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斯巴达克思在心里是多么地担忧,这场旨在“互相切磋”的角斗比试,还是按照巴奇亚图的意图开始了。

艾诺玛依悄悄地走到斯巴达克思的近前,又悄悄地在斯巴达克思的耳边道:“克利克斯会赢的……”

斯巴达克思没有回话,也没有点头。是呀,他也以为吕诺锡特不是克利克斯的对手。可是,克利克斯要是赢得了这场比试,那么,吕诺锡特就要输掉自己的性命了。

即使斯巴达克思想给艾诺玛依一个什么回话,恐怕也没有时间了。因为,操场中央,吕诺锡特已经和克利克斯交上了手。

这一次的比试和上一场的较量大不相同。上一场,大高个角斗士是一味地进攻,而艾诺玛依则凭借着一招巧妙的反攻赢得了胜利。这一次则不然,一开始,吕诺锡特和克利克斯就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互攻。

吕诺锡特不愧为一名老角斗士了。他在用盾牌严严实实地护住自己身体的同时,右手的短剑,常常在对方的前胸和咽喉等要害处出现。有几剑,令斯巴达克思也不禁暗自叫好。不过,克利克斯显然不是个泛泛之辈,他不仅用盾牌一一将对方刺来的剑抵挡回去,还一剑又一剑地向对方发动了凌利的反击,而且竟然攻多守少,有时,把那个志在必得的吕诺锡特攻击得手忙脚乱。

吕诺锡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开始冷静下来。看来,斯巴达克思说得一点没错,这个克利克斯确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自己只要一不小心,稍有差错,就会被克利克斯打败。而自己落败了之后,等待自己的,不是安妮,而是十字架。

克利克斯一直是非常平静的。他清楚地明白这场比试的重要性。他只是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这场“切磋”,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最为高兴的,当然是巴奇亚图。他虽然对角斗技艺并不精通,但他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个高卢人克利克斯比那个日耳曼人艾诺玛依,恐怕还要高出一筹。不过,他拿不准的是,克利克斯,究竟能不能打败吕诺锡特呢?

这时,场上的情形发生了变化。吕诺锡特紧跨一步,左手盾牌往前一送,右手短剑直向对方面门刺去。在对方的盾牌上举、准备搁开短剑的一霎那,吕诺锡特又迅速地将短剑收了回来,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击向对方暴露出来的胸部。

显然,吕诺锡特刺对方面门是虚,刺对方胸部才是实。这一招“虚实相间”的动作,吕诺锡特是一气呵成做出的,不敢说已经是天衣无缝了,但至少,也几乎是无懈可击了。许多角斗士,都以为克利克斯必然要败在吕诺锡特的这一剑之下。因为,克利克斯的剑被吕诺锡特的盾牌吸住,克利克斯若想把举往头顶的盾牌撤回已然太迟,即便想抽身而退,那恐怕也是在中剑之后了。

但是,许多角斗士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几乎就在吕诺锡特的剑刺向克利克斯的同时,克利克斯的身体突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这样一来,吕诺锡特不仅没有刺中克利克斯,反而使自己处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因为,只要克利克斯顺势一滚,他手中的短剑就可以轻易地在吕诺锡特的双腿间着落。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又出乎了斯巴达克思的意料。他本以为,吕诺锡特是输定了。可是,比试的结果却正好相反。克利克斯虽然扔掉了盾牌,就地向前一滚,手中的剑也同时刺了出去,但,他的剑却不偏不倚,恰恰刺中了吕诺锡特的盾牌。惊慌失措的吕诺锡特,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忙用剑抵住了克利克斯的胸口。比试也就随之结束了。

斯巴达克思一时大为不解。依克利克斯那等的身手,那一剑不可能如此大失准头。但渐渐地,斯巴达克思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待他用目光找寻克利克斯时,克利克斯早已经没入人群之中了。

惊魂甫定的吕诺锡特,抹了一把脸上热涔涔的汗水。那汗水,是累的,还是吓的?半晌,他才堆上笑容对巴奇亚图道:“尊贵的主人,我终于打败了克利克斯……”

巴奇亚图高声言道:“好!吕诺锡特,你刚才的表现,我非常满意。我说过的话,我是一定会兑现的。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到洗衣房去把那个女奴隶带走。只要你一天不死,那个贱货就属于你!”

