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上的死亡留言

萧若闲暇时喜欢写点心情文字,就在新浪网申请了个博客。她每天都要打开电脑,把自己工作、生活中的点滴感受记录下来。她视角独特,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往往一针见血,因此不多久就有了一大批拥趸,博客点击率节节攀升。这一天萧若刚写完一篇有关生存压力的文章,正要离去,页面上跳出一条留言。萧若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这个署名“化蝶飞”的读者,因为相恋三年的女友离他而去,竟然想要自杀。说看了她的文章,更加感到生无可恋。萧若赶紧在留言下面回复了,劝他珍爱生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二天下班后,萧若迫不及待地上了网,她看见“化蝶飞”又在博客上留言了,谢谢她关心,但他已经在某论坛www.guigushi.org发了《寻找最佳自杀方式》的帖子,相信不久就有好建议。萧若利用谷歌搜索了一番,果然在某论坛找到了“化蝶飞”的这个贴子,短短一天时间,跟帖就达到了数十帖。萧若匆匆浏览了一下,不禁倒抽了口凉气,跟帖者不是叫他跳楼就是叫他服毒或者割脉,个别帖子甚至挖苦和嘲笑,让他买块豆腐撞死。萧若注册了用户名,对这种拿人生命开玩笑的行为给予了严厉抨击。萧若的帖子大刀阔斧,言语间不留半点情面,很快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口水和鸡蛋纷纷向她涌来。

“化蝶飞”发了一个帖子:“喝瓶高度酒,潇洒楼上走,踏上十八层,跳下不发抖。”从此再没出现。萧若想他一定是自杀死了,对那些出馊主意的人更为憎恨,每天都要登录这个论坛,口诛笔伐一番,但她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实在穷于应付。这时一位叫做“多情剑”的网友开始发帖支持她,“多情剑”的帖子说理透彻、论据充分。他和萧若结成二人同盟,对论坛上的恶帖每帖必复,不久论坛就恢复了平静,那些人甘拜下风。

萧若对“多情剑”的才华很是佩服,给他的信箱发了条短信息,留下了自己的QQ号码。当天晚上,“多情剑”就加了萧若为好友,他们海阔天空地聊起来,不久就聊成了好朋友。“多情剑”提出要见萧若一面,但被萧若拒绝了,她觉得既然是网上的朋友,还是不要带到现实中来比较好。“多情剑”又问萧若要手机号码,萧若觉得不好拒绝,就给了他,但她警告他,轻易不要给她打电话,要是让她男朋友吃了醋,就跟他没完。

这一天,萧若刚和同事走下楼,挂在胸前的手机嘀嘀嘀响起来,接收了一条短信息。是个陌生号码,萧若随意瞄了一眼,顿时脸色惨白,只见上面写着:孙阳正在红玫瑰16号包房玩小姐。萧若又气又恼,孙阳那么爱她,他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他怎么会去玩小姐?何况孙阳出差去了,难道他回来了?

萧若匆匆撇下同事,拦了辆计程车,直扑红玫瑰夜总会,闯进16号包房,只见孙阳醉醺醺地正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胸口倒啤酒。小姐咯咯咯地笑着,孙阳伸过头去,在她胸口吸啜起来。萧若大怒,冲上去狠狠甩了孙阳一耳光,孙阳这时酒也醒了,但他非但不道歉,还冲着萧若咆哮起来。萧若哭着跑出了红玫瑰夜总会。

萧若和孙阳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俩人一起离开家乡来这座城市打拼,没想到孙阳发达了人也变了。萧若非常伤心,不知不觉走进一家酒吧。这时她想起“化蝶飞”的自杀帖子:“喝瓶高度酒,潇洒楼上走,踏上十八层,跳下不发抖。”真是一种唯美的自杀方式,在仙人般的飘逸中就把生命了结了。

萧若要了瓶XO,自斟自饮起来,她从来不喝酒,一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可是萧若一点也不在乎,她硬是喝下了半瓶XO,觉得头脑晕乎乎的,心想差不多了,就付了钱出来。

萧若来到一幢还未竣工的居民楼,这时酒劲开始发作,好几次她都被楼梯绊倒了,跌得头破血流。可她浑然不觉,一直爬上了楼顶。这时夜色苍茫,她张开双臂,做着鸟儿飞翔的姿势。就在萧若准备跃下楼去时,一个男子迅捷地扑过来,将她拦腰抱住了。萧若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男子,但看眉眼又有几分熟悉。

男子将萧若拉到安全地区,对萧若说:“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孙阳的朋友钟剑,那条揭发孙阳的短信息就是我发给你的。”萧若想起来了,她曾经在孙阳家见过他,就挣脱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是那个臭流氓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萧若又往楼沿跑。钟剑死死地将她抓住了,再不容她挣脱,萧若禁不住又打又骂。可任凭她如何折腾,钟剑就是不撒手。萧若不管不顾了,狠狠对着钟剑的手臂咬下去,钟剑手上一痛,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萧若抓住机会,奔到楼沿,指着钟剑说:“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钟剑果然站着不敢动了,他盯着萧若忽然说:“你难道忘了你是如何劝说别人珍爱生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萧若愣了,指着钟剑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谁?”钟剑激动地说:“我是钟剑,也是‘化蝶飞’,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安慰我!”萧若冷冷地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会是我的?”钟剑深情地说:“其实‘多情剑’也是我的马甲,我想通了以后就以‘多情剑’的身份和你并肩战斗。通过那段时间的接触,我不知不觉爱上了你,可我并不知你是谁,得到你的手机号码以后,我到电信公司一查,你竟然是孙阳的女朋友,我深知孙阳的为人,担心你嫁给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废了,就跟踪孙阳,发了那样一个短信息。萧若,你想开点,为这样的人死不值得。”趁萧若恍惚的工夫,钟剑拉住萧若的手,萧若也没有拒绝。

钟剑扶着萧若走下楼去,回头看了看黑黢黢的高楼,一个黑影出现在楼顶。他是孙阳,早在数月年,他就查到自己患了绝症,时日无多了。可他深知萧若的性格,他死了,她绝不会独活。所以他化名‘化蝶飞’、‘多情剑’接近萧若,又假装风流让萧若发现,而钟剑不过是被他们的爱情所感动,参与演出了最后一幕罢了。

