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韩总别扭地在来找了隋昕。

问她付款能不能缓缓,公司最近在投一条生产线,资金有点紧张。

隋昕一听就明白了。

盛方账上有多少资金她还不清楚?就她们这点钱,根本碍不着生产线半毛钱,就是段郁一句话。

所以这理由摆出来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隋昕喝了口水,她现在要想要钱,就得去找那人,对方估计就等着她呢。

忽然一阵牙疼,看电脑屏幕都感觉晃了一下。

然而更让她心颤的还在后面。

下午廖青的电话就到了,问盛方为什么还没付款?综合部邮件都发到他那里去了。

对……隋昕看到了,那封邮件的抄送里就有廖青。

她只好承认是自己之前忙忘了。

不意外地,对面又把她骂了一顿,让她赶快去要。

收款进度是部门考核指标之一,也难怪廖青着急。盛方保荐费签得高,二阶段款比例又大,里外算下来占了KPI不小的比重,所以即便隋昕再不情愿,还是在不久后黑着脸站到了段郁办公室门口。

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一声“请进”。

隋昕压下凉凉的门把,视线盯在屋中正练着高尔夫推杆的身影上。

“小隋?”见是她来,那人愉悦着放下球杆,“什么事?”

拿张纸巾擦擦手,向她这边走来。

“段总,有个事得麻烦您下。”

看着走到办公桌后,示意她坐下的人,隋昕脸带微笑地说:

“我们券商这边的第二笔费用,之前就该付了,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下,项目马上报内核了,到时要看付款进度的,别临时倒麻烦。”

“哦,这事啊,韩韵玲跟我说了。”

段郁手在桌边轻点,“她告诉你了吧,我们最近筹建一条产线,资金有些紧张,你看能不能跟公司说说,缓缓?”

隋昕看着他:“不太行啊,段总。咱这款已经晚了快一个月了,再不付公司那边真没法交代了。”

“不至于吧,”段郁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我们又不是不付,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这点小问题隋总就帮忙沟通一下吧。”

眼中带了几分戏谑和窥测。

隋昕让那眼神看得难受,却也只能软着语气继续道:

“我要是能沟通,就不会来这麻烦您了。我也是怕耽误后续内核安排,别到时一看还欠着款,不给咱们往前排,多不好。”

“呵呵,”段郁闻言笑笑,“小隋你别逗我哈,这问题不应该是你和廖青去解决的吗?”

“是,我们是能解决,但要是咱自己有硬条件没达到,我们也不好开口啊。”

“那怎么着?这款我必须付了?”段郁半扬了头,手放在桌下向后靠了靠。

隋昕看着他:“麻烦段总安排,我们后续一定抓紧再抓紧。”

那端的目光在她身上走了一圈:“行,既然隋总开口,那咱们就互相给个面子。我去压压供应商的款,把给你们的钱腾出来。但隋总,”那人眸光上挑:

“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个面子,晚上跟着去捧个场啊……”

隋昕蓦然想起,今天是周五。

对面一派悠然,她紧盯着那双拿上桌面,交握的手。

所以这就是人在屋檐下……

“好,”她缓缓抬了头,与段郁对视,“段总费心。”

“别客气,”对面笑笑,前倾了身体,“期待隋总出席。”

淡薄的唇边擎着满意,目视她站起身,不回头地走出屋外。

会议室中依旧混合着键盘敲击和偶尔的打印机工作声。

隋昕颓然坐回座位,终于还是逃不过……

手机中是段郁发来的消息,说一会儿一起从公司走。

她揉揉眉心,呼出口气,好吧,横竖就是一顿饭,她打算从进屋就开始录音,万一的万一也好拿出来自保。

“昕姐,律师说想开个会,七点行吗?”程少隔着桌子问她。

“我晚上有安排,明天吧。”隋昕回,语调带着不耐。

“哦,那我问问律师。”程少低了头发信息去了。

隋昕烦躁地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看着洗手台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黑色套装无甚特别,头发也未精心雕饰,只随意束个低马尾,唯脸上薄施粉黛,带着她一贯的商务气质。

所以这样出席也挺好,隋昕想,没有刻意的打扮,希望也别有什么刻意的麻烦。

转出洗手间,天色暗下来后楼道中也暮沉着,她拐了个弯朝向来路。

回到会议室时,徐冰冰说刚刚韩总来找过她,说流程段总批了,让她六点下楼。

隋昕应了,心头是挥不去的阴霾。

她从没像此刻这般希望时间走得慢点,可转动的指针却不等人。未及她复核几份文件,右下角的时钟已接近六点。

隋昕合上笔记本的盖子,轻轻起身:“电脑你们帮我带回酒店吧”,嘱咐了一句,便拿起包推门而出。

会议桌边,徐冰冰“哦”了一句,远处的周霄抬起头,看着隋昕出门的背影,若有所思。

楼下,段郁的商务车已等在那里。

车窗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事物。

隋昕猜他是坐后排,所以毫不犹豫地拉了副驾的门。

果然,没人。

她坐上去,看看斜后方的段郁:“抱歉,让段总久等了。”

车中顶光随着客气的话亮了又暗,后排身影渐成一个轮廓。

段郁笑笑,不着痕迹地移回隋昕身后,“没关系,走吧小吕。”

布置司机道。

车子开出盛方院落,渐渐消失在开发区不甚繁忙的街道上。

预定的餐厅在体育馆路,离他们不近。此时又逢晚高峰,车子一开上环道就融入了灯影的海洋,只能跟着慢慢移动。

隋昕坐在前排,看着周遭排队的车流,在段郁偶尔的提问中恭敬地应付着。

“小隋,你在廖青这边多久了?”那人问。

“五年了。”隋昕答。

她面冲前,看不见段郁的表情,却总有种怪怪的被睨视感。

“那是毕业就来了?”