吕诺锡特差一点就给巴奇亚图下跪了。“万分感谢尊贵的主人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耀……”

斯巴达克思看着吕诺锡特那么一副兴高彩烈的模样,禁不住地深深叹了口气,还重重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走到巴奇亚图跟前言道:“主人,比试结束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开始训练吧……”

“好,好。”巴奇亚图点头道,“你用五个金币买的这两个奴隶,还真他妈的不错。好,你们继续训练吧,我也要回去和你们色雷斯女人好好乐一乐了……他妈的,你们色雷斯女人也真是够味……”

巴奇亚图以他最快的速度向他的卧室奔去了。看来,希丝现在对他的吸引力和**力还相当地大。操场上,二百多个角斗士又开始了他们单调而艰辛的训练。吕诺锡特因为得到了安妮而显得越发精神,对角斗士的督导也异常地卖力。

斯巴达克思围着操场转了两圈,然后,他把克利克斯叫了出来。“兄弟,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吗?”

克利克斯看着斯巴达克思,“不太清楚,总教官。不过我想,你是要说,刚才我和吕诺锡特教官比试的事情吧?”

“是的,你说得没错。”斯巴达克思也直直地望着克利克斯。“兄弟,请你实话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吕诺锡特?”

克利克斯顿了一下,“总教官,你在说什么呀?我的技艺比不上吕诺锡特教官,输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斯巴达克思轻叹一声,“兄弟,何必要瞒我呢?你那一剑,分明可以刺中他的裆部,你只不过是故意朝他盾牌上刺罢了。兄弟,我说得对不对?”

克利克斯一时没言语,末了,他低低地道:“既然总教官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就实话实说。是的,我那一剑本来是可以刺中吕诺锡特教官的,但,如果我战胜了他,他就会被主人处死。而我,即使马上就去参加真正的角斗比赛,也还有活着的可能。还有,我知道,吕诺锡特教官和总教官亲如兄弟,又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我那一剑,无论如何,也只能朝他的盾牌上刺……

斯巴达克思咬了咬牙,又抿了抿嘴,然后一把搂过克利克斯的肩头道:“兄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的,总教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你的话,我都会听的……”

“那好。”斯巴达克思使劲儿地搂了搂克利克斯的肩。“兄弟,从现在起,你,还有艾诺玛依,不要再叫我什么总教官。你们和吕诺锡特一样,都是我的好兄弟。所以,我希望你和艾诺玛依兄弟,都能叫我一声大哥……兄弟,你答应吗?”

克利克斯一点也没有迟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的,大哥。从今往后,大哥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和艾诺玛依去做的,请尽管分付……”

“好!”斯巴达克思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一座清晰可见的山峰。那山峰,就是著名的维苏威火山。“兄弟,你知道吗?等着我们去做的事情,多着呐……”

这一年的夏天快要过去了的时候,有一天清晨,两辆十分考究的马车,从罗马城驶出,沿着阿庇思大道,一直向加普亚城驶来。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虽然他们的手都握在腰际悬挂着的剑柄上,但他们的表情却都是轻松愉快的,仿佛要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去旅行似的。这也难怪,大罗马帝国威震欧、亚、非三大洲,谁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一个奴隶主贵族?他们这些警卫,只不过是显显派头,装装样子罢了。

第二辆马车没有第一辆马车大,但比第一辆马车更精致、更豪华。驾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奴隶,虽然不很英俊,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机灵和精明。此刻,他的脸上,显得非常激动,似乎,他这是要去和他的情人约会似的。当然了,车厢里坐着的那个更为年轻的女人,不可能是这个奴隶的情人。她是这个奴隶的主人。尽管她穿的衣服较多,将她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的,且头上还戴着一顶宽大的白帽,几乎遮去了半个脸,但是,你只要看上她一眼,便可以很轻易地看出,这个女人,至少是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的。如果摘去那顶宽大的白帽,你就会发现,此时,她隽秀无比的脸蛋上,既蕴着一种兴奋,也带有许多紧张。就像是一位新娘,斜斜地倚在新**,看着新郎正一步步地向床边走来时的模样。

马车已经跑得很快了,但这位年少的女人却仍然催促她的奴隶道:“朋齐,能不能再快一点?等太阳升高了,可就要热得受不了了。”

既然驾车的是朋齐,那坐在车厢里的那个女人,当然就是罗马帝国首富克拉苏的小女儿达莱雅了。

达莱雅这么急着要去加普亚城干什么?她的父亲克拉苏不知道。克拉苏只知道达莱雅在家中闷得慌,要到罗马城外去“散散心”。但她的奴隶朋齐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这是要去加普亚城见那个斯巴达克思的。

世上一见钟情的少男少女几乎多得不可胜数。但是,达莱雅对斯巴达克思的这种挥抹不去的情感,是否也是属于“一见钟情”之列?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恐怕只有达莱雅自己了。反正,她的马车,正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朝着加普亚城飞驰而去。

驾车的朋齐犹犹豫豫地道:“达莱雅小姐,车子这么快,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的。还是,稍微慢一些吧……”

达莱雅却道:“朋齐,你就不想快一点见到你的老战友吗?”