鬼跟踪

从前,有个叫栓柱的老汉十分的迷信,他对人们常说的鬼怪之事深信不疑。

栓柱有个爱游门子的习惯,平常有事没事就到相好邻居家去闲逛。不分晚上和白天,一坐就是大半天。

一天晚上,栓柱老汉又到朋友家串门,一时聊的兴起,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突然一声鸡叫,他才意识到天快亮了,便告辞回家。

出了朋友家门,一股冷风吹来,拴柱老汉不由得一阵哆嗦,打了个寒战。他抬头看看天空,天好像阴着,既无月亮又无星星,黑嘛古都的伸手不见五指。栓柱老汉见已夜深人静,就急匆匆上路了。

走着走着,栓柱老汉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因为他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于是,他就停住脚步仄着耳朵细听了起来。这时,却什么响声也听不到了。

于是,栓柱老汉又赶起路来。可他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好像人的脚步声,他只得停下来,转过身向后看看,没有发现人的踪影。

这才怪了?明明听到沙沙声,却没发现任何东西。栓柱老汉疑惑了。难道这是自己的耳朵有了问题,听错了?www.guigushi.org

为了验证,这回栓柱老汉格外认真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听,说来也怪,这声音又响起来。而且是你走他就响,你停他就不响,好像和自己的脚步是一致的,这明明是有人跟踪自己嘛。可这人为何就看不见呢?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就是人常说的鬼。

一想到自己被鬼跟踪了,这还了得。栓柱老汉害怕了,顿觉毛骨悚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此地不能久留,得赶快回家去。于是,他就不顾一切的向家里奔去。

谁知走的越快,后边的响声越大。栓柱老汉害怕极了,他头也不敢往回看,只顾低头赶路,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红脸血头发,绿眼獠牙的鬼,那还不把人吓死了。

栓柱老汉气喘喘嘘嘘的来到自家门前,二话没说就打开门锁,推门进去,随手关住房门。檫了檫头上的冷汗,心想这下好了,把鬼关在了门外就安全了。

栓柱老汉关好门,长长地松了口气。可当他准备回里屋时,忽然觉得身后的腰带被人拉住了,险乎把他拉倒。这一下,他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不由得大声喊道:“娃他妈,快把切面刀拿来。”

栓柱老婆睡的正香,迷迷糊糊听有人叫拿切面刀。赶紧翻身下床,点着油灯,取了切面刀跑了出来。说:“死老汉,深更半夜的要的切面刀干啥?”

“我叫鬼拉住了。”说着,栓柱老汉接过老婆递过来的切面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腰带一刀两断。

第二天,栓柱老汉起了床,发现自己的腰带仍在门缝里夹着,并没有被鬼拿去,觉得有些奇怪。就打开房门,只见腰带的另一头挂了个树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的腰带不知啥时松了,拖在了地上,挂了树枝,这样就发出了沙沙声。你一停,他就不响。你一走,它又在地上拉的沙沙响。至于那鬼拉人也是腰带被门缝夹住了嘛。看到这里,栓柱老汉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自言自语的说:“世上哪有鬼吗?原来是自己心里有鬼呀。”

走夜路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上鬼——题记

我天生胆小,怕走夜路。

只身走在夜路上,常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似的。乍着胆子回头看看吧,啥也没有。老年人说,人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其实,我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尤其是步入中年以后,终日为生计奔忙。没功夫,也没心思琢磨神鬼之事。上班时,闲来无事,同事间听传一些荒诞不经的奇闻轶事,到也颇有兴致。可下岗后,就难有那分闲情逸致啦。

我和妻子开了一个小店。店小利薄挣钱不多,却总有事从屁股后面追着。没清根的时候。这个事刚忙出点头绪,那个事又在那里等你啦。偶尔还会冒出点想不到的事来,横插一杠子,搅你一把。

中午老家来电话,说母亲病了,让我抓空回去一趟。下午忙着上了些货,便把店扔给了妻子,我坐了最后一趟班车回了老家。

临行前,妻子跟我说,回家顺便找你那个八杠子打捞不着的表兄,把借咱那二百块钱要来。眼瞅着都快三年啦,这黑不提白不提的,算咋回事啊。

说起我这个表兄呀,还真是不沾一点亲戚边,也就是庄乡里攀论的。村里人管这叫“老爷庙”上论的亲戚。

他家姓钱,取名钱有。

好名配好姓,理应富贵一生。钱有嘛,“钱”有了,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可钱有的日子却一直紧巴巴的。也有人说,钱有的钱财都让名子给占去啦。生活中就只是穷困的份啦。细想想,也许是这个理。你看人家“宋任穷”,“任穷”——认穷,自认受穷,却当了中央干部。按此理,钱有当初要叫“钱无”就好了。话又说回来,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叫啥名子也不见得好使。同样是十月怀胎,可有人出生在洋楼里的“席梦思”上,或大医院的产房里,一降生就有穿白大褂的“天使”伺候着,张嘴就吃“皇粮”,就算是下岗也还有个最低生活保障线呢。可庄稼人呢,管出生都不敢叫出生,叫“落草”。就像一个瓜蛋子落在了茅屋土炕的谷草上,“嘎拉”一声就注册了一个地球修理工。这就是命。啥人有啥命,再好强的人,也争不过命。

钱有是个好强的人,宁肯身子受苦,不愿脸上受热,红脸汉子。大前年,他领着媳妇来县城看病让钱别了“象眼”来我家借钱。一个“借”字没出口,早把脸憋了个通红。手足无措的一副尴尬象,弄得我和妻子直不好意思。等他借了二百钱往外走时,不住地重复说,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以至不留神让门槛子给绊了脚,一下趴在了阶石台上,嘴里还在说呢,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可至今都完了两个秋啦,钱也没送来,且连个话都没有。为这事,妻子没少抱怨我。可我总不能为这二百块钱专程跑回老家上门跟人家去要吧?也不知这次回家能不能赶巧碰上他。可即便碰上了,人家要是不上赶着提还钱的事,我还能拉下脸来问吗?

