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曹睿,因见诸葛亮来伐势大,这次也亲自御驾到了长安。镇守长安的安西将军夏侯楙赶紧迎下。夏侯楙这人,整天娶小老婆,把他的夫人——曹操的闺女清河公主,气得不行。清河公主因为吃醋,就趁机来找皇帝曹睿,揭发老公诽谤朝廷。于是曹睿把夏侯楙免职,叫公卿议罪,预备杀掉。曹睿问长水校尉段默的意见,段默说道:“这估计不过是夏侯楙和清河公主两口吵架,所以清河公主构陷老公如此。从前夏侯惇有功于先帝,您还是三思吧。”曹睿说:“我想也是如。那就不杀,降官做尚书去吧。”

这曹睿虽然结巴,但是脑子倒也睿智。

夏侯楙连家里的事都搞不明白,官都丢了,可见确实如魏延说的怯而无谋,若魏延奇军袭他的长安,此人确实必跑无疑。不过,就像前面说的,魏延之计,初期可以奏效,但在关中的后续战役,就难免被动。如果诸葛亮先得陇右,再图关中,这个路线也是不错的。

随后,大将军曹真从眉县得胜回来了,曹睿就叫曹真留镇长安。随后曹睿褒奖此次战役功臣,赏赐益封各自有差,然后起驾回洛阳。

却说这时曹魏在中原的战略布置,一方面派骠骑大将军、都督荆、豫二州军事的我司马懿屯驻荆州南阳郡的宛城,瞰制孙权西部的江陵和武昌,一方面派大司马兼领扬州牧的曹休以重兵驻守东边的扬州,虎视孙权在扬州的各郡。

扬州本来在江北有庐江、九江二郡,一左一右,这是汉末的形势,后来二郡北部为曹魏所得,设为曹魏的扬州。曹休就屯扎在庐江郡,内含寿春、合肥,都属于曹魏庐江郡。而二郡各自的南部,则归孙权,是孙权在江北的防线缓冲地。其中,孙权的庐江郡中的核心城邑是皖县,以及江岸的濡须口——在皖县东。从前每次曹军南下,都是从合肥出来,冲过孙权的庐江郡而到濡须口的江边。庐江郡上下,因此是曹魏与孙权的战斗焦点地区。而东面的九江郡(含广陵),则因为是下游,除了曹丕去过,战事很少。

如今孙权的刑罚也比较重了。前年,昭武将军老将军韩当死了,孙权外出离开武昌,叫韩当的儿子韩综守都城武昌。韩综就找了很多美女,在家搞**派对,还干其它不轨的事情,等孙权回来以后,就要治他的罪,碍于从前韩当的老面子,没有动手。那韩综也自惧,干脆带着老爸传下来的私家部曲男女数千人,北上去投了扬州曹休。

去年,又有两个东吴将官张婴、王崇,北上去投了曹魏的豫州刺史贾逵。今年,东吴的将军翟丹也犯事了,跑去北上投了扬州曹休。

犯事儿的人纷纷投敌。孙权一看,这刑罚太严了也不行啊,诸将老畏罪逃跑啊,于是下令:“自今以后,诸将犯了重罪,到了三个,才议其罪。”这也算是为了留住人,而高抬刑罚的贵手了吧。

东吴的扬州在长江北有这二郡的一条地,在长江以南有鄱阳郡、丹阳郡等郡。鄱阳郡、丹阳郡自西向东,正和江北的庐江郡、九江郡临着。鄱阳郡内有鄱阳湖,山泽巨大,素来民众蛮野难治,该郡民众在大帅彭绮的领导下最近英勇造反了,攻占了数个县城,有数万人之多。同时作为叛乱者,通常都要勾结外国,于是彭绮也派人北上到洛阳,请求曹军南来,给孙权来个里外开花。明帝曹睿连忙问自己的群臣,去还是不去,群臣都说是个好机会,应该去。曹睿又问自己的亲信侍中孙资。