朋齐和斯巴达克思确实是战友。朋齐也确实是想尽快地见到自己的战友。“达莱雅小姐,恐怕,你比我还要着急吧?”

“混蛋!”达莱雅小姐笑着骂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朋齐也笑道:“达莱雅小姐,你千万不能割掉我的舌头。你要是割掉我的舌头,可就没有人去替你喊斯巴达克思……

“大胆朋齐!”达莱雅似乎生气了。“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我告诉你,今天去加普亚,要是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等回罗马之后,我就把你丢到台伯河里去喂鱼……”

朋齐一点也不害怕。实际上,他也用不着害怕。达莱雅对他本来就很不错,自有了斯巴达克思这一层关系之后,她就更是没把他当作什么奴隶看待了。

朋齐回道:“达莱雅小姐请放心。到了加普亚城之后,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的战友挖到小姐您的面前。”

达莱雅忍俊不禁道:“朋齐,少口罗嗦,还是一心一意地驾车吧……”

就在达莱雅心急如焚地往加普亚城赶来的同时,在巴奇亚图的角斗学校里,斯巴达克思正与吕诺锡特进行着一场颇有意味的谈话。

这是在斯巴达克思住的那间小屋子里。整个角斗学校,除了巴奇亚图之外,就斯巴达克思一个人还有着单独的住处。二百多个角斗士,还有一百来个警卫,统统住在像监狱似的集体宿舍里。不过,自从巴奇亚图将那个安妮赏给吕诺锡特之后,斯巴达克思就征得巴奇亚图的同意,将自己住的小屋让给了吕诺锡特。

此刻,在这间小屋里,除了斯巴达克思和吕诺锡特之外,还有那个长得十分妩媚的安妮。她就坐在吕诺锡特的右侧稍后一点,和斯巴达克思正好面对着面。

斯巴达克思轻轻地对吕诺锡特道:“兄弟,自从你有了安妮之后,平日的训练,比往常可要松懈多了……”

吕诺锡特看了一眼安妮,然后道:“大哥,你说的,我承认。可是,大哥也是知道的,像我们这种角斗士,哪天死哪天活,谁也说不清楚。现在,我还活着,又有了女人,我在女人身上多花点时间和精力,也是正常的……”

“是呀,是呀。”斯巴达克思淡淡地道:“兄弟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是,你如此的松懈,日渐荒疏角斗技艺,要是下一次角斗比赛派你出场,你岂不是凶多吉少?”

吕诺锡特笑道:“大哥,你莫非忘了?主人亲口说过,下一次角斗比赛,不派我出场的。”

“我没有忘。”斯巴达克思道,“可是,过了下一次,再来一个下一次呢?还有,你平日训练常常没精打彩的,要是被主人发现,能有你的好果子吃?兄弟莫非把过去的事情全忘了?”

吕诺锡特一时没作声。在这期间,那个安妮似乎耐不住寂寞了。她有意无意地,不知怎么,腰间的布带就散开了。

显然,安妮的这一连串举动,都是故意做给斯巴达克思看的。斯巴达克思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叫安妮的女人,生性可能是极其**的。

吕诺锡特也看到了安妮的举动。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叹了一口气道:“大哥,过去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忘,包括,大哥你跟我说过的那件事。可是,怀中抱着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女人,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我一心只想着,该怎么和她好好地玩玩……大哥,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怀中也抱着这么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呢?难道,非得要把这个女人硬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斯巴达克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摇头的意思是什么?点头的意思又是什么?吕诺锡特不知道。但斯巴达克思自己知道。因为,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希丝曾经共度过的时光。是的,希丝现在正吞咽着眼泪在巴奇亚图的折磨中苦熬时光。甚至,他还想到了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达莱雅。她,现在又在何处呢?