班车只通到乡里。离老家还有七,八里的山路要走。

我出身农家,在山里长大。走路到不范躇。只是这时天已黑了,又没有个伴,孤身一人的走夜路,心里有点发虚。按说,我已是出了四十奔五十的人啦,早过了“不惑”,眼瞅着快“知天命”了,可偏就改不掉疑神疑鬼的怪毛病。走着走着,就觉得被什么东西跟上了。你快走,它就紧追;你慢行,他也忙随……我只好停下来,先稳稳神。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步步逼近,我本能地回了头,诈唬着喊了一声“谁”。

脚步声立时止住了。借着疏淡的星光,我看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模糊脸叫了一声表弟,我的心里扑通一下落实了。细看了看,认出是钱有。便忙叫了表兄。

钱有说他是专程在这里等我还钱的。说话的空钱有早到跟前,把钱递了过来。我稍做推辞,他又急扯白脸地把钱塞进了我的衣兜。嘴不住地说:都快三年了,再不还就忒不象话了。原说完秋就送去的,不想出了点变故给耽误了。后又想去,又不便登门。这回总算了了这桩心事。

我又说了些“不急”、“忙啥”之类的客套话,便和钱有搭伴而行。两个人边走边唠家常,倍觉亲切。

月亮上来了,洒了一地的清霜。www.guigushi.org

走在如霜似水的月亮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多年不见如此清新明净而又缥缈朦胧的月色啦。

七八里的山路,不知不觉中就走过了大半。远处的几点灯火里,传来了一、两声狗叫。一下提醒我,已经到了离家不过三里之遥的上吊岭啦。

上吊岭,是个被人忌讳的凶地方。

岭上有棵歪脖子树,树上吊死过人。不过这都是早年间的事啦。或是受气的媳妇受够了气,或是让生活挤兑的没了出路的汉子,便来这里寻短见。一根麻绳往这歪脖子树上一搭,也不知吊去了多少孤魂野鬼。

如今,媳妇们早没受气一说了,庄稼院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人们活还活不够呢,谁还会闲着没事去寻死上吊啊。可“上吊岭”这名子却因深渊太深,叫顺了口,一直沿袭了下来。至于岭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在“文革”时也曾有人想以“四旧”之名破除之,不料一经斧锯沾身,就有血样的东西流出。只好作罢,任其留了下来。也正因如此,时至如今,人们仍觉这里阴气太重。夜晚途径此处,心里总感到发毛,糁得慌。

好在今晚是明月当头,又有钱有做伴,我的心里还算踏实。

快到那棵歪脖子树下时,我有意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钱有跟上来。不想钱有尚未到我身边,前面的歪脖子树下突然冒出了一顶高高的纸帽子,纸帽子下面是一张灰白的大脸,脸上的眉眼鼻子模糊不清,却张了血盆大口,口吐血红的长舌头直抵胸前——鬼!我本能地感到是遇上鬼啦,是一个摄人魂魄的吊死鬼。

一阵山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冷战。接着就听到了颤微微的话声:过路的听着,我是钱……钱……有。想活命,就留下身上的钱财,要不,我就抓你做“替死鬼”……

话声断断续续,底气不足,婉若游丝,却声声侵人骨髓,让我不寒而栗。恰这时,钱有到了身旁。我偷偷用胳膊去碰他,想借此壮壮胆。可钱有没理我,而是上前几步,一把抓了“吊死鬼”的胸脯喝道:你刚才说你是谁?敢在说一遍吗?

“吊死鬼”一下瘫软在地,直给钱有磕头叫爹。直到钱有怒不可竭地喝了声“滚”,才如蒙大赦般地“滚”了。急急如丧家之犬,慌慌似漏网之鱼,到象是它遇上鬼了。

好个钱有,居然把鬼给吓跑了。

我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却发觉钱有阴沉了脸,忧心忡忡地说:咱们走吧。

月亮不知啥时候钻进了云里,脚下的山路和我的心里同时蒙上了一层迷茫。

快到村口时,钱有停了脚步说,他已不在村里住了,不便陪我进村。就此和我道了别。我想他可能在村外盖了新房,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穿街过巷的脚步声,惊起了一阵狗叫。先是一两家狗叫,紧接着就是全村的狗一起吵嚷。

等我伴着狗叫声进家时,母亲正好站在门口张望呢,大概是听了狗叫出来看动静的。我喊了声“妈”,冷不防地吓了母亲一跳。

母亲骂了一句“冒失鬼”,便开始抱怨我贪了黑,也不知给家来个信,让你弟弟去接接,让人不放心……

我见母亲不像有病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可母亲却象撒了谎的孩子似的直端祥我的脸色,有些局促不安。还讪讪地说,其实也没啥大病,就是到岁数的人没出息,日子多了看不到你们,就觉着心里空的慌……

说话的空,住在西院的弟弟和弟媳妇过来了。

母亲和弟媳妇忙着给我做饭,弟弟陪着我闲唠些家长里短。东拉西扯之间,我便有意把话头引到了钱有身上。不料没等弟弟搭茬,母亲在厨房抢了话头拦到:你俩没事闲着提他干啥。

我说,我今晚和钱有搭伴一起回来的,可到村口时他却说不在村里住了,他是不是在村外盖了新房……

没等我把话说下去,弟弟的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就听母亲说:别瞎说,一准是你黑灯瞎火地认错人啦。

