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周里,隋昕一直和任晓彤住一起。
环集那边按部就班做材料,她精力就放到了百越医疗上,任晓彤第一周给她传递资料回家办公,第二周两人就一起上下班了。
项目组看到他们昕总一瘸一拐地来到现场,惊讶之余都对她照顾有加。
隋昕开始还预备着周霄可能的发难,想她该如何应对,项目组怎么调配,甚至后续要怎样和于总解释。
她做好了各种预案,可一段时间过去,那边非但没有动静,反而连人都没再出现过,这让隋昕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充斥着几分别扭。
约莫两三周后的某天,她去医院复查了关节,晚上叫好了餐等着任晓彤回来。
那女人下班到家,神情有些反常地坐到桌边,突然问隋昕:“你和周霄……还在一起吗?”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两人有什么联系,甚至她感觉周霄的有些事,隋昕还不如她清楚。
对面半残疾的人分了碗筷,说没什么关系了。
任晓彤看看那端,大着胆子试探着说:“之前可有传闻,说你们……”
“就是传闻吧。”隋昕打断她,瞥一眼过来,“吃饭吧你。”
两人分了食物,隋昕认为对方只是想打探八卦,也没太在意,可任晓彤吃了几口又如坐针毡般实在憋不住了,不死心地看过来,对隋昕说:
“你们没关系就好,那我跟你说个惊天大瓜?”
眼光幽深的样子让隋昕停了手。
“什么瓜?”她问,心里莫名一揪。
任晓彤前探了身子,神秘道:“我今天听曲总私下说,他好像出了点大事,因为沾人命的问题被取保候审了,集团现在严密封锁消息,不过听他周围的人说,确实好几周没见着人了。”
蓦然而至的消息砸得隋昕一懵,其中人命和取保候审几个字让她手狠狠抖了抖。
“怎么会,沾人命……”
她怔忪地望向对面。
“不知道啊,”任晓彤说,“有小道消息传是生意上的事被人盯上报复了,还有说是集团内斗,也有高层说事后见过他……”
女人突然停了停,抬眼看看隋昕:“这我不知道真假啊,纯是听说。”
“听说什么……”
隋昕木然。
“听说……”任晓彤鼓了口气,“听说他脸破相了,留了好大一道伤口……”女人说完赶紧看来,即便隋昕跟对方不交往了,可毕竟曾经好过,而且就周霄那张脸,如果是真的,那对谁来说也是足够有冲击力的消息了。
果然,对面静了足有一分钟。
“你确定吗……”
声音哑哑的。
“不确定啊,这个纯粹道听途说。”任晓彤哭丧着脸,“希望不是真的。”
说着也低了头,不管怎么样,因着隋昕大家也算朋友一场,确盼一切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隋昕却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她手指紧紧攥了攥,想当下就拨电话给周霄,却又被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束缚着。
她明明说了要离开对方的……所以那人不管发生什么,她又何必多管多问呢?
踌躇和彷徨将人挤压胁迫。
隋昕那晚一直捏着手机,却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沉默。
于是日子便了无痕迹地继续。
两个月后,她腰腿好利索了,环集也做好了材料准备报内部审核。
隋昕走在京城最美的秋日艳阳里,她渐渐又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而今天,一片金黄银杏树林在眼前灿烂着,她是要去见个人。
临街一间咖啡馆的角落,一张让她印象深刻的脸坐在对面。
“吴总准备回去了?”隋昕问,这次是对方约她,说想在回国前见一面。
吴薇优雅喝口咖啡:“嗯,回去了,可能也不回来了。”清雅瑰丽的面容带着浅笑,是男人都喜欢的柔顺样子。
“挺好的,这边事多,多烦人。”隋昕跟着抬唇,手在杯把上摩挲几分,“所以吴总找我,是有话要说?”
她有种猜想,或者说准备。
对面弯弯眉眼,“也不算吧,只是想感谢你,帮我确认了孩子的未来,上市的事本来和我没多大关系,不过这次以后,就要劳烦昕总了。”
模棱两可的话让隋昕顿顿:“吴总这什么意思,我看你好像没有股份。”
“是,照理说没有。”女人浅笑,“不过也都是缘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我也算姐妹,周霄念旧,是个好人,所以我祝福你们。”
悠然上翘的红唇让隋昕暗暗愣了愣。
“周霄给你安排了股份?”她忽然就有种直觉,连上百越买璟江份额的事。
“呵,”吴薇未置对错,只说,“一切都得感谢隋总,要不是你执意调查,我也没有发挥的空间,所以送个礼物,了表心意吧。”
对面拿出个盒子,古朴精致的中国风。
隋昕没有去接,吴薇却兀自打开了,粉白丝缎里盘着段手串,温润乌光的玉髓让隋昕瞬间凝滞了呼吸。
“这东西本来一式两份,是一位世外大师那里偶得,我曾经送过周霄一串,可保人平安。这份现在于我也没用了,不如给你。”
吴薇笑笑:“我没有佩过,大可放心。”将东西推在桌子上,无暇的洁白让隋昕一瞬想到周霄车前,后视镜下那迎光的垂落,一模一样的东西,男人每每在摇晃间会轻轻抓住,怕它与挡风磕碰。
隋昕缓吸口气,她曾以为,对方不过是不喜那噪音……
吴薇的笑容刺眼炫目。
她起身轻渺下看:“谢谢吴总好意,我没和他在一起,所以你还是留做纪念吧。”
背影随着飘散的音乐轻动,没有停留地消失在逆光的门口。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像这忽至的秋天,带着几分磨人的萧瑟。
时光又过几周。
环集作为公司极其重视的案例,材料一路被挂了绿色通道,很快便反馈修改定稿,眼看就要择日申报。
隋昕却对吴薇那日的话始终耿耿于怀。
终于,她还是拗不过自己内心的固执,在申报前最后的时刻给周霄发去了信息,问他关于环集的事能不能见面聊聊?
对面半天后回复可以,地点还是他百越的办公室。
隋昕感觉自己不过看了几个字,手心已出了一层的汗。
她脑子里反复闪过的都是任晓彤的话,想起的都是那些真伪难辨的传言,而明天,她便要亲自去验证一切。
隋昕那晚独自喝了一瓶红酒。
任晓彤从她康复已经回家了,安静的房子里又剩她一个。
猩红在高脚杯里打转,隋昕有些朦胧地看着,那东西却忽然让她想到了血,大片大片的血,一瞬与周霄净挺的面容重合,仿佛张开獠牙的幻想,将所有记忆里的美好猛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