斯巴达克思看见,那个安妮的一只手,已经悄悄地伸向了吕诺锡特的腹下,而她的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却是光闪闪地罩在斯巴达克思的脸上。斯巴达克思知道,吕诺锡特马上又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斯巴达克思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兄弟,该说的,我都已经对你说了,兄弟想必也是会理解的。我们,都应该好自为之才是啊……”

吕诺锡特被安妮的手摸得浑身颤巍巍的。他颤颤地对斯巴达克思道:“大哥请放心……我吕诺锡特好歹也是条汉子……我是会永远……跟着大哥你走的……”

斯巴达克思慢慢地离开了吕诺锡特和安妮。有一种忧虑和不安,渐淡渐浓地升上了斯巴达克思的心头。他,会忧虑什么?又有什么值得他不安?

角斗学校里,三三两两的角斗士,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今天是巴奇亚图的生日。巴奇亚图一高兴,便放了所有角斗士半天假。所谓放假,就是在这半天里,角斗士奴隶们可以停止训练,在学校里干什么都可以,但是不准走出校门。乍看上去,此时的巴奇亚图角斗学校里,一派宁静和悠闲。

斯巴达克思是可以随便离开学校的。这是巴奇亚图给他的一种“特权”。但是,斯巴达克思平常却很少离开学校。一是因为角斗士们的训练非常紧张,斯巴达克思需要亲自教导他们。二是除了这个角斗学校以外,斯巴达克思也实在是无路可去。他能去哪里呢?

斯巴达克思看到了克利克斯和艾诺玛依。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地,竟然有说有笑地在大操场上信步走着,时而,还停下来互相比划几下。仿佛,他们在这个学校里,生活得无忧无虑。

“是呀”,斯巴达克思自言自语地道,“如果这两个人能参加到我的计划中来,那该有多好啊!”

斯巴达克思决定,应该尽快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他们两个人呀。如果这两个人同意自己的计划,那么,他们一定会成为自己非常得力的帮手。正想着呢,只见一个警卫提着长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斯巴达克思,门外有一个叫朋齐的奴隶说要见你……”

“朋齐?”斯巴达克思眼睛一亮,“喂,你怎么没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警卫眼睛一斜。“斯巴达克思,一个卑贱的奴隶,我能让他随随便便地进来吗?给他通报一声,就已经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了……”

斯巴达克思不再理会那个警卫,连奔带跑地朝着学校门口走去。朋齐是从罗马来的吗?这个时候来,会有什么要紧的事?

好在斯巴达克思进出校门来去自由,也没有警卫管他。他刚一奔出校门,便看见朋齐站在一个阴凉处正焦急不安地搓着双手。“朋齐,你怎么有空到加普亚城来了?”

朋齐迎住斯巴达克思,止不住地笑着道:“我怎么会有空?我这空是我的主人给的,是我的主人叫我来找你的。”

这一回,斯巴达克思不会搞错谁是朋齐的主人了。“你是说,是达莱雅小姐?是达莱雅小姐叫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她还会是谁?”朋齐笑模笑样地望着斯巴达克思。“哎,瞧你的模样,你好像并不太高兴?”

斯巴达克思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喂,她叫你来,莫不是又要见我吧?”

“一点不错。”朋齐眨巴眨巴眼。“斯巴达克思,你可真聪明啊!达莱雅小姐想干什么,你都已经猜到了……”

斯巴达克思叹息一声道:“朋齐,那个达莱雅小姐把我看作是什么人了?她以为,我和她一样,可以在意大利半岛随便地转悠?我只不过是个奴隶,不是想去罗马就可以马上去的……”

朋齐笑道:“斯巴达克思,谁让你去罗马啦?”

斯巴达克思道:“你不是说,那个达莱雅小姐要见我吗?”

“是呀”,朋齐道,“达莱雅小姐是要见你,可她并没有要你去罗马见她呀?”

“但是,我不去罗马,又怎么能见到她呢?”

“怎么不可能?达莱雅小姐到加普亚城来,你不就可以见到她了吗?”

“什么?”斯巴达克思不觉提高了声音。“朋齐,你是说,达莱雅小姐,她到加普亚城来了?”

“一点不错。达莱雅小姐亲自到加普亚城来见你了……”

斯巴达克思真是又惊又喜。这一惊一喜,是否说明那个达莱雅小姐,在斯巴达克思的心目中,已经占有了一个非常显著的位置?换句话说,如果达莱雅小姐对斯巴达克思真的是一见钟情,那么,斯巴达克思对达莱雅小姐,是否也是一见钟情呢?

