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二人再无它话。
隋昕在确认段郁不打算继续后，默默将笔放回。
端起的手机里停着几条消息，排第三的来自周霄：【用我去接你吗？】
隋昕看着，她知道以周霄的敏感，听到韩总留的话就大致能猜出她的行踪。
她本打算自己应付的。
可经过刚才那一阵，心里突然生出种未知的恐惧……
隋昕犹豫片刻，抿着唇在键盘上敲下：【可以，九点。】
【地址发我。】
隋昕转了餐厅链接过去。
【到了把包间号也告诉我下】，对面又说。
她默默熄了屏，紧握着手中一方黑色，淡淡匀称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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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郁订这餐厅位于城中心难得的碧树掩映间。
阔气的三层独栋，冷灰色外立面包裹着几何灯带，在夜晚中漠然伫立。
商务车停在门口，隋昕和段郁分别下来，那人惯性看她一眼，眸中是种寒芒。
隋昕刻意忽略那眼神，走在段郁半步靠后，一起进了大厅。
他们的包间在三层，领班周到地引着二位行至电梯前。
门开，两人进入，轿厢一半金属一半玻璃，随着上升一步一景。
段郁站在靠里的位置，隋昕半侧着身背对他，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到3，感受着打在背上的森森注视。
随着叮的一声，门终于打开。
隋昕获释般抬步就往出走，暂时忽略了理应谦让的礼仪。
段郁在她身后笑笑，并步跟上。
从她身侧走过时，斜睨着转过头：“一会儿可别哭丧着脸，以为我们盛方虐待保荐机构呢。”
听着是打趣的话，实则是暗含的要求。
隋昕没回话，只默默跟着往前走。
穿过几扇房门，到了他们预订的包间，隋昕看了眼门牌，默默记下。
推开的乌灰大门后，几人已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他们路远，反而成了到得最晚的两位。
“抱歉啊，”段郁笑笑，对着沙发区那四人，“路上赌。”
几位摆摆手：“知道你远。”
眼神看看段郁，又看看一旁的隋昕，招呼他们过来。
“先尝尝老胡带的茶，古树红，真不错！”
段郁走到三人沙发一头坐下，隋昕则挑了个在旁的单人座位。
“对了，给你们介绍下，”几句寒暄后段郁回过头，“这位是给我们做上市的签字保代隋昕。”
他唇角噙着笑，“隋总特别专业，给我们项目做得很漂亮，哎老林，你们家是不也选券商呢？”转向旁边一位，那人看起来与段郁年纪相仿，只是带些中年人的富态。
“是，见过几家了。”林总笑笑，眼神扫过隋昕。
“G证券聊过吗？”段郁问他。
“没，目前几家都是投资人给推荐的，不好拒绝，但我本心不想用他们带的，心思不一定往一块想。”
段郁弯眼看着对面：“没错，一会儿你跟隋昕聊聊，这东西用自己选的才放心。”
“嗯，”林总点点头，朝向隋昕这边，“隋总幸会。”
“幸会，”隋昕也微微欠身。
坐正时膝头却多了只手，示意地拍拍她：“一会儿好好给林总参谋参谋，他们做软件的，毛利高，潜力大，有机会单独带你去拜访。”
隋昕看看那手，一屋子的人盯着，包括对面的林总，会心笑笑：“行啊，欢迎，段总有空带隋总来我这坐坐。”
“好啊，找天。”段郁笑着收了手，招呼几人上桌。
资历最长的胡姓老总坐了主位，隋昕则被安排在段郁右侧。
酒菜上齐，几人端了三轮酒。
段郁随意提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热场，而后便将重心转移到能勾连起各方合作的方向上来。
隋昕跟在座各位都是初见，基本听得多说得少，中间和另一边的林总交流了一会儿，那人还算随和，简单说了说公司业务，隋昕问他上市规划，对方答得保守，说可以后续交流。
隋昕应付这种局面也算熟练，敬酒，回敬掌握得恰到好处，几轮下来，和在座诸位也都碰杯相识。
段郁在旁看向她：“酒量不错。”