孙资说:“从前,大司马曹休出洞口击吴,吴国战船被吹到北岸,丧船千数,死人过万,但是数日之间,吴国人就从各地送来了战船和军卒,补充到南岸。这说明吴国是有法禁的,上下能相奉持。所以,按这种形势,彭绮是摇撼不了孙权的,倘若发兵助之,必然无利。”

于是,曹睿听了少数派孙资的意见,不发曹军南下。果然,彭绮势力也确实不够。孙权派出丹阳郡都尉周鲂,带兵杀入鄱阳郡,终于平了彭绮的叛乱,生擒彭绮,遂以周鲂为鄱阳郡守。

这一天,周鲂正在郡府里呆着,有孙权的使者从武昌前来,接进来以后,送给周鲂一封密信,打开来看,见是孙权亲笔写的:“这次彭绮造反,还勾连北贼(曹军),未能得逞,不过这倒提醒了孤。不知如今鄱阳郡的山谷反贼大帅中,还有哪些名声颇大为北贼素知,你可以寻来一两个,令他们伪降北贼,勾引曹军南下,把那曹休诱到国家境内,然后我们会军歼之。”

周鲂想了想,就给孙权回信,说道:“这些造反的民帅小丑,草莽之辈,不足仗用,就是找到,恐怕也不可信任。我看,不如我假意造反吧,以书信诱曹休过来。而且,最近国家将官多有降曹者,曹休必不诧异于我。到时候曹休一来,您以六军囊括贼虏,灭之无孑遗,威风电迈,天下之幸也。”

孙权一看,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于是密信批准。那周鲂于是研墨吮笔,遣词造句,给曹休写了信,叫自己的亲戚董岑、邵南,偷着渡江北上,经过国家的庐江郡,到曹魏的庐江郡北部的寿春(中途经合肥),交给了曹休。

大司马、扬州牧曹休打开此信,见是:“周鲂我以千年侥幸,得以成为您扬州牧的州民(从曹魏角度讲,江南的扬州也是归曹休管的),但因远隔江川,未得致敬,只能瞻望云景,这实在是天所为之。我精诚微薄,名位也不高,虽然对您怀着焦渴向往之心,但是哪有机缘明示之。狐死首丘,人情恋本(这话说得不太恰当,狐死首丘是指要回老家,但周鲂不是江北人,他是吴郡人,虽然是年少好学,但文章有堆砌勉力之嫌),而逼于所制(被孙权管着),于是礼仪相违,每独自矫首西顾,未尝不寤寐劳叹,辗转反侧(又是重复和堆砌)。如今遇了隙穴之际(极小的机遇),得陈说我宿昔之志,不是神人启之岂能至此(是天意叫这样啊)。不胜翘企(翘首企盼),万里托命。谨遣我的亲戚奉上此信。具体时事变故,列在另一封信纸上,惟明公垂日月之光,照远民之趣(趋于你这里),永远能令归命于您者,有所戴赖。”

从内容上看,赤诚之心并不强,只是一再聒噪我要过去,我盼着您呢。

曹休看了这干巴巴的求降信,也不能断其真伪。

于是曹休就写了信去,周鲂随即又写了信来,这回说得相对言之有物一点了,写道:“周鲂我所接替的上任鄱阳太守王靖,从前也是因为郡民造反,遭到谴责,他自我陈说解释,终究不得饶,于是秘密计议,要相北归命,结果不幸泄露,被杀了全家。我是亲眼看了这事了,而且看东主(孙权)为人一贯菲薄,很不宽厚,虽然一时放过了谁,终究还是要剪除他。如今让我领鄱阳郡,是要责我的后效,必找理由杀我的。如今虽然我还能喘气,但忧虑焦灼,不知躯命,灭在何时?人居世间,犹如白驹过隙,而整天抱着危怖的心情,这还怎么说啊!(啰唆。)请明使君少垂详察,忖度我这话吧。如今我们这儿的郡民,愿意为他的家庭效死,但不愿为国家效死,没有奉公精神,随时都要作乱。等他们再作乱了,就是我的命绝之时了(孙权就以我治郡不善为由杀我)。