“朋齐,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朋齐搂住斯巴达克思的肩头。“快走吧,达莱雅小姐正在大街上等你呢……”

斯巴达克思没有半点犹豫,乐颠颠地跟着朋齐走了。反正今天上午学校里放假,反正他斯巴达克思可以随意进出角斗学校。既然达莱雅小姐大老远地从罗马城里赶到这里来见自己,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见她一面呢?

朋齐在前,斯巴达克思在后。俩人撒步如飞,直向加普亚城大街道而去。远远地,就看见有两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停在大街道的一角。朋齐道:“斯巴达克思,看到了吗?达莱雅小姐就坐在马车上等你呢……”

达莱雅小姐本来是坐在马车上,可看到了斯巴达克思之后,她就急急忙忙地下了车,迎着他走了过去。斯巴达克思紧趋两步,差点撞着了高贵的达莱雅。”达莱雅小姐,你从罗马赶到这里,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达莱雅“嗤嗤”一笑。“怎么?斯巴达克思先生?对我的到来,难道你不欢迎?”

“我怎么会不欢迎呢?”斯巴达克思认真地道,“朋齐跟我说你来了,我简直是不敢相信……”

“这么说,你是欢迎我的到来了?”

“当然欢迎。达莱雅小姐什么时候来,我斯巴达克思也都是热烈欢迎的。”

“是吗?”达莱雅伸出一只手来。“既然你如此地欢迎我,为什么没有相应的表示呢?”

上一次,在台伯河边,达莱雅曾对斯巴达克思说过,一个先生见了一位小姐,是要亲吻那位小姐的手背的。然而,这里是加普亚城的大街道上,人来人往地,斯巴达克思实在不敢冒昧地去亲吻一位贵族小姐的手背。要不然,被熟识的人瞧见,那还成什么体统?

达莱雅看出了斯巴达克思的尴尬之处,于是就收回手,轻轻地笑着道:“好了,斯巴达克思,我也不想为难你了。我到加普亚来,是想请你带着我四处转转。我呆在罗马,确实是闷极了……”

看到她的手收了回去,斯巴达克思如释重负地道:“达莱雅小姐,我很愿意为你效劳。不过,小姐想到哪里去玩呢?”

达莱雅道:“我对这里不熟悉。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玩才好。这样吧,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客随主便,你觉得什么地方好玩,我就跟你到什么地方去玩,怎么样?”

加普亚城是一块肥沃丰饶之地,值得去玩、值得去看的地方确实不少。不过,斯巴达克思不想带达莱雅到那些地方去。那些地方人很多,他只是一个奴隶。一个奴隶和一位贵族小姐肩并肩地、有说有笑地,实在是很不方便。如果,能找一处既有趣又安静的地方,就好了。

蓦地,斯巴达克思想到了一处所在。他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山峰对达莱雅道:“达莱雅小姐,看到了吗?那座山,叫维苏威火山。我们到那里去玩好吗?”

达莱雅小姐连忙道:“好!我们就去那儿玩。”但旋却,她又吞吞吐吐地道:“斯巴达克思,既然,那儿是火山,那一定很危险吧?”

斯巴达克思笑道:“达莱雅小姐,火山只有在它喷发的时候,才是危险的。这座火山,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喷发了……不过,小姐如果不想去那儿,我们就另换一个地方……”

“不,不。”达莱雅立即道,“你说那儿没有危险,那就一定是安全的。斯巴达克思,我们就去那儿玩吧。我已有好多年没爬过山了。”

跟着,达莱雅就分付朋齐等人,将马车掉过头来,准备驶向维苏威火山。接下来的问题是,斯巴达克思该乘坐哪一辆马车。坐第一辆马车吧,那里已经有八个警卫了,挤得满满当当的。坐第二辆马车吧,那里有高贵的达莱雅小姐,斯巴达克思若是大明大亮地坐进去,似乎很是有些不妥。

达莱雅小姐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的问题。她率先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她见斯巴达克思仍然站在原地,且还有一种十分踌躇的模样,便忍不住地喊道:“喂,斯巴达克思,你干嘛还站在那儿?快上车啊……”

斯巴达克思走近了第二辆马车。“达莱雅小姐,那座火山离这儿很近的。你们坐车,我在后面跑,一会儿就到了……”

他的心思,她当然知道。“斯巴达克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一辆车子?”

