那些,约好了一起过来吃顿饭。

直到第二天上午,冯春却突然来了电话,要更改见面地点。

“还是来家里吧,外面的菜哪有家里的好吃,再者说堇小姐毕竟还小,突然把她带来家里,我怕搞不定。你带着过来住一天,也好让她有点过渡的时间。”

安戎没说话。

冯春又说:“对了,地址你不知道,等下让司机过去接你们。”

安戎一怔,慢慢反应过来了。

他顿了顿,把片刻间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压下去,回了声“好”。

结果不到一刻钟司机就过来了,安戎哭笑不得,心想自己真的是被冯春治的死死的。他的那些心思,即使不说,也总有人会猜的到,让他有点难为情起来。

司机带他们去了薄凛在市郊的农庄,农庄依山傍水,有私用的高尔夫球场和马场,还养着一些牛羊鸡鸭。

车开到房子附近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两条大型犬,跟着车一路狂奔。安堇打开车窗玻璃趴在窗上兴奋地尖叫,安戎看过去,两条狗一黑一金,是一条牧羊犬和一条金毛。

车停下后,两条狗就蹲在车门边迎接,狗是非常有灵性的,即使从没有见过薄旻和安堇,却似乎感觉得到这两位是自家人,牧羊犬吐着舌头蹲在那里摇尾巴,金毛的金色的大脑袋直往安堇怀里拱。

那金毛应该是公犬,体格很大,膘肥体壮像只小马。冯春见安堇不怕,示意她坐上金毛的背,安堇趴在金毛的背上,搂着它的脖子,整个庭院里都是她兴奋的尖叫声和笑声。

薄旻也被妹妹的愉悦感染,看着冯春,看着这些熟悉的住家工人,他绷着的后背慢慢放松,在冯春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了她。

以前低头看的小少爷,如今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冯春红了眼眶,看着同样动容的安戎,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落下两行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