“东主最近打算北进,以吕范、孙韶东入淮河,全琮、朱桓北趋合肥,诸葛瑾、步鸷、朱然西上襄阳,他本人自袭攻石阳(曹魏江夏郡南界),其大军皆出,江防诸将都不在了(都向北压去了),武昌城(在鄱阳郡西边)仅有三千兵留守而已。如果明使君带领一万兵马到皖县(孙权的江北庐江郡南部,今安徽怀宁县)再向南到达江北岸,我从江南的鄱阳郡带领吏卒,以为内应,则可向西杀奔武昌。从前诸郡多次举事,都功败垂成,是因为没有外援啊,若您的北军临境,传檄各城,民众谁不企踵(翘着脚脖子盼)?望使君上观天时,下察人事,我们等着您啊。”

随后周鲂又写了四封信,前后七封,曹休将信将疑。这期间,频频有孙权派来的郎官来刁难周鲂。为了这样的事,那样的事责怪周鲂,税没收够啦,给前方征发送去的战士有逃亡的啦,该写的文件文字写错啦,都是按那周鲂信中说的,因为遭了别人的谮言,孙权恨了周鲂,处处找茬想治他罪呢。这一天,又有郎官跑来了,周鲂连忙跑到城门口迎接,跪在地上等着。郎官的车来了,车一驻下,就在上面厉声责他:“你们某某县和某某县的渠帅,又带着民贼造反了,你这个郡守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治理的百姓,为什么老百姓都跟着你要造反,你会不会当官,你还想不想当官!”

周鲂吓得哆哆嗦嗦,说道:“我…我,罪臣治理无方,捕盗不利…”

“不利!不利你知道是什么罪吗?你的乱民都侵到邻郡去啦!你有几个脑袋够抵罪的?”

那周鲂说:“我…我,我愿领罪。”

郎官说:“呵呵,怎么个领罪法,是押赴武昌还是就地下狱?”

周鲂说:“我,我愿意把头发割下,以此谢罪。权且代我首级,乞请大人稍假给我时日,必克日破贼。”

郎官想了想,说:“好的,这次就割下头发,如果十日之内不能平贼,下次我来,就是正式割脑袋啦?你想想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啦。”

周鲂说:“好,好。”

郎官瞅了他一会儿,说:“好还什么,你还待怎样?”

周鲂说:“哦,我一时恐惧,就忘了。”

于是,连忙抽出环首腰刀,把冠也摘了,自己揪住发髻,一挥腰刀,齐着发髻根,就把一脑袋头发给割下去了。头发立刻好像树倒猢狲散一样披散下来,就四外一圈儿。贤士大夫都得有个发髻和冠,周鲂顶着半脑袋麦穗头,那是蛮人和奴隶一样了。这对于一个郡守,就等于受了宫刑一般,而且是在上面进行的手术。那郎官看了,满意了,笑了。于是也不进城,命转车回去复命。周鲂跪在门下,待使者走远,方才站起。旁边的将吏,各个满脸通红,也躲着眼睛不敢看他。

周鲂闭着嘴,低着头,顶着一脑袋麦穗头,进城去了。曹休派在鄱阳城的奸细,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奇观,赶紧北上过了长江,穿过庐江郡的孙吴部分,入了自己曹魏的部分,见了曹休,具悉禀报。曹休听了,笑了,说道:“这周子鱼如今是被孙权逼成这样了。”

于是,不复相疑,遂给朝廷奏表,说道:“若破吴贼,须得内应。如今贼鄱阳郡守周鲂,素被孙权嫌疑谴责,虑不能活,修书数次请降于我。又,闻说孙权主力离江三路北向,西路北向襄阳,中路孙权自领向石阳,东路盛军屯于濡须口,欲北上合肥。而其境内空虚,武昌无守,武昌以东鄱阳郡周鲂以彼郡应我。臣请以步骑兵十万,与周鲂郡兵相合,西屠武昌。另乞请以豫州刺史贾逵,督兵向东,以向濡须口,牵诱吴军主力。则必为朝廷破得贼都。”

曹睿得表,意欲批准,尚书蒋济上表阻谏:“大司马欲深入虏境,与孙权精兵相对,而朱然现据上游江陵,若沿江而东,断大司马后路,则臣未见其利啊。”