“不,不。”斯巴达克思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那你是怕我了?”达莱雅似乎很认真地道,“因为你怕我,所以不敢和我同乘一辆车……”

斯巴达克思摇头道:“达莱雅小姐,实际上,我并不怎么怕你……”

达莱雅吁了一口气道:“斯巴达克思先生,这我就不懂了,你既不怕我,又很想和我坐在一块儿,可为什么还不上车呢?”

斯巴达克思迟疑了一下道:“因为,我觉得,和高贵的小姐坐在一辆车上,有些不好意思……”

“是吗?”达莱雅低低地笑道,“斯巴达克思先生,你可真会说话呀?我问你,什么叫不好意思?上一回,在台伯河边,你把我搂得紧紧的,还吻了我,那个时候,你怎么就好意思了呢?”

斯巴达克思的脸有些潮红。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提起了甜密的往事?“那个时候,我那么做,是因为,那是个晚上,没有人看见……”

“哦……”达莱雅仿佛恍然大悟道,“斯巴达克思先生,我明白了,你不是因为跟我坐在一起而不好意思,你只不过怕别的什么人看见,对不对?”

斯巴达克思双唇嗫嚅了一下,没有发出声,达莱雅继续道:“这个问题好办。你上车来,我把两边的帘子放下来,别的人不就看不见了吗?”

当然,斯巴达克思的“不好意思”,应该是有许多含义的。不过,天气是越来越热了,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斯巴达克思悄悄地往四周看了看,确信无人注意这里时,便像一只灵巧的猫,“吱溜”一声就钻入到马车厢内。可怜一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在一个美妙绝伦的女人面前,竟然变得如此狼狈。人们常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真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吗?斯巴达克思坐到了这位美人的身边,是否也会演出一段让人们难以忘怀的风流艳事呢?

不用达莱雅催促,斯巴达克思刚一钻入马车,朋齐就高高地扬起了马鞭。朋齐的脸上,满是笑容,似乎,斯巴达克思的这场艳遇,也是他朋齐的荣耀和快乐。

两辆马车不疾不徐地平平稳稳地向着维苏威火山驶去。第二辆马车车厢内,四周的帘子早已经放下。这里,应该是两个人的世界了,不过,一开始的时候,车厢里的气氛还有些局促,还不够那么融洽。因为,斯巴达克思并没有和达莱雅坐在一起。他是和她面对面地坐着的,中间隔着一段伸手难及的距离。

达莱雅显然不想和斯巴达克思之间有什么距离。她从罗马到加普亚来,就是要圆她想圆而暂时还未能圆的梦。她摘下了头上那顶宽大的白帽子。她的让人目眩神迷的脸蛋,巨细无遗地呈现在斯巴达克思的面前。以致于,斯巴达克思都有些不敢直视她的面容了。

她当然不会保持沉默。她又向着他伸出了她的手。“斯巴达克思先生,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你该向这位小姐表示你应有的礼节了吧?”

斯巴达克思无辞可拒,即使有“辞”,他也不想再“拒”。他恭恭敬敬地拿过她的手,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放到唇边,很温柔地亲了亲。

“达莱雅小姐,”他也不想再缄默下去了。“自罗马别后,你好像,瘦了许多……”

她就那么伸着手。他也就那么拿捏着她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放在自己的腮边。“斯巴达克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瘦了这么许多吗?”

“我不知道。”斯巴达克思静静地道。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达莱雅小姐,现在是夏天,人在夏天,一般都是要瘦的,而到了冬天,人便会渐渐地长胖……”

达莱雅不觉笑了一下。“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看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肌肉还是那么发达,身体也还是那么壮……”

“达莱雅小姐”,斯巴达克思轻叹道,“我不能跟你比。我只是一个角斗士。我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一天也不能垮。什么时候,我的身体搞垮了,那我的性命恐怕也就要完结了……不仅仅是我,所有的角斗士奴隶,都是这样……”

如果按斯巴达克思的思路说下去,这车厢里的情调也不会太过美妙。达莱雅是个聪明的女孩。不然的话,她也不会从罗马城特地跑到这个加普亚城里来,而且,还跟着一个奴隶去寻觅登山攀越的乐趣。

“斯巴达克思”,她急急地道,“我们不说你了,还是说说我吧。你离开了罗马之后,我不知怎么搞的,心里头一直是空落落的。似乎整天都觉得饿,可拿来东西,却又一点也不想吃……过去,我是很少出家门的,可认识你之后,我却常常带着朋齐在晚上出去。斯巴达克思,你知道我和朋齐晚上去哪儿吗?我和朋齐去的是台伯河边,就是我和你那天晚上见面的地方。我想,我之所以这么瘦了,可能就是因为,我老是往台伯河边跑……跑来跑去的,人也就跑瘦了……”

达莱雅的这番话,能否看作是她对斯巴达克思的爱情表白?达莱雅是聪明人,斯巴达克思也是聪明人。两个聪明人相恋相爱在一起,能结出丰硕的果实吗?

