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聿低笑:“不愧是我的琬儿,果然聪慧过人。”

“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萧廷洲冷眼看他,“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容承聿嗤笑:“各地官衙都有这样的文书账簿,凭这个就想定我死罪?蠢货,按你这说法,各地知府都该杀头了。便是证据确凿,最多不过降职调任,你又能奈我何?”

以容家势力,怕是连降职都不会有。大不了调任更偏远地区,过几年打点关系照样回京。况且,容承聿本就不在乎仕途,回不回京都无妨,只要能去明琬所在之处便好。

萧廷洲蹲下身,与容承聿平视:“你太天真了,别人或许能活,但你必死无疑。”

他猛地揪住容承聿衣领,一字一顿:“我根本不会送你去都察院,也不会将你呈交给圣上。”

他眼中泛起疯癫的笑意,“因为你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诏狱里。”

容承聿瞳孔骤缩。

萧廷洲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阴鸷:“我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让你跪着求我杀了你。”

敢这样对待杜明琬,这就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你敢!萧廷洲,你这条疯狗!”

回应他的只有上位者轻蔑的冷笑。

*

明琬变卖了几件容承聿送她的首饰衣裳,揣着碎银,抱着一个小包袱跟萧廷洲走出官衙。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走出这个地方。

内心不断翻涌而出的情绪,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仿佛重生了一般。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廷洲突然停下,指向不远处:“转过那堵石墙,便是你母亲的住处了。”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去吧。”

明琬眼睛一亮,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杜明琬!”萧廷洲突然在身后喊她。

明琬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望他。

“你以后要好好活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我们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容承聿已经下狱,我要回京复命,你们母女也不必再服役。”他声音发紧,“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

明琬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绽开笑容:“好。萧廷洲,你也要好好的。”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再没回头。

岁月也真够无情的。

我变了。

你也变了。

五年前在书院,我们的一时之缘,终究像未来得及绽放的花瓣,就纷纷凋谢了啊。

明琬眼角的泪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

既如此,就让我们彼此忘掉一切,各奔东西吧。

萧廷洲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在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他负手而立:“来人。”

一名乔装扮作书铺掌柜的侍卫快步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继续暗中照看杜明琬。”他声音冷峻,“减免她应缴的税银,一应供给全部生活所需,且务必请最好的大夫,为她母亲诊治。所有开销由我承担,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顿了顿:“记住,要做得不着痕迹,让她以为这是朝廷的恩赏,绝不能透露与我有关。”

侍卫深深一揖:“卑职明白,定当办妥。”

待侍卫退下,萧廷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小巷。

明儿,现在还不是能与你坦率相见的时候。但终有一日,我会将你失去的一切,都亲手奉还。

便是我的命,也任你取。

*

国公府

“你说廷洲在暗中接济杜致礼的女儿?”

暗卫单膝跪地:“千真万确。”

英国公猛地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当年谋反案,那小子心知肚明与我们有关......”

茶盏“砰”地砸碎在案几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这个高中状元的逆子,如今风光无限,竟连家族颜面都不顾。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认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如今萧廷洲圣眷正隆,根本动他不得……

英国公长叹一声:“暂且……静观其变。”

*

皇宫

宣室殿

“萧大人到!”小太监扯着嗓子一声通传。

“宣。”

萧廷洲大步迈进来,一袭霁蓝广袖云纹长袍,银冠束发,气质更显矜贵。

“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心情极好,“这些日子辛苦萧爱卿了。”

萧廷洲拱手:“微臣幸不辱命,已结束对粤西之地的监察,揪出各地方官衙贪污漏税之处以及代替军役、压榨民生等问题,特来回京禀告。”

“好!”皇帝赞许地点点头:“朕果然没看错人,朕初登王位尚不久,正苦于治理朝野上下的不安之风,多亏有你坐镇,才能平衡朝廷上的各方势力,让政事稳定下来。”

萧廷洲躬身:“陛下谬赞。微臣今后定会为陛下效尽犬马之劳。”

皇帝亲自扶他起身:“你屡屡立下大功,可有想要的赏赐?”

萧廷洲抬头,沉声道:“谢陛下。微臣确有一事求陛下。”

“哦?你如今也有想要的了?朕从前问你想要什么,你总说别无所求,最后都得朕来为你安排,你倒是说说,这次想要什么?朕无有不允的!”

“陛下既然说无有不允,那臣想求一个恩典,待时机成熟,臣再向陛下讨要这个赏赐。”

皇帝疑惑道:“为何还要等到时机成熟?”

“求陛下允准。”

皇帝拿手指了指他:“你还跟朕卖起关子来了,也罢,你从未和朕提过要求,朕便答应你,朕倒是要看看,你想求个什么恩赏。”

“谢陛下。”

*

“村长,我作为纳贡奴婢,真的只需要给官衙上贡这点银两吗?”

“你这次帮助钦差大人立了大功,御史大人亲自上奏给了朝廷,特别赦免了你的大部分贡银,因此你今后需要上贡的就只有这些,主上恩遇,你可要珍惜啊。”

明琬眸中溢出真切的欣喜。

“既然已经转为匠户,那么今后就不必须非要去官衙里干活了,你这次立了大功,若有了什么能赚钱的营生,村子里面也会想着你的,如此一来,你们母女二人在此生活下去,想必不会太困难了。”

明琬高兴的眼睛都亮起来:“多谢村长。”

村长摆摆手:“哪里的话,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对了,听闻你擅长读书写字,不妨给你些誊抄书卷的活计干,可好?”

说到这里,明琬垂下眸子,方才还灼灼有神的眼睛又黯然下来。

再也不想触碰这些空有道理却毫无用处的书卷了。

她抬眸:“村长,我到底还是个卑贱的奴婢,哪里敢碰什么书册啊,洒扫浣洗这些粗活,我也做得很好,不如多派些这样的活计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