曹睿休沉吟了一下,但是辅政大臣曹休非要去,自己也不好阻拦,那曹休脾气又刚烈,不能驳他的请求,于是下诏:“命骠骑大将军司马懿,自南阳宛城,作势南下江陵,以牵制吴西路军。命豫州刺史贾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东向濡须口,以吸引吴军主力留滞于此。命大司马曹休,督扬州、徐州诸军步骑兵十万,南下贼庐江郡皖县(在濡须口西一百六十公里),循江结合周鲂向西南进攻武昌。”

各部得了命令,都开始运作。我和贾逵的左右两路,不过都是疑兵而已,实际攻击点则在曹休。曹休披挂整齐了,带着扬州、徐州、兖州诸州郡兵,亲自督军十万南下了。曹休身穿铜甲,跃马横矛。他的皮甲用牛皮小块块儿连缀而成,铜甲片又钉缀在皮甲的胸部、背部,保护身体的重要部位。曹休的步骑兵足有十万,虽谓步骑兵,但骑兵的数量不超过五分之一,毕竟淮南不产马,都是河北调去的,此外还受着给养运输的限制。马也要吃草料的,这都需要辎重车来转送。

所以,曹休十万大军的辎重车辆甚多,填塞道路。

曹休十万大军,自庐江郡的寿春出发,经过自己庐江郡中部的合肥,又南下一百公里,朝着皖县,杀过去了。皖县在江北二十公里,但已是孙权的庐江郡的境内。曹休准备从这里下到江上,和江南的鄱阳郡周鲂会兵,一起逆江西攻武昌。

孙权早得了消息,亲自带领从西陵召来的辅国将军陆逊等诸将,悉出主力,向皖县以南的江畔集结。周鲂的鄱阳郡兵也跟着一起去了。随即孙权诸军过江,孙权自在江北岸等候,以陆逊为大都督,督中军,以绥南将军、九江太守全琮(全琮是从前洞口大战的大都督吕范的部将,但吕范刚刚死了,安东将军徐盛最近也死了)为左都督,领军三万,以奋武将军从前在濡须口总督诸将以拒战曹仁的朱桓为右都督,领军三万,总受陆逊节制,北上二十公里,赴皖县邀击曹军。

临行,朱桓说道:“曹休靠着是贼主亲戚而受以重任,本非智勇双全之名将,这次又是深入我境而来,此番交战,必被王师战败。战败之后,必北走夹石(安徽合肥以南的桐城境内,大别山余脉),夹石道险厄难行,我们若以一万军堵塞此路,则可以尽灭北贼,生擒曹休。万世之功,在此一时,不可失之啊。”

孙权听了,颇是一振。但陆逊说:“所谓归师莫厄,此计还是不行为好。”

陆逊这人一贯保守,从前靠保守打了胜仗,对于刘备也没有穷追,现在又保守了。于是孙权否决了朱桓的建议。

朱桓是个勇烈的人,心中暗暗忿恚(后来他又嫌全琮也是个保守的人,差点跟全琮私下决斗),只得领命照行。

陆逊的十来万大军,遂一起北上,旋即就到了皖县,在石亭布好阵势,单等曹休到来。陆逊告诉左右两个都督,待交战之后,我先后撤,诱敌深入,你们歼其侧翼,尔后猛烈扩大战果。全琮、朱桓领命。

直奔盟友而来的曹休随即到了,正是九月天气,曹休得到探报:“报,前方发现巨大敌情,有数万吴兵,以陆逊为大都督,分成三军,在石亭列阵,阻住我军去路。”

曹休一听,就明白了,鼠子周鲂原来没有叛吴,却是欺诱我军前来啊!吴军在这里集结了主力等着我呢。曹休气得满脸通红,他性子又刚,耻于叫人知道自己被骗了,堂堂皇亲国戚,皇帝驾下最大的官,被一个小小的贼郡守骗了,岂不贻笑天下。曹休说:“我今日步骑兵十万,兵马精多,谁能拦得住孤。贼人自来送死,我们这就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当即挥动曹军,向南杀去。