斯巴达克思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指,语调变得有些低沉。“达莱雅小姐,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奴隶角斗士,随时都有亡命的可能……实在是不值得你为我而憔悴……”

“你不会死的!”达莱雅重重地道,“在角斗场上,你永远也不会倒下……”

斯巴达克思笑着摇了摇头。“达莱雅小姐,世上没有永远打不败的人。就像打仗,从来就没有什么常胜将军。而我们,和打仗又不同。打了一次败仗,还可以重新再打。可我们,只要失败了一次,就是致命的……”

“所以”,斯巴达克思又紧接着道,“小姐如此看得起我,我实在是愧不敢当。从罗马回来之后,我曾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小姐你忘掉,可是……今天,当朋齐告诉我,说你到了加普亚城,我却又恨不得,马上就飞到你的面前……实不相瞒,我已经,很难把你忘掉了……”

“好了!”达莱雅迅速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斯巴达克思,不要再说其他的了,你刚才的话,已经足够了……”

是的,已经足够了。话既已说到这种地步,再说什么,就是多余的了。不过,孤男寡女坐在一块儿,说话完了,接下来又会干什么呢?

她捂他嘴的手收了回来,代之而去的,是她的双唇。也就是说,在这颠簸摇晃的马车厢里,这一男一妇的双唇,紧紧地、密不可分地粘在了一起。这一粘,就是好几个春夏秋冬。

他将她搂了过来。她抱住了她强壮的身体。正当他们还想向对方索取更多的温暖与**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传来朋齐那不轻不重的话语道:“达莱雅小姐,维苏威火山到了!”

达莱雅连忙从斯巴达克思的双腿上下来,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衫一边还重新戴上了那顶白帽,然后,羞红着脸冲着斯巴达克思笑了一下。斯巴达克思似乎比她要镇静得多,挑开帘子,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朋齐悄悄地在斯巴达克思的耳边道:“喂,刚才,我觉得马车一边轻一边重,非常地明显,是不是,你们坐到一块儿去了?”

斯巴达克思笑嘻嘻地回道:“兄弟,你自己去好好地想想吧……”

维苏威火山其实不高,也不很大,但因为是在平原上突兀拔起的,所以,看上去,它就显得非常地高大和峥嵘。站在山脚下望着它的身躯,满目都是郁郁葱葱的。故而,虽然它只有一座山峰,却也并不显得孤独。

所有的人,包括斯巴达克思,以前都没有来过这里。不过,大略看上去,能直通山顶的,好像只有一条路。那八个警卫分成两排,开始朝那条路走去了。然而,达莱雅却很快地叫住了他们:“喂,你们几个,都给我回来。我只要斯巴达克思陪我上山就可以了。”

一个警卫走过来道:“小姐,这地方您不熟悉,万一要是遇到什么野兽,小姐……”

“什么野兽不野兽的?”达莱雅有些没好气地道,“即使有野兽,斯巴达克思在我身边,不是最安全吗?”

那警卫看了斯巴达克思一眼,想了想,将手中的长剑递在了他的手中,然后不声不响地走了。朋齐笑着对斯巴达克思道:“哎,这里山高路远的,达莱雅小姐的安全,可就全交给你了……”

斯巴达克思回道:“兄弟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达莱雅小姐就会毫发无损地平安回来。”

达莱雅催道:“斯巴达克思,天气越来越热了,快上山吧,山上也许会凉快些的……”

她真的那么急着要上山吗?朋齐心里明白,她只不过是想尽快地和斯巴达克思单独在一起罢了。斯巴达克思高声地应了一声,提着长剑,和达莱雅一起,肩并肩地朝着维苏威火山攀登去了。

一条曲折而坎坷的山路,把斯巴达克思和达莱雅引入了一个峡谷。峡谷里,满是丛立的石头。两边的山崖很陡削,寻常人等,休想轻易地爬上去。陡削的山崖上面,便是枝繁叶茂的树林了。树林里,即使埋藏着千军万马,峡谷里的人也会毫无察觉。

达莱雅轻快地叫道:“斯巴达克思,这山谷里可真凉快啊……”

斯巴达克思就在她的身边,然而,他却没有对她的话作出反应,他的眉蹙得紧紧的,目光也非常地深沉。似乎,他正在思考着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她碰了他一下,“哎,你在想什么啦?怎么不说话?”