弟弟的神情和母亲的话让我莫名其妙。我说,不可能认错,我俩又说又唠地走了一路,他还还我二百块钱呢。

母亲不再言语,弟媳妇却低声叫弟弟去关了大门。

弟弟神色慌张地关门回来,才压低了嗓子悄声告诉我说,钱有早在两年前就没了,是在上吊岭的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不过我并没觉出怎么害怕,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饭熟了,我还在呆呆地傻愣着缓不过神来。母亲一边崔着我吃饭,一边说,没事的,啥事只要是说破了,就没事啦。趁着吃饭把事都说出来,就着饭菜嚼碎咽下去,百病不犯。再者说拉,你对钱有有恩,他也不是那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人。钱有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我跟前叨念你的好。说他媳妇去县里看病时,多亏了你借给他的二百块钱啦,可顶了大事了。钱有这孩子仁义,媳妇也懂事,会过日子,就是老天不长眼,咋就偏让她得了个遭钱的病。为了给媳妇治病,钱有也算把劲使到家了。花光了家底不算,还拉了一屁股饥荒。可到了也没能把人治出来。多好的一个媳妇呀,抛下三个孩子说走就走了。剩下钱有,又当爹又当娘,还得从牙缝里勒着攒钱还饥荒。偏偏房漏又遭连阴雨,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好不容易口积肚攒了点钱,又让哪个挨千刀的给偷去了。钱有这孩子的心缝也是忒窄,就为这么点事,就寻了短见。一个大老爷们,咋这没出息呢。过庄稼日子,谁还没拉过点饥荒呀,慢慢还呗。天总比树叶长,打竹板还翻上下呢,挺挺也就过去了。他一走倒是省心啦,可扔下三个没成家的孩子,这日子该咋过呀……

这一夜,我失眠了。直到鸡叫三遍时,才酝酿了点睡意,可眼皮子刚觉得发沉,就被村里谁家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了。隔着窗户听见当街有人在议论,好像是村里死了人,恍惚间似听有人窃窃私语,说死的人胸脯上有五个大黑手印子,是让鬼抓死的……吃早饭的时候,弟弟告诉我说,死的是钱有的大儿子。我的心里不由一沉。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县城,又带着沉重的心情去掏衣兜里那钱有还的二百块钱,跟妻子复命。可掏了半天,只掏出了一把纸灰……

阖上你的眼

(1)

还是夏末,秋风却瑟瑟而来,吹得路旁的香樟飒飒作响,间或有凋零的落叶随风摇曳直下,染寸寸鲜红,既是诗意,又自有一种骇人的孤寂。

李薇薇抬眼看了看天空密布的乌云,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淅沥而至。她却不紧不慢,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她脸色苍白,美丽的眼睛死死瞪着却很呆滞,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只是闲庭信步一番,享受某种淋雨的别样情趣。

天色渐渐暗了,黑的更黑,白的便更加显眼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操纵,步子机械而僵直。浑身纯白,黑发如同凌乱的海藻,在黑色的背景里张牙舞爪。医护服长长的白色下摆时而翻上去打在手臂上,哒哒哒……节奏鲜明,连呼啸的风声都掩盖不了。她的手伸进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急速颤抖,干燥脱皮的唇哆嗦着几句听不清的话,又被风分隔开去,只余几个破碎音节。

“眼睛……啊……我的眼睛……我把眼睛还给你……”

突然,她停了下来,看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似乎要夺眶而出,连连后退,却跌倒在地上。几秒的时间,她却恍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疯狂地抓着满头黑发,惊恐得张大嘴,露出“不要”的唇形,却再发不出声音。她想要推开靠近自己的手,却无能为力,表情扭曲睚眦崩裂,泪水源源不绝滚滚而下。

手猛地使力插入右眼,她的眼珠子被连根挖出,硕大的一团肉,鲜血淋漓。那样的疼痛撕心裂肺,她几乎晕过去,仅剩的神智依旧还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右手移到左眼,同样的方式,从此世界一片漆黑。

(2)

医大附属医院整容科在全国都颇具盛名,即便国内的人在整形这一方面思想算不上开放。但是它既然存在了,必然就会有其存在的必要。

张晓菁是医大大四的学生,学的正是整形专业。对她们专业的学生来说,假如可以被导师赏识能够顺利去附属医院整容科实习的话,实在算是天大的好事了。她自然也不例外,为了能够得到这个最后的名额,她这个月几乎快跑断腿了,总是医院学校两头跑,幸好她的毕业论文导师恰好是附属医院的院长,对自己手下的学生还是比较亲睐的。所以,她现在才能穿着梦寐已久的白色医袍站在这栋高楼前,开始她的实习生活。

接待她的是眼睛整形科的李医生,很是年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直将她打量得抬不起头来。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然,他宽厚地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张晓菁学妹吧,你好,我是比你高一届的李照。来之前就很好奇是哪位学生优秀到可以让院长这么古板的老学究啧啧称赞,还特地交代我要关照你,你别介意。”

说罢,绅士地伸出手。

张晓菁回握过去,只觉得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心里忽的放松了不少,这才抬头细细看清他的模样,算是五官端正,一双眼尤为出彩,竟有些顾盼生姿的味道。心里忍不住笑起来,想着这位学长美则美矣,只可惜长了一双妖孽的桃花眼,真不愧是眼睛整形科的招牌。

“你没动过刀子吧?!”

李照一本正经说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没有……”

乍一听到这样的问题,她有点发愣。这一行她学了这么久,鲜少有实际操作的机会,一般都只是作为见习生去看一下手术现场状况,更丢脸的是那次她看到过分血腥的场面,竟然活生生晕过去了,弄得手术室里一堆的人手忙脚乱,差点断送她的医生生涯,学校总不能让一个晕血症患者去当医生吧!

后面好不容易克服,也向学校证明了。但至今她还是不敢保证她到时不会出状况,这次实习亏得院长相信她,难道今天就要让她去手术吗?