皖县在大别山东南,柏年河从其北边流过,通入嬉子湖,四处景色绝佳,千峰云起,十里翠屏,如果不打仗,这里是个良好的度假养胜地。曹休的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皖县杀来,到了皖县北部的石亭,涉过柏年河,淹向东吴军阵。曹军借助骑兵冲击力,把吴中军当即冲得倒退逃命。曹休乐了,挥军猛进,结果全琮、朱桓左右两军从两侧横击而来,当即砍倒大量曹兵,曹军被分割成数段,幅裂瓦解,不复成军,数千曹兵被斩杀。曹休浑身是土,喊着叫士兵重新列阵,可是曹军惊慌,又是入敌境作战,只想着跑了。曹休本人被吴军包围,赖有兖州刺史王凌带着本州兵死保,才得以向北突围。后面吴军追杀,曹军又被杀死数千,拼命北逃,牛马骡子驴子和辎重车一万多辆,以及各种军资器械,弃得满地都是。

陆逊追亡逐北,这时候想起堵曹军后路了,忙命部将引一万军马,径直向北疾奔一百里,到夹石道上堵截曹军。部将领令而去。

且说豫州刺史贾逵,按照皇帝诏书,作为东路军,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下游濡须口去牵制所谓的吴军主力,到了五将山,又得到皇帝诏书,说这还是佯动,迷惑东吴人的,现在要改去皖县,到那里与曹休合军,一起跟着周鲂打武昌去。

贾逵连忙命改变方向,并且叫来前将军满宠、胡质等人,说道:“去皖县可以,但是我们一路走来,感觉这边并没有什么吴军主力。想来吴军一定是去了皖县,在那里迎击大司马了。大司马深入敌境,恐怕必败啊。所以我们得速行。”

老将满宠也说:“是啊,大司马上表说去皖县,那里背湖傍江,不易进退,是所谓洼地。遇到麻烦,就不好周旋了。我还上表劝阻呢,但是皇上没听。如果吴军主力真的那里,固是危急。”

贾逵说:“那我们赶紧火速行军,找大司马去吧。”

说完,命令各部,掉头奔西,三百里朝着皖县方向急行军。结果跑了二百里的时候,抓住东吴军校,说曹休已经在皖县遭遇吴军主力拦截,于石亭战败,陆逊并且分兵直插夹石,去断曹休的归途了。

诸将听了大惊,不知所措,有的就说,怎么也得等后面的军队都跟来,咱们这么急跑,多数人都掉队在后面了,等凑齐了,再过去救啊。贾逵说:“大司马兵败,后路被断,进不能战,退不能还,其安危之状,不待一日。如何还能等着后军凑齐。我们这里虽然人少,但是也应该赶紧去。贼人以为大司马没有后继,所以敢于去断夹石口,我们疾进,出其不意,所谓先声夺人,贼见我来,必然退走。若是等着后军,而贼人已经据了夹石,我军再多,又能奈之何啊?”

于是贾逵倍道兼程,终于赶到了石亭以北一百里的夹石,但见这里道路崎岖,山隘险要,急忙占了各处高地,因为人不多,又大设旌旗,以为疑军。不半日,东吴将官带着一万兵来了,望见旌旗满山,皆是曹兵,心中大惊,生怕自己的后路反倒被曹兵穿插山径给断了,连忙互相约束着,退了回去。

贾逵连忙把自己的军粮都匀出来,向南给曹休的军马送去。那曹休丢了各种辎重器械,粮食也没了,正往北边饿着肚子撤呢,沿途不断停下来,与追来的吴军交战。这时得了贾逵的粮食,一路连滚带爬,跑到了夹石这里。

贾逵连忙出来相迎,但见曹休军众各个都扔了皮甲,好多人手里也没有兵器了——为了跑得快,因为山路难走,许多马匹也不要了。贾逵忙上去施礼,道大司马劳苦,不料,曹休把眼睛一瞪,恼羞成怒,戟指对着贾逵厉声喝到:“谁让你在这里拖着不动的!你迟疑不进,在此观望,害得我们前敌流血!你是什么东西,我回去不扭断了你的狗头!”