“嗯,实习就在廖总的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倒挺福气,放个大美女在身边,工作帮他顶着,应酬也不差,真让人羡慕。”

尾音带着几分悠韵,意味别样。

“……”隋昕只觉头皮一紧,握着手袋的指节微缩,尽量摒弃尴尬地笑回,“那下次廖总在的时候,麻烦段总当面跟他说说。”

“呵,”后排轻笑,“好啊,一直想说呢,就是没机会。”

最后两字让他拖长了音,仿佛暗示着什么。

隋昕靠在椅背上,有种淡淡的焦灼:“等项目申报的吧,廖总说了,要好好请段总喝两杯。”

“他?”段郁挤出几分不屑,“跟他早喝疲了,没意思,他要不带上隋总,我还真不一定去。”

隋昕目光动动:“您客气了,希望盛方一切顺利,咱们有机会喝庆功酒。”

“那是自然,”背后几分衣料西索的声音,“有小隋你主持,我放心……”

隋昕刚想再说什么,忽觉脸旁一热。

有个温温的物体贴上她的耳廓……

她猛一激灵,瞥眼发现竟是只手,从右后方伸过颈枕,抚在她耳畔下颌间,缓慢游移着。

周身仿佛过电般一颤,隋昕下意识向旁轻闪,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司机就在旁边呢。

可那手却浑不在意,随着她的躲闪跟来,甚至变本加厉地向下滑去。

隋昕一把将那诡异作祟的手扣住,动作未敢过大。

旁边司机目不转睛地开着车,眼神偶尔瞟向右方,却只看看后视镜,不觉其他。

她忍耐着拧眉:“段总,车多,注意。”

绷着最后的面子提示道,左手攥着那宽大的手掌,阻止其进一步下探。

背后没有动静,半刻却突然反了腕,一把抓住她暗暗用力的细白指尖,加了些劲揉捏着。

隋昕一惊,想要抽回,那端却不放,暗暗的拉扯中,她终是忍无可忍:“段总!”

略微抬高的声音划出,手也猛地向下抽。

好容易脱离那掌控,下一秒,大掌却又复返,变本加厉地罩上她脖颈锁骨处,细细的项链直被扯得一紧,隋昕也瞬间凝滞了呼吸。

“呵,”身后哼笑,气息就在她头后,那身体应该是倾到了她椅背上,所以臂展足够其发挥。

“隋总真有意思,出都出来了,还拘着干什么……”手指轻动,扯得她皮肤一麻。

隋昕气竭,再顾不得什么面子,猛然身体向前,拉着安全带也伸前几分:“段总,咱们就是吃个饭。”

她皱眉,这人毫不顾及周遭环境,叫小吕的司机也目不斜视,八成习以为常。

身后人失了目标,讪笑着回了句:“对啊,不然小隋你以为是什么?”

隋昕压着声调:“那还请您谨言慎行。”

话语一出,顿觉腰间一滞,那手竟然转了方向,上面够不到,就自旁贴上她腰际。

“谨言慎行?”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那你说说,我哪里不谨慎了?”

手掌张开,没来由地用了力。

隋昕双拳握紧,一把抓上那手腕想推开,却奈何不了执着的力量。

于是她身体向前反向加力对抗,耳边却听得一声:“抱歉隋总,您挡到后视镜了。”

她猝然一顿,身后的段郁笑笑,一把将隋昕拉回:

“别挡镜子,不安全……”

再无顾及般,左手也攀上托住她下颌,右手则在另侧轻挑弹动。

隋昕感觉自己快疯了,这段郁绝对是老手,司机更是见怪不怪,而路上的时间,还有很长……

她紧紧抿着唇,呼出口气,忍着手指的微颤伸进身前包中,缓缓摸出只笔。

按动的瞬间加力向下,直戳在段郁隐秘游移的右手背上。

“嘶……”那人倒抽口气,一方桎梏消失,左手却在她颈间收紧,甚至掐进皮肉。

“抱歉……东西没拿稳……”

隋昕拽上那手腕对抗,右手隐隐将笔尖移了移,点在对方掌侧。

须臾的对峙后,终是那手松了力。

隋昕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扎疼了,但也不至于破皮流血。

车中静了半晌。

片刻后,冷冷的声音传来:

“小隋,你还真是有点本事的。”段郁似乎靠回了原位,“不过,我就欣赏有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