见她一幅消化不良的样子,李照顿觉好笑,解释道:“今天我只会先带你了解一下医院和眼睛整形的基本步骤,院长说过,你比较特殊。”

张晓菁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眼睛整形是现下最为广泛和普遍的整形类别了,基本上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学生都会想要让自己更漂亮,而眼睛往往首当其冲。当然,像你这么漂亮的眸子自然是不用了。”

(3)

因为大四的关系,她很早便在校外租了房子。

房子虽小却很整洁,刚刚搬进去的时候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油漆味,许是刚刚装修不久。更让她中意的是,房子在学校和医院的中心位置,两边都离得很近,交通很方便。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位于背阳面,就算是白天,如果不点灯,也会觉得房间昏暗不堪。但是想到它低廉得让人不敢相信的租金,张晓菁又觉得释然了。

刚从医院回来,她揉了揉被各种信息撑得发涨的脑子,一骨碌趴在**,把头埋在被子里,再也不想动。说来李照也算是个称职的学长,今天带她熟悉了医院的结构地形和科室所在地,又讲了很多关于眼睛整形的知识,她受益匪浅。只不过量太大,她反倒有点糊涂了。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耳边痒痒地被吹了一口气,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晓菁猛地抬起头,警醒地看了看周边,明亮的灯光下,什么也没有。许是她多心了,看了一天眼睛的图片资料,这就是后遗症吧。想到此,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被子睡了下去,今天确实太累了吧。

连天雾气,白茫茫一片。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媚到极致的眼睛,宛若一双明珠。张晓菁呆呆地喊了一声“妈妈”,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扑在母亲温柔地怀里,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儿时的模样,只够得到母亲的腿,她哭喊着妈妈,往日疼爱她的母亲却无丝毫反应。

她不解地抬起头,此时的女人正看着她,除了黑洞洞的眼眶,她没有脸。

“啊”地一声,她惊醒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瘆人得慌。

又梦到了母亲啊,她苦涩地笑笑,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呢。

(4)

张晓菁从小就知道自己长了一对讨喜的眼睛,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的明眸印象深刻,就像对她的母亲一样。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可是越美丽的女人嫁到越落后的农村,除了流言四起,便再无其他好处。

很小,在同村的孩子只知道爬树掏鸟蛋,下塘捉鱼虾时,她每日都躲在瑟瑟发抖的母亲怀里,等着父亲和奶奶每日的贱骂,重复又重复,当时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一旦到了这样的时刻,她再也无法出去和其他小伙伴一同玩耍,只能在母亲的眼泪里无聊地度过。为此,她恨过母亲。

直到有一天,她自以为聪明的算准了时间早早出去玩耍,被邻里送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满手血迹的父亲,以及被红白相间的布裹住的母亲。她蹦蹦跳跳跑过来,对满屋子热闹的情景很是欢喜,别人阻止不及,她已掀开了盖住母亲头部的白布,她吓住了,屋里一阵寂静,隐约可以听见抽气声。

半响,她哇哇地哭出声来,那是一张血迹斑驳的脸,却没有了眼睛。

封闭落后的乡村,母亲外地人的身份,都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而了之,渐渐地,大家都忘记了这个名字,父亲却疯了,奶奶也去世了,一时诡异风声四起,村里没有人敢留她,直到她被送进城里的福利院。

(5)

李照最近很忙,院里接了很多眼睛整形手术,他本身在这方面口碑极好,因此点名喊他操刀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天来,她每日的工作都是协助他整理病人文件资料,每日看着手里大挪大挪的手术前后对比图,她都觉得自己快疯了,想来估计他也快到极限了吧。

已是晚上十点了,今天轮到张晓菁值班。

自从上次的梦后,她一直都恍恍惚惚的样子,众多同学见了她都道她变得忧郁了,纷纷笑说看来在整形科呆久了的人,即便是美女,也会对自己的相貌不再自信。她只淡笑一声,这些过往她们又怎么知道呢。

“叮铃铃……”,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宁静的夜。她被吓了一大跳,是值班室的电话,她连忙接起来。

“喂,你好,医大整形科,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里却没有人声,她说了几遍,见无人回应,正觉得奇怪,想要挂断的时候,一阵又一阵沉重的呼吸贴着耳膜声声震在她的心上,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呼吸吐纳。

张晓菁慌忙放下电话,心脏一阵阵的紧缩,紧张地四下环顾,深深的走道空无一人,平添几分恐怖。

“叮铃铃……”电话铃声又响起,她重心一个不稳摔了个严严实实,却无暇顾及,抱住双腿坐在地上,此刻她是多么希望它会自动挂断,潜意识里的恐惧让她浑身起了起皮疙瘩。可是那端的人似乎摸准了她的心情,铃声久久萦绕在空寂的医院大楼。

她不得不慢慢起身,战战兢兢接起电话。

“喂……”

“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生病了吗?这么久才接电话。你把我今天中午放在值班室的资料拿过来。”

李照温厚的嗓音让她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下心情,抱着文件往李照办公室走去。

她先前不知道,李照对工作竟然这么认真,真是典型的工作狂,每日这么晚还要顾着看病人的资料,设计眼睛类型,铁打的也经不起。这样见多了,她倒很佩服他了。

从值班室到李照那里,要经过医院的太平间,如果是大一时的张晓菁,宁愿绕远路,打死她也不会愿意从这里走过去。可是,呆久了见多了倒也不觉得很可怕,可是今天她分明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背后响起了高跟鞋声,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明明穿的是平底鞋,那么,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急急地走。可是却不知为什么,平日走来短短的一百来米,她却总也走不到尾,甚至遥不可及。

张晓菁一身冷意,鬓角、后背都是汗,感觉到一双手慢慢搭在自己肩上,她机械地一节一节转过头,一个女人与自己鼻尖碰着鼻尖,黑发遮住了她的脸,只看到她的嘴唇诡异地笑了笑,然后一双空洞的眼看着自己,她尖叫一声,张开手臂乱打了一阵,然后没命地往前跑。

可是,却怎么也逃不掉,哪里都是那样的一双眼。

“把……眼睛……还给我……你知道……在哪里吗?”

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重重叠叠地响起,双腿瘫软,她什么也顾不得,在地上爬着,想把她甩在后面。

突然,一阵刺眼的灯光亮了起来,李照满头大汗地拍打着她的脸,“你醒醒,醒醒,晓菁,是我,你怎么了?”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有鬼……有……有鬼……救救我……”

(6)

李照给她倒了一杯茶,张晓菁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捏着杯子颤抖不止。

他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宽慰地说道:“你定然是最近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唉。是我不该交给你太多任务,毕竟你只是来实习。”

张晓菁没有理他,嘴里喃喃自语,李照凑近去,只听到她说什么眼睛之类的,心下越发肯定她只是初入行业的不适应。看到这样的她,他心里竟有些怜惜,想到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他不由得将瑟瑟发抖的她抱在怀里。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张晓菁渐渐清醒过来,对上李照的眼,静静地说:“可是,我真的看到她了。”

“看到谁?”

