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明琬总缠着容承聿问些地方治理的事,尤其盯着军役和民生纳税不放。

容承聿唇角微扬,语气随意:“这种事,早就是台面下的规矩了。粤西各县,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并非没察觉她问得古怪,但无所谓——只要她还愿意同他说话,他便乐意答。

明琬指尖翻过书页,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那贡品采办呢?商人们的手,能伸多长?”

容承聿笑意更深:“官商本就是一体,互相喂饱罢了。”

话匣子一开,他竟有些收不住。

明琬许久没这样主动与他交谈了,他只觉得胸口发胀,像是久旱逢甘霖,哪怕她问的是这些枯燥的政务,他也甘之如饴。

“街市店铺里流出的银子,把官员的权柄越养越肥,而膨胀的权柄,又会变成更多的银子,重新流回街市。”

明琬听完,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唇角微勾:“原来如此。”

那夜明琬铺好床榻,沐浴后披着湿发出来时,容承聿仍在烛灯下批阅卷宗。

“大人可愿替奴婢烘发?”

执笔的手蓦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容承聿抬头,看见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裹在她身上,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锁骨滑进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那条缠在颈间的粉蓝细带。

“自然愿意。”

他喉结滚动,起身时还不小心碰倒了砚台。

拿起搭在一旁的缎子,走到她身边,手指穿过她长发时竟有些发抖。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滚落,在缎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发香混着浴后的温热,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他动作放得很轻,从发根到发尾,一遍遍绞着水。

之后,再用混着桃香的熏笼将她头发仔细烘干。

“大人,时辰已不早,我们歇息吧……”

明琬倾身,主动吻他,褪下他身上的寝衣。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摇曳。

杜明琬变了,不是细微的转变,而是彻彻底底,与以往,判若两人。

容承聿不是没有察觉异样,但他不在乎。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只要他还能将这具温软身躯锁进怀中,其他都无关紧要。

哪怕骗他,他也甘之如饴。

“琬儿……再放松点,”他喘息着扣住她的后颈,托住她的腰身,“抱紧我。”

明琬收紧手臂,呼吸微颤,他趁机而入,她却猛地咬住他的唇。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容承聿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狂喜。

“琬儿,你终于有感觉了?”

回应他的是漫向四肢百骸的战栗。

她的转变让他近乎疯魔,甚至开始奢望更多。

天光微亮时,她披着他的寝衣,面颊上浮着两团娇粉色的红晕,疲惫地靠在榻上半眯着眸子,而他枕着她的腿,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膝头。

“琬儿……”他嗓音低哑,近乎乞求,“再叫我一声承聿哥哥,再对我笑一次,哪怕就一次,可好?”

像从前那样,一起捞鱼,一起读书,一起看日出日落。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间,声音很轻:“还太早了……再等等。”

他侧头看她,眼底暗潮翻涌。

“再等等,”她低声道,“等一切准备好,总会有那一天的。”

自那日起,容承聿便着了魔。

他不分日夜索取明琬,哪怕只换来一声声疏离的“大人”。于他而言,理智完全被麻痹,危险近在咫尺却浑然不觉。

直到那夜。

官衙的桃树绽出满枝绯红,烛火摇曳中,容承聿正在明理轩批阅公文,突然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撞开。

佐官连滚带爬扑进来,官帽歪斜地挂在头上:“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

“放肆。”容承聿笔尖未停,眉间皱起一道深痕,“竟敢连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佐官跪在地上直哆嗦,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钦、钦差……钦差大人到衙门了!就在大门口!”

容承聿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庭院外嘈杂的人声和整齐队列的脚步声透过窗棂传来。

佐官急喘着气:“大人,必须立即销毁所有军役及贡品的文书!若被搜到咱们全都无法脱身了!更会立即给您判下重刑啊!”

容承聿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浑身发抖,声音掩饰不住的慌张:“找!快给我找!”

几名佐官疯狂翻找着书架。容承聿一把扯开上锁的柜门,可那些记载着军役、贡品、税赋的卷宗——全都不翼而飞。

“怎么会这样......”他拳头狠狠砸在箱子上,木屑刺进皮肉。

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炸开,容承聿猛地掀眸:“琬儿......”

他突然转身冲出明理轩,身后佐官的叫喊声被抛在脑后。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务必尽快找到杜明琬!

找到她,帮她逃走!

若他入狱,身为官奴的明琬必遭酷刑。他绝不能让她再经历那样的折磨。

她必须好好活着!

他疯狂地朝寝殿奔去,连官帽歪斜也顾不得,突然,容承聿顿住步子。

星空璀璨,月光如银,照亮整个官衙。

明琬正静静地站在一棵桃树下,春风拂过她温柔美丽的脸颊,花瓣纷纷散落在她的发间,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五年前刚入书院时,她还是枝头初绽的白梅,纯洁又美丽,如今却似灼灼桃花,娇艳欲滴。

看到这样的情景,容承聿一瞬间失了魂。

“承聿哥哥……”她声音很轻,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琬儿……你终于肯唤我……”

“你不必费心找了,所有证物,我都交出去了。”她截断他的话。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太久。

从他撕开她第一件衣裳那夜起,从他拿母亲下落要挟她顺从那日起,从他故意让萧廷洲听他们床笫之声那刻起,从他将萧廷洲发配北疆十年那日起……

这几年,她与他的每一次接触,每一个夜晚,每一个对话,都让她无比恶心。

夜风卷着桃花香漫过庭院。

明琬忽然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浸着明媚的灿烂:

“哥哥,你终于完了。”

作画:写完这章缓了两天才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