话闭偏了身，抬手又给她满上：“是不是就差我了？”
端起自己面前酒盅。
隋昕连着喝了好几杯，本想坐下缓缓。
段郁见她犹豫，帮她端了酒杯递到手上，“来，我敬隋总，为了盛方辛苦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
隋昕轻吸口气，随着他干了杯中酒。
此时位菜上桌，揭开的内容物却是不同，男士们都是辽参，唯隋昕是碗燕窝。
她微怔。
段郁在一旁笑笑，说了句：“知道你喜欢，特意点的。”语气是种道不上来的诡异。
隋昕默默拿了勺，这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什么都给你攒着，总会报复回来。
一口清甜下肚，旁人拍拍她手：“上次的就浪费了，今天看来隋总食欲不错。”而后用公筷给她夹了只虾，放在骨碟上的瓷碗中。
酒过三巡，现场气氛也活跃起来，隋昕作为唯一的女士，又被敬了几轮，她却以胃不舒服为由，以茶代酒搪塞过去了。
上位的胡总看着她：“段总，你带这位隋总酒量可以，就是不想跟我们喝。”
话中有话地轻笑着。
段郁在座位中缓了片刻，慢慢转向隋昕：“隋总，主宾都这么说了，你别人面子不给，领导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看得出，胡在他们这圈人中地位最高，从聊天中听出貌似是连着上头的人，手里资源颇丰。
隋昕坐在椅中笑笑，“抱歉各位领导，我真是有心陪着，但这胃也是老毛病了，段总这边又是上市申报的关键期，我不好图一时痛快耽误了后续工作。”
她站起身：“这样吧，我杯中酒，最后敬胡总，也敬在座各位，后面我就帮大家做好服务，等盛方申报了，咱们一起为段总庆祝，不醉不归！”
说着直接端了分酒器。
这动作架势十足，但其实她提前看过，里面的酒也没比一盅多多少。
“呵，隋总有意思。”
在座几位见了，纷纷侧目。
只段郁看着她仰头喝下那酒，不着痕迹地向旁挪了挪椅子，几秒后，隋昕执筷的手一顿。
桌间，林总起身去敬主宾了，对面两位也交头聊着什么，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隋昕左手伸到桌下，按住拍在她腿上手掌，“段总……”转头看向旁人。
段郁上身依旧坐得很正，只右臂微微展开，掌间匀了力气：“不给我面子？”斜眸瞟向这方。
“没有。”隋昕与他对视，她已经很留余地了，让她来她就来，让她喝她也喝了，还要怎样？
段郁轻勾着嘴角，“没有么？那好，服务员。”
斜身扬手，身着旗袍的女孩过来。
“帮她续上。”简单的命令。
隋昕蹙眉，桌下的手却狠捏了她一把，分酒器中澄清高涨着，她想抬手去阻，段郁却忽然开了口：
“各位吃得怎样？他们家今晚正好有活动，现在开始？”
“哈哈，好啊，”周围停了交流，对这些流程轻车熟路。
段郁笑笑，对一旁添酒的服务员说了什么，那女孩躬身点点头，退出了包房。
隋昕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桌下暗自和段郁较着劲，不一会儿屋中灯光忽变，整体暗了下来，只留圆桌上方一盏顶灯，沙发区全部改为氛围。
对侧的满墙大屏亮起，忽至的乐声流出。
段郁的手也终于从她腿上松开，“走吧，咱们那边？”
招呼间，几位服务生走入，在沙发区上了果盘、小食和各色调制酒，四人随着段郁离席，上酒的三位女孩完事却没走，欢快的乐曲中，俨然动感地舞蹈起来。
隋昕依然坐在圆桌这侧，深感自己和那端的氛围格格不入。
段郁招呼好几人走回，坐到隋昕身旁。
与热闹的对面相比，此时他们这里反倒成了被忽略的角落。
那人轻笑着端起分酒器：“隋总，来吧，咱们继续。”
圆润晶莹呈于眼前，隋昕没有接。
对面也不恼，循着她的视线：“想喝那边的？也行啊，威士忌，伏特加，一盏对一杯，你自己选。”
隋昕匀了两下呼吸：“段总，我说过，今天不喝了。”
“我听见了，”那人扯出一抹笑，“你可以不喝，但我不能不让……”
气息忽至她耳边，“这是规矩，隋昕……来我的酒局，我就得招待好。清醒着出去，算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