“一个像我母亲又不是我母亲的人。”

……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也没想到她就这么将那些只想忘记的过往絮絮叨叨地告诉了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或许是难得找到倾诉的人吧。

他的平静让她自然,心也柔软起来。

(7)

自那晚后,生活仍旧继续,幸运的是自从有了李照的陪伴,她再也没有遇到过那天的情况,一直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这样,她算是幸福的人了吧。

和李照关系亲密以后,她经常在晚上陪着他在医院忙手术方面的事情,感情日渐深厚。

这天,因为毕业论文的缘故,白天她跟医院请了一天假回校。

忙完论文已经是晚上了,她先回去租房里做了一顿饭,然后直接打车去了医院,打算找李照去吃晚饭。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却不在。她有些奇怪,直到透过手术室的玻璃窗户看到他的背影。

远远地看不出他在干什么,她推门进去喊了他几声,李照仿佛没有听见。她越发摸不着头脑,心里却发慌。

张晓菁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照回过头来,那双本漂亮的桃花眼竟是两个黑洞,他面前的手术台上,满满当当放着几百颗眼珠子,手里还拿着血淋淋的两个。

看到她,温柔地笑起来,“来,晓菁,你看这一对眼睛你喜欢吗?”

(8)

流言蜚语,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诶,你知道吗?整形科高材生李薇薇像疯了一样,把自己眼珠子挖了出来。”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

“那是,学校早把消息封锁了。我们学校不是最近有学长学姐去精神病院实习吗?听回来的学姐说的,她刚好去了重症精神看护病房见到了,哎呀,眼珠子都没有,真是吓死人了……”

“对呀,对呀,听说她总是说自己叫什么张晓菁来着,长得那么吓人还见男人就抱着,嘴里老是喊一个叫李什么照的人……”

“这都是妄想症……可惜了,这位学姐以前真是校花级的风云人物呢,不知道为什么就疯了,真可怜。

“是啊,谁知道呢!”

见鬼十忌

1.天不下雨又没太阳,看见有人还撑着伞,特别是黑色的伞,你就要小心了。因为这种人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鬼,而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2.做梦梦到有人跟你说话,不要随便答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带来灾难,特别是要求你跟他走之类的话更是要小心。

3.兴土木时,要是挖出骨瓮、骨灰盒之类的东西,一定不能随便丢弃,因为你已经惊动了他们,要是不烧香请一下还要随意丢弃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只是挖到了一些青砖也要进行撒米,逢年过节请祖宗的时候不要忘记也请一下他们,因为你占用了人家的地盘。

4.晚上不要随便上你自认为是未班车的巴士,因为听说现在灵界来勾鬼用的交通工具很多都是巴士。

5.在有事故发生的现场看见有奇怪的车子,如果没有神明护身的话千万不要好奇去窥探,更不要靠太近,小心被当作事故中死亡的亡死鬼带走。

6.在路边看见有女的或者小孩在哭,不要因怜悯之心上前去安慰。路上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见惯莫怪。

7.午夜十二点接到的电话切记不要一拿起电话就说话,要搞清楚对方是谁后再说话。因为据说有些电话只有波段相同的人才会接到的,而他们最喜欢十二点的时候打来电话,你拿起电话说饿第一句话他们就会认为是你给他们的承诺,也不要在电话里做任何承诺或者是说和时间有关的事情,因为你说的那个时间有可能就是你的死期。

8.晚上一个人不要上电梯,特别是装满镜子的电梯,因为谁知道镜子里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你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了。www.guigushi.org

9.有钱收藏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收藏古董。每一个古老的器物都有可能留藏着主人不寻常的故事,如果你不想半夜起来为愿鬼伸冤或是替他们完成生前未完成的遗愿,那你就尽量收藏吧。给孩子买什么玩具都好,就是不要买娃娃,特别是日本的人偶娃娃,这种东西很邪的。

10.看完一定要分享,不然半夜会有鬼敲门的哦!

凌晨3点过6分

有些时间点总是在我的脑海中被不断重复。如8点和9点会联想到中学教导主任孜孜不倦的教导同学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2点26分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留了第一个人类脚印。x点50分下课铃准时响。X点00分上课铃再准时响。5点一到单位门口争相打卡下班。一到7点某个电视台会出现很多很忙的头头们。

如上所述。对我而言03:06AM这个时刻我常常处于两种状态:a失眠然后一直失眠。b从熟睡中醒来然后失眠。

而现在我不得不又要面对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躺在这张僵硬的**装睡。但是完全限制不住大脑的杂乱思绪然后等待天亮。二是起床泡一杯茶坐在桌案前用大脑有条理的思考然后等待天亮。而这时我的室友小康拍了拍我肩膀我说:你醒啦。很准时。正好3点06。我替你泡好茶了。

我的室友边看着我边露出讨厌的笑容。如你所见我的室友就是这样一个言谈举止都透着让人厌恶的语气和表情的人。我闭着眼说:都睡着了。今天让你叫起来了。

小康说:不可能。你眼球不转了。肯定是醒了。

我心想真是讨厌。倒不是因为小康看出了我装睡的行径。而是现在必须睁开眼看小康这张烦人的脸。小康接着说:这是快速眼动睡眠期。你过了这个时期醒精神应该是不错的。

我没搭理他。起床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径直往屋外走。小康拦住我说不用接了,给你泡好的茶正热着。我正好有些问题想问你。

我拧开杯盖。小康泡了我最不喜欢喝的铁观音。想起我早几年我去看过精神内科的大夫。判断是抑郁症。开了大夫吃的药后没什么作用。然后又去看心理门诊的大夫。判断是抑郁情绪症。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依然没什么作用。现在不再治疗。靠半夜喝茶以毒攻毒。有时喝多了反而能再小酣一刻。

小康把桌案上的笔记本电脑拿到我跟前问:你看我这个论文写得怎么样?遇到这方面的问题我还得请教你。我扫了一眼。Word文档一行题目叫《中国古代犯罪心理学思想初探》。小康说:这个题目有点难。这方面你比我更了解。你得帮我改一改。

