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短暂的**很快平息,众人重新埋首书册,仿佛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来客。
明琬绷紧的背脊稍稍放松。
明琬原以为这些世家子弟的私宴,必是酒色风月之地,她甚至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那些虚与逶迤的周旋。
可眼前景象却恍惚回到当年书院,三三两两的学子捧着书册或低声论学,或凝神疾书。
一名小厮悄然而至,躬身道:“萧大人,主理人有请。”目光转向明琬时,同样恭敬:“这位公子也请一同随行。”
明琬心尖一颤,紧张地看了眼萧廷洲,他不动声色地颔首,眸中那抹沉静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
穿过回廊时,前方屋舍灯火通明,纸窗上映出一道端坐的人影。
明琬盯着那身影,心跳如擂:这便是萧廷洲所说的,能助她复仇的关键吗?
萧廷洲上前一步,拱手:“大人,这位便是新入社的书生,杜明琬。”
“你疯了?!”明琬一把拽住他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意,“我的名字怎能轻易宣之于口?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发过誓护你周全。”他侧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明儿,你信我。”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欢迎欢迎,杜公子,久仰大名。”
明琬诧异抬眸,那嗓音清亮稚嫩,分明是位比她年岁还稚嫩的小少年。
“常听廷洲提起你。”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却莫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另外……”
他顿了顿,“家父与令尊原是至交,我们本该更早相识,只是可惜……”
明琬瞳孔骤缩,指节发白,这位竟是父亲至交的儿子?!
屋内少年的声音不疾不徐:“杜明琬,你想为令尊平反,恢复世家身份,重振门楣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琬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帘后之人不仅知道她的身份,更对她的处境了如指掌。这个认知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即便隔着垂帘,她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确信眼前之人绝非寻常权贵。
明琬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是。我要为父亲洗雪冤屈,重获世家荣光。”
“好。”少年语气平静,“我给你半年时间。在这个书会上,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自此,每隔七日便有一次聚会,明琬都会准时赴会。书生们在书会上,或诵读经史,或辩论时策,而那位主理人始终隐在帘后。
而起初,明琬只是静坐角落,观察那些侃侃而谈的学子。之后便开始慢慢试着走进府中的藏书阁,终于,一点一点读起了藏书阁里的书卷。
虽然依旧刻意避开那本《中庸》,但其他典籍渐渐填满了她的夜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要得到那位“大人”的助力,她就必须在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
知识是筹码,亦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
又一次聚会上,主理人听完众学子对孔孟之道的阐述,帘后传来一声轻笑:“杜明琬,以你的才学,若赴科举,取三甲简直如探囊取物啊。”
明琬下颌微收:“大人谬赞了。”
“既然孔孟之道已论毕,不如换个话题。”主理人话音一转,“我以为,天地生灵,唯人最贵。禽兽草木,无慧无觉,不知礼义。杜明琬,你意下如何?”
明琬眸光一沉,静默片刻,正色道:“大人,恕我直言,我与您所见略异。禽兽群居相食,是其礼;草木向阳而生,是其仪。万物皆有其道。”
她抬眸,声音越来越清亮:“以人观物,则人贵物贱;以物观人,则物贵人贱。若以天道观之……”她停顿一息,“人与物,本无差别。”
帘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击掌声:“妙!妙啊!”
主理人的笑声穿透垂帘,“不囿于成见,方见真章。杜明琬,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厅内众学子纷纷颔首,眼中流露出对明琬的钦佩。
萧廷洲倚在角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即便被世道苛待至此,她依然保持着这份澄澈的胸怀,不曾因苦难而生出半分怨怼。
明琬忽然察觉那道炙热的视线,侧头瞥见萧廷洲嘴角噙着笑,眼睛亮得惊人,她立刻低下头,耳根发烫。
这人怎么回事?笑得像个傻子。
随着一次次聚会,越来越多的书生主动围拢在明琬身边讨教学问。奇怪的是,竟无一人探究她的来历,只专注着学识进行交流。
萧廷洲望着被人群簇拥的明琬,恍惚间又回到了书院的那个午后。那时夫子让学子们结社,她也是这样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五年了,什么都没变。
只要她愿意,她依旧是那个让人望而生敬的杜明琬,而他还是那个站在远处角落里焦灼守望的萧廷洲。
明明容承聿已经不在她身边,明明现在夜夜拥她入眠的是自己,可为什么,他依然觉得她随时会消失不见?
他近来时常陷入矛盾无法自拔——既想推着明琬重回巅峰,又渴望她永远柔弱地依附在自己怀里。
书会散时已是子夜,夜色浓稠如墨。
下了马车,二人踏入府内,明琬如释重负,摘下束发的玉冠,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人道:“我还要再看会儿书,你先回屋歇着吧。”
萧廷洲的脚步声停在原地。
“七日了。”他声音发沉,“你已经躲了我七日。”
明琬解束腰的手一顿,音色平静:“近来事情多,看书也费精神,所以很容易就困了,便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
话音未落,一具滚烫的身躯突然贴上来,身后那人的双臂缠住她的腰,脖颈一热,来不及反应,灼热绵密的吻已经落下。
明琬膝头一软,整个人陷进他怀里:“萧廷洲,你……”
男人的手掌蛮横地探入衣襟,撩拨在她胸前,明琬仰起脖颈,雪白的肌肤瞬间漫上绯色。忽然又觉得腰间骤然一松,腰间的系带“唰”地委落在地。
她慌忙去抓散开的衣襟:“等、等一下,别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