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洲看着薛氏,点点头:“儿子明白,儿子朝中还有事,先告退了。”
薛氏眼皮都没掀,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沉浸在面前华贵的珠宝首饰当中。
萧廷洲出了颐和轩,漫步在庭院廊下,无奈地叹气,早知如此,便不该来探望母亲的,还不如直接回私宅的好。
为何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令他如此厌恶?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每个人都**裸地展现自己无尽的欲望,好想赶快回到明琬身边,只有她一直都如清澈的泉水那般……
因着英国公的吩咐,萧廷洲被留宿在府里,抬眸看向窗外,却见夜色已深,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知这时候明琬是否已经安然入睡了。
“笃笃”几声敲门声响起,萧廷洲眸色一沉。
“大公子,国公爷唤您去书房。”
“知道了,我即刻过去。”
萧廷洲换好夜行服,腰间佩剑,踩着月色出去。
而此刻,在寝殿,明琬躺在床榻上,双目已经熬得泛红,却依旧辗转难眠。
她猛然掀开锦被,带着一丝怒气坐起身来,“这副身子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被那人抱着睡了两次就成习惯了吗?”
如今人不在身边,还睡不着了?
自己究竟是有多不争气,事事皆要依靠他!
想到这里,明琬心脏像是被拉扯一下,透不过气来。
真是的,竟然这么快就被他驯服了?
她捂住脸,急忙摇头,不行,不能养成这种不良习惯。
明琬一个咕噜又钻进被子里裹紧,这次把脑袋都蒙住,只露了两只白嫩的脚丫在外面。
她一个人也能睡得很好!
*
“哗哗哗”随着几声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的声音,伴着林间落叶纷飞,五个人闷声倒地。
血从剑尖往下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萧廷洲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空气中弥散着的血腥味,令他作呕。
世间上的一切都如此腥臭恶心。
而当中最肮脏丑陋的,便是他自己。
为了爬到最顶层,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接近最高权力,这几年一直私下替父亲做着这些最肮脏不堪的事情。
这些人死得究竟无辜不无辜,他也不想去深究,因为只有靠着这些,才能赢得父亲的信任,只有被信任,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些,何尝不是一种桎梏?
夜风吹过林子,带起一阵血液的腥臭,他解开面具,呼吸着带着铁锈味道的空气。
明琬,只有你,才是这世上唯一的善。
即使你现在与从前不同,被世道摧毁得一塌糊涂,你也总是把错误归咎于自己,总是深深陷入自责。
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将你置于谷底,你也绝然不会被这些肮脏的思想所玷污。
翌日天色还未全亮,明琬已经起身换好衣裳,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藏书阁。
分明与那人分开过了不到一日,心里已经开始空落落的。
她甩甩头,不行,说好不再来这里,不再看书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忽而听到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喂,那边的。”
明琬吓了一跳,浑身僵住。
这是萧廷洲的私宅,为何会有陌生人的声音?
她转过身,正正撞上身后那人冷酷又夹杂着戏谑的眼神。
明琬不知为何心慌了一下,“您、您是……?”
“原来你就是杜致礼的小女儿啊。”
明琬瞬间怔愣住:“您……认识我父亲吗?您是谁?”
话音未落,对方冷笑一声,突然猛然伸手,死死掐住明琬的脖子,直勾勾盯着她:“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
他的手指越来越使劲,“这张小脸蛋真是祸水,就连不好色之人见了你,也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啊……”
“也难怪廷洲那小子会栽在你手里!”
明琬浑身汗毛倒立,呼吸已经渐渐不畅,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可她根本推拒不开眼前的人,只能用尽全力拼命挣扎,给自己争夺一些时间。
一片混乱中,只听那人阴笑着,沉稳着缓缓开口:“我是萧廷洲的父亲。”
什么?!
居然是萧廷洲的父亲?
他的手松缓了一些,明琬得了喘息的机会,但仍被他桎梏在方寸之间,“初、初次……见面,您为何这样对待我?”
因平日萧廷洲吩咐过,藏书阁附近丫鬟和小厮都不得靠近,明琬便是呼救,也没有人会来,何况眼前这人是这宅子主人的父亲,便是听到动静,也不敢来救她一个奴婢。
他掐住明琬的脖颈稍稍用力往上抬起,“身为世家女子,应该端重知礼,可你这张脸却流溢着色欲……是谁教你做出这种表情的?”
明琬呜咽着揪住他的手腕,眼里全是雾气,不住地咳嗽。
“也是,当时杜致礼的小女儿,不知被多少人觊觎呢,杜家获罪那夜,他们都想让你去他们府中当奴婢……所幸你命好,圣上下旨,居然留你活口,让你殁入官奴,去官衙服役,才幸免没有被那些人糟蹋欺辱……”
“咳咳咳!”明琬因为缺氧,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你、你这是什么无礼的言辞……”她开始四处乱蹬乱踹,可是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丝毫无法动弹。
“无礼?”英国公冷嗤一声,猛然一推,明琬被甩在地上,发出不小的闷响声。
“区区一介卑贱的奴婢,胆敢对我出言不逊?你个逆贼之女,简直胆大包天!”他踩着石砖,咯吱咯吱的声响,步步逼近她,“要我好好教导你何为纲常法度吗?”
明琬惊惶之下,只得撑着身子不断往后退,“请不要再靠近我了,不然我……”
她的话被英国公截断,“呵,不然你要如何?找萧廷洲那臭小子求助吗?”
他双眸寒意更甚,激得明琬后脊一阵战栗。
“听着,不要太相信萧廷洲的话,他可是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家伙……”他蹲下,与明琬平视,“你若是知道那家伙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受不了的,亦或许……”
他唇角扬起,语气却渗透凉意:“也想杀了他呢……”
明琬定定地看着英国公,心中疑惑:“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英国公缓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姑娘,你要是真想替你父亲复仇,就到我身边来吧……萧廷洲那小子自身都难保,绝对给不了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