曹休与贾逵,从前就不睦,当初曹丕曾经想假给贾逵节,曹休就捣乱说:“贾逵性子刚,不可为都督。”

贾逵乃是山西人,曾为曹操的主簿,脾气确实刚直(他儿子叫贾充),当即一愣,就顶回去说道:“我去濡须口路上,得了皇帝诏书,叫来皖县,所以兼道进军而来,如何有拖延。我据夹石,是闻知前线不利,所以为大司马守戍后路,刚刚吓退了吴军,我何罪之有?”

曹休说:“好,好,吓退了什么吴军,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你不用在这里跟我狡辩,回了朝廷自有你的好处!哼,好,我现在就命令你,你也看见了,由于你来得迟缓,我前敌的甲仗器械都丢了,你这就带着你的人往南下去,一路把我弃了的甲仗,都给拣了来,少了一件,有你的好看!”

这怎么能去南边拣甲仗啊,不等于喂到吴兵的虎口里边去吗。贾逵说:“梁道本为国家做豫州刺史,不来相替司马拾弃甲仗。”

说完,也不理曹休了,传令本部军,自行列队,就往北撤。那曹休在马上大怒,好你个贾梁道,敢抗命不听,我宁不能杀了你吗?旁边部将赶紧来劝:“有事跟朝廷说,现在引军攻他,就是您的不是啦。”

曹休于是跟着后面,一路又恨又叫,时不时冲着天空拍着胸脯大喊,慢慢地走回庐江郡寿春。

贾逵也自回豫州。于是,俩人就更相上表朝廷,曹休奏贾逵迟疑不进,招致前敌之败。贾逵也上表,自我辩解。朝臣和曹睿也都知道贾逵有理,但是觉得曹休是皇室宗亲,先帝曹丕的养弟弟,曹操把他当亲儿子见待,目为千里驹,又荷顾命大臣之重任,所以也不能责曹休,于是两相无所非,只是捣浆糊。随即,贾逵得病死去。

那曹休此时不过四十岁,因为被周鲂骗了,又丧军甚众,在一国人面前都跌了面子,为人本来就刚厉,于是也一口恶气喘不过来,几日后就身体紊乱,后背上长出个大疮,随即侵入肺腑,发病而薨了。这只暴躁的千里驹,虽然有大志和果敢,但是缺乏用兵实战经历,因为是贵族,净当大官了,而没有行伍锻炼经验,遂也终于没能成大事。从前他洞口一战丧失战机,这次皖县大失其众。其实,虽然被周舫诱骗,但他也并没有过江,和陆逊正面对打,居然陆战还败给陆逊,只能说是军事能力和经验不足,于是败北。

曹休一死,四个顾命大臣中,只有曹真和我司马懿,是管事的了。

那变陆逊、全琮、朱桓、周鲂一行人凯旋回来,到了江北岸的皖口,孙权相迎而入,一一握手相劳。看到了周鲂,孙权握着他手,说道:“卿为了孤的大业,头发都成了麦穗头了,你的功名,真当载于史书啊。”

于是加周鲂为裨将军,赐关内侯,又赏赐陆逊诸人。随即孙权凯旋回武昌,到了城门,孙权令左右以御盖罩着陆逊,进城入宫,一时荣光,莫与能比。

周鲂这种诈降,与从前赤壁之战的黄盖诈降,性质相同,可见对于来降的人,必须审慎。这周鲂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儿子,就是周处。周鲂又做了十年鄱阳郡守,就死了,死得颇早,因此他儿子周处就缺乏教养,凶强侠气,成为乡里所患。乡人也不学好,于是劝他入山杀虎,入水杀蛟,想把这俩动物加上周处总计三害一起去掉。结果周处竟杀蛟而出,看见乡人正庆祝他死了呢,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恨,当即知惭自新,终为朝廷忠臣,后来战死在平叛氐人的战斗中。周处的两个儿子又成为吴地望族,终被忌惮族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