小康这个人虽然讨厌。但专业方面是比我强出不少。30出头的年纪。在武汉大学读心理学硕士。毕业后去了湖北警官学院当教员。为了升教授的资格。带薪到韩国专修犯罪心理学博士。

我大概一看。全篇都在讲荀况。多是摘录些《正名》与《性恶》的文字略加诠释。不免觉得粗俗单调。实在难以修改。小康问:还行吗?我说不错。小康把电脑又放回桌案上并嘱咐我一会替他修改修改。我正欲回绝。小康盯着我笑眯眯的说:你知道最近我们学校附近死了一个女的吗?韩国人。听说晚上聚会喝多了。回家路上被一个男的盯上。跟着进了家里。女的一个人住。过了几天同事看不来上班就去找她。后来发现她的尸体。鼻子什么的落了一地。看着是被肢解了。

小康这个人就是这样讨厌。钟表已经过了四点。小康就不顾大半夜和我正在喝茶。说些肢解的事。小康接着说:后来警察调查。又不是肢解。但她父母又坚持说是被肢解。

我想起初中时网络管制还并不严格。曾登入一个叫“肢解娃娃”的网站。是一个类似拉登的一些阿拉伯人展示各种肢解美国大兵的网站。有个最恐怖的照片是美国大兵的四肢被调换位置。当时很震撼。当时也并不知PS技术为何。后来这个网站就被禁了。

小康说:警察说不是肢解。只是搏斗中的碰撞。导致被害女子做的假鼻子、下巴、胸部都掉了下来。父母又说就是被肢解。听说女儿整的鼻子是假体植入。技术很成熟。不会掉。

我边听着小康乱扯边拿着茶杯喝了口茶。问小康:你写了一晚上论文不困啊。小康说不困。一想到这个肢解的案子就感兴趣。我说我也知道一个案子跟你说说吧。小康打断我说:我去烧壶热水。你快帮我改论文。然后拿起水壶就奔门外去。

如你说见。我的室友不但大半夜竟是说些令人浑身发毛的话。而且还喜欢打断人。但平心而论。他在专业的专注度和事业上比起我来是强很多。我大学读的是物理学。因为高等数学总是不及格改修国际政治学。总算勉强毕业。从事了某政治报的编辑工作。因为配错了一位头头的照片。被定性政治错误开除。后来听说这位头头被双规。但依然没有单位肯接纳我。现在为某国史网的一些大学教员当枪手写写论文赚点钱。但如你所知。国史论文即生涩难懂又无人问津。所以英语好的翻译一篇英文论文的价格。我要写六篇论文才能赚到。

我拿起小康桌上的烟出门准备去楼下透透气。这幢小楼并不高。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大学宿舍楼。叫明德三栋。本来是老师住的。因为太破旧就成了一座向外出租的宿舍楼。楼道里什么都没变。甚至保留了门卫室里的韩国老头。那老头有个习惯。晚上不睡觉。但是我早上也没见他睡过。具体什么时间睡我也不曾得知。只知道门卫室有张他睡觉的弹簧床。每夜每夜的坐在**盯着桌上那台又破又旧的小电视看。我敲敲门进去。对他笑了笑然后递上小康的万宝路。老头点上烟接着看电视里的娱乐节目。如你所见。拿烟下楼并非是我要抽。我这人不抽烟。倒也不是不喜欢抽。出国前我应聘了一个传染病私立医院的网络SEO工作。负责这间医院的搜索引擎优化。也就是负责给医院当网络专职水军。那时我抽烟成瘾。上着班就偷跑到走廊里抽一根。有时还碰上偷跑到走廊给老婆或情人打电话的主管。医院找人拍了部广告宣传片。患者凑不起来。主管把我叫去凑数演来此医院治疗得当的肝癌患者。后来有次在走廊抽烟。一个小姑娘认出我来说你不是做医院广告的那个人吗?我说是。小姑娘说我妈每次看那个广告就说真可惜挺年轻的小伙子就得肝癌了。我说我是假患者。小姑娘说哦原来如此。你在走廊干什么?我说闷。抽根烟。她说能教给我抽吗?小姑娘是高中生。但长像成熟漂亮。看不出年龄小。我就耐心教给她怎么抽。临走时互换了手机号。以后经常我在走廊抽着。她就跑过来夺我烟。有时我到了还会给她打电话叫她来。我们就这样一根烟一人一口边抽边聊。听她说了很多学校里追她的男生的事。这样大概有一个月的光景。遇上非典。领导让网络部的暂时在家里工作。那时非典很严重。医院全都封锁了。同事们传言医院里死了一个高中生小姑娘。最近咳嗽加重。我一直以为抽烟导致。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非典过去后我咳嗽也早就好了。可是还是不放心就把名字给了主管让他帮我查一下。隔日主管来找我。告诉我死的确实是她。我说我是不是有可能传染非典了?主管说那小姑娘不是得非典死的。艾滋病。

后来我做了个全面检查。虽然没大碍。但晚上睡觉时总梦见她来找我要烟抽。最后就把烟给戒了。

这时候老头趁着电视放广告间隙转过头。笑着把他抽的那支烟递给我说:抽一口?

