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皖南旅行, 少不了要看宏村、西递这样的世界自然文化遗产, 游览呈坎、棠樾等传统古村落。但白壁黛瓦马头墙、小桥流水荷塘看多了, 难免有大同小异、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向当地人打听, 有没有不一样的所在。当地一位摄影人向我们推荐: “去阳产土楼看看吧, 一定会给你们不一样的感觉。”
第二天我们便从歙县城关驱车前往。车子在繁茂浓绿的山峦间蜿蜒起伏, 两侧植被蓊郁, 鸟语啁啾, 空气清新。过了深渡镇, 山路两旁直溜溜的羽杉挺拔俊秀、苍翠欲滴, 像一列列英俊的仪仗兵, 欢迎远方的客人。抵达景点摆渡处, 竟然在皖南的山沟沟里碰见了一群长安乡党。几个老汉向我们吐槽:“还是你这自驾游好, 想到哪儿就去哪儿; 我们参团旅游, 正经景点就去了个黄山, 然后坐人家大轿车拉到哪儿算哪儿, 由不得人呀!” 说话间, 摆渡车已到, 七个人一辆小面包, 向三公里外的阳产进发。驾车的司机似乎在给游客做车技表演, 在陡峭崎岖山路上驾驶如在平地, 上坡猛拐头, 下坡速不减, 会车紧贴崖, 吓得车里乘客紧握座椅背, 还是左摆右晃, 有如坐过山车一般。好在不久, 翻过一处垭口便到了目的地。
绕过一片浓密的香樟树林, 登上一段石阶山道, 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喜不已。脚下的山坳里, 错落着、簇拥着一栋栋褐黄色夹杂着灰白色的土楼, 鱼鳞碎瓦, 随山就势, 高低参差, 延绵起伏。周围古木参天, 道旁泉溪汩汩, 在群山的怀抱里, 在绿谷的映衬下, 那么质朴而和谐。阳产土楼与福建的围屋土楼有很大不同, 与徽州的粉墙黛瓦也不一样, 都是独立的一户一栋, 除个别因地形地势为不规则或弧形外, 大多是四堵墙歇山式屋顶, 如碉楼一般的土屋。土楼多为两层, 也有少数为三层, 错落有致, 相得益彰。俯瞰阳产, 无论是每一栋土楼还是整个村落, 都散发出乡土的气息与质朴的美感, 浑然天成, 独具魅力。
村口立的一块大木牌上, 是这样介绍阳产土楼的: 阳产村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村落, 地处深山腹地, 交通不便, 民风淳朴。“阳” 寓意面朝阳光, “产” 意为山势陡峭, 故称“阳产”。宋时郑半洲再能公之后率族人由歙北几经周折迁移至阳产而居。数百年间, 郑姓后裔就地取材, 采山石架桥铺路,取红壤山木筑土屋, 避世隐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垦田耕作, 渴饮山泉, 饥食五谷, 子孙繁衍, 筑屋不止, 岁月流年,形成了鳞次栉比、质朴壮观的土楼群。穿行在纵横交错、上阶下坎、逼仄曲折的村巷中, 仰望着一座座斑驳沧桑的土楼, 仿佛穿越了时空。
同行的老高是古建筑方面的行家, 他告诉我, 这里的先民很有智慧, 在夯土里加了碎石、竹篾和石灰(黏合剂), 这样夯起的墙可以历经数百年而不圮; 还吸收了徽派建筑的特点,门窗皆以石材为框(类似石库门), 坚固而持久; 在土楼临近村道、人畜容易碰撞的阳角处, 则以斜面立石固角, 降低了土石之楼毁于一角的风险。真佩服这里的先民, 在如此偏僻闭塞的山坳坳里, 在生产工具不发达、运输极为困难的条件下, 就地取材, 垒石铺基, 夯土成墙, 山木构架, 覆瓦为顶, 筑起了这大山深处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的家园。如今, 村子里依然保留着三百多栋土楼, 每一栋土楼门旁都挂着一个小牌, 上面写着某某宅和编了号的古民居字样, 可见当地政府已开始了对土楼群的保护。
然而, 这里也和许多偏僻山村一样, 空心化非常明显。我们经过的多数土楼都已人去楼空, 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 蛛网尘封, 萧瑟颓败。即便是碰到人, 也大都是留守的老人。听他们说, 年轻人嫌这里信息闭塞, 生活不便, 要么外出打工,要么搬到深渡镇或县城里去了。在村子的较高处, 有一排大体量的两层建筑, 爬上去一看, 原来是村子里先前的小学校。由于孩子们都随父母迁徙外出了, 这所学校已经废弃, 教室里堆满了蒙尘的桌椅, 孩子们画的黑板画还隐约可见, 但已经听不到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和欢歌笑语……随着来阳产观光游客的增多, 一些有眼光的年轻人, 开始返乡以自家的土楼开办民宿和农家乐。尽管营销理念上还有差距, 生意也不是很景气, 但他们依然在坚持着。听说已有开发商拟承包整个村子, 进行包装和开发, 要把阳产打造成像宏村、西递那样的景点。果真如此, 真不知福兮祸兮。如今的宏村和西递, 过度的开发利用使其充满了浓重的商业气息, 皖南古村落那种静谧、淳朴、原生态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摩肩接踵、满街商铺、市声喧嚣, 成了到此一游的网红打卡地, 失去了它真正的魅力……但愿阳产不要复制这种路子。
登上村子里最高的观景亭, 但见层峦叠嶂, 绿谷松涛, 回首山坳, 半坳是人家。整个寨子, 古朴之中藏着灵气, 浑然之中透着端庄, 山野之气令人心旷神怡。离开阳产的时候, 我对这个古村落有了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处皖南深山里的僻静角落, 村民依然淳朴地生活, 时光在土楼间缓缓地流淌。它是皖南的一片净土, 是让人向往的地方。也许, 我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