我问老头你知道那个分尸的案子吗?老头说倒是没听说。我心想室友小康又想要胡说骗我。老头说这栋楼风水好。不死人。我心想我韩语一般表达不明白。老头又耳背。索性不想跟老头再多说话。老头拽住我说:来咱们喝一杯。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瓶烧酒。跟老头喝了起来。老头边喝边说这栋楼倒是没死过人。旁边那栋死过。七八十年代的时候。

我想老头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喝酒喝糊涂了。旁边那栋是这个学校的食堂。我说是食物中毒吗?老头说不是。我也是听说。那时候我还在庆北老家。但是这事绝对是真的。当时梨花女子大学来了一帮女孩子第一次做学生交流。安排进明德三栋老师宿舍住了。要呆一个月的时间。你看三楼楼道里那面大镜子。就是当时梨花女大赠的。那些女大来的学生中有一个女孩子跟这个学校的一个男学生好上了。当时韩国是军统**。很腐败。学生全都不上课。天天上街游行。总统全斗焕就下了禁令。不让学校上课了。军队到处抓人镇压。结果那个男生晚上没回学校。

老头正说着。送外卖的敲大铁门。老头拿着一大串钥匙过去开门。老头说现在学校为了安全天天晚上要我们都锁上大门。晚上你们租房子的总定外卖。我也睡不好。今天还算好。就开了这一回门。然后从楼上走下一个大叔。接过外卖匆匆上了楼。我想夜里订饭是够烦的。就跟室友小康夜里总吃炸鸡把我饿醒了一样。

老头接着说女生们都急了。害怕出什么事。但是晚上政府让宵禁。大门一锁就都锁在明德三栋里了。第二天一早那个男生让几个老师从警局里带回来了。头破了。包扎了厚绷带。说是被镇压的警察砸的。倒无大碍。结果学生们吃早饭的时候看见食堂地下全是血。和那男生好的那个女生躺在地下。身上冷冰冰的死了。流产。

我硬是听完了这个无聊的故事。老头讲的有声有色。我看了看老头屋里的表。已经五点半了。对老头说大叔你睡会吧。一会天亮了。心想你别编了。一把年纪了还胡说八道。说是女大的来呆一个月。80年代初谈一个月恋爱就怀孕到流产的地步?那女生为什么死在食堂里而不是厕所或者别的地方。明明是看我是外国人。就趁着夜里没人听见。在这里胡编故事。

老头说我不困。我再跟你讲讲后来的事。我说我实在困了。先回屋了。您早休息。关门就上楼了。上着楼我就想。今天晚上真是倒霉。不是遇上爱编故事的老头。就是招人烦的室友小康。想着就走到三楼那面镜子前,木头嵌的一面落地大镜子。上面留着墨红色的汉字:汉城梨花女子大学赠。1980年5月。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剪干净的络腮胡子。又回想这几年总是凌晨三点多醒来的夜里。想想也是因为这几年总是上夜班的工作破坏了睡眠的生物钟。出国是因为医院联系了国外的机构进口几台仪器。顺便送我们部门的几个人来进修三个月的SEO培训。结果刚来国外医院就出了医患纠纷。培训改成了自费。其他几个同行的同事旅游了一周都回国了。一想自己已经三十多的人了。靠着在私立医院当水军混日子。也没什么规划和前途。实在不想回去再重新面对。就托培训会社的培训师联系了家生产轮胎的工厂。白天窝在这间合租的宿舍里继续当枪手写点国史论文。夜里再去那家轮胎厂工作。工作还算轻松。搬些汽车轮胎零件到输送台。休息的间隙还提供夜宵。因为是非法打工。只能在夜里3点半后上工。3点多起床洗漱。然后走20分钟三点半正点到轮胎厂。久而久之就卡在3点过6分醒来的时间点上。想来我总是这个时间醒还是有原因的。

我六年前有个女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买了房子装修好。正在准备结婚。当时我还在干某政治报编辑的行当。因为赶稿子。又害怕出什么政治错误。就一遍遍校对稿件。我女朋友就在**等着我睡觉。她自己一个人不敢睡。就拿着手机。你知道那个时代的手机是蓝屏幕的手机。但是能上wap类的网站。她就拿着那个小屏幕手机眯缝着眼上网。等到我每天三点多上床她才敢睡觉。我就给她办了张无线上网手机卡。每天三点多忙完到卧室就看到黑暗中一点手机屏的蓝光。我女朋友就说你来了。她就关了手机。才敢睡觉。结果有一天我忙完。看了眼表3点06分。走到卧室后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找不到蓝光。**摸了半天只有杯子。我就满屋里找我女朋友。发现她的衣服和东西全不见了。忽然想起来她白天无缘无故就大闹一场。趁我晚上工作自己收拾好东西溜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手机贴吧里认识了一个朋友。晚上一上床就开始用手机聊。一直聊到夜里三点多。前几天我跟一个大学同学打电话。又听那个同学说起她来。听说她跟那个聊到一起的男人的孩子已经可以打酱油了。

想到这我又想。原来我那时候就已经养成3点06睡觉的习惯了。不是因为这几年在轮胎厂打工的原因。因为长期坚持通宵上工。去年轮胎厂社长就给我办了正规的工作签证。现在固定晚上8点就上班已经一年多了。我也开始乱编故事了。这毛病不好。真是近墨者黑。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弄成总在这个时间醒的。我还是不敢确定。也愈来愈迷糊了。

这时走廊的窗外已经发白。我终于感到一阵困意。走回房间。小康不在。门开着。我这讨厌的室友出去也不锁好门。幸好他的笔记电脑没丢。屏幕上还是那篇关于荀况和古代犯罪心理学的word文档。我拿过来又读了一遍。尽是摘抄和错误。摘抄《性恶》里的“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生,而礼仪文理亡焉。”后面写着小康的分析:这是犯罪心理学中心理内化的原因。荀况指出人天生就好利、欲、色等。听任自然发展就会产生争夺、残害、**等罪恶现象。这既是内化中不良欲求结构与外界不良诱因结构发生互动产生共鸣而形成的过程。

这种在我看来最根本人之初善恶定性的错误实在是看不下去。我按着键盘的删除键删掉了这一段室友小康的分析。正欲修改。桌案上小康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来电人存储过的电话。我实在不想替这个讨厌室友接电话。但他的手机连响了两次。我点了接听。是个韩国人。对方很急。问:你是康淮安的亲戚吗?

我说我不是。是同屋室友。你是哪位。对方说这里是警察局。今天凌晨3点06分全州王宫轮胎厂煤气爆炸。一死七伤!死者是中国人。刚刚确认是康淮安!你通知他家人马上联系我们。打警局这个电话!

我忽然想起来。因为连上了一周的夜班没休息好。身体吃不消。晚上不到7点就拜托室友小康替我去轮胎厂顶一晚的工。然后吃了安眠药。早些休息了。

坐在小康的笔记本电脑前。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