他“哦”了一声,“我是在想,这儿的地形真不错。如果把人马埋伏在两边的山崖上,一定能打一场非常漂亮的伏击战……”

她不禁笑了起来。“斯巴达克思,你是来带我爬山的呢,还是来研究战争的呢?”

他也笑了一下。“对不起,小姐,我当然是带你爬山的……”不过,他的心里却仍在嘀咕:如果这座火山真的只有这么一条上山的路,那么,这座火山,不就是一个天然的理想的军营吗?

想到此,斯巴达克思便想马上就爬上山顶,将这座火山仔细地观察一番。因为,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他,那就是,如果有一支军队,应该将它带到什么地方呢?然而,达莱雅却找着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慵慵地坐下了。

“斯巴达克思,这山路太不好走了,我累了,想歇会儿……你瞧,我一脸都是汗水……”

不仅仅是脸上了,她的衣服,似乎都让汗水浸湿了。而实际上,他们还没有真正地爬山。他们只是在没有什么坡度的山谷里行走。饶是如此,她的双脚,也已经开始不怎么灵便了。斯巴达克思知道,这位贵小姐,自生下来之后,恐怕还从没有走过这么难走的路。看来,今天想登上山顶好好地察看察看,是不太可能的了。只有以后,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才能将这座火山看个透彻。后来,斯巴达克思真的一个来到了这里。他察看到,整个维苏威火山,除了这条峡谷可以上山外,其他三面,都是无法攀缘的悬崖绝壁。当然,这是后话。

既然斯巴达克思已经把心思从火山上收了回来,那么,他的心思也就只能放到达莱雅小姐的身上了。他走到她的身边,轻声细语地道:“小姐,我们只不过刚刚进山,还没有爬山呢……”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我知道我们还没有爬山,但我现在走不动了,有什么办法呢?”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脚。朋齐等人似乎正在朝这边观看。他拉过她的一只手道:“小姐,我们还是往前再走走吧,朋齐他们,正在看我们呢……”

她却是动也不动地道:“斯巴达克思,我也想往前走,可我的双脚不听使唤。要不这样吧,你继续向前走,我呢,就坐在这儿,等你回来。”

“那怎么可以呢?”他急急地道,“我是带你来爬山的,我怎么可以把你丢在这儿呢?”

她笑道:“既然你不想把我丢在这儿,那也好办。我趴在你的背上,你背着我,我们再往前走,走到朋齐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斯巴达克思道,“我现在背你,朋齐他们不是都能看得见吗?”

“哟!”她惊呼道,“斯巴达克思,你的脸皮也真薄啊?我到加普亚城来找你干什么?朋齐他们会不知道?你要是不想背就说不想背,别怨朋齐他们。真是的……”

斯巴达克思忙着道:“小姐,就是让我天天背着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就快行动啊?”她“忽”地站了起来。“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他笑了笑,慢慢地蹲下了他魁梧的身躯。她见状,就像一只猿猴般,“嗖”地一声,就窜到了他的背上,一边搂住他的脖子一边吆喝道:“起身……开步……向前……走……”

他也真听话,按着她的口令,一步一步地向着山谷的深处走去。她伏在他的背上,那份舒心,那份受用,当真是难以言表。而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颈窝左侧,有一股强大的暖流在炽烤。原来,是她的双唇。

这样一来,斯巴达克思先生,也就感到十分地舒服、十分地受用了。

当然,更舒服、更受用的场景,还在后面。当斯巴达克思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到一小片平展的草地上时,达莱雅突地叫道:“好了。就停在这儿吧。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说句夸张的话,如果不是达莱雅叫停,他极有可能一直将她背到维苏威火山的山顶上。不过,此时的他,是非常听她话的。她叫停了,他也就打住了脚步。他站着不走了,她却并没有从他的背上下来,只用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像在玩一种什么通俗的游戏。

他的双手只好返回去重新托住她。他轻轻地道:“小姐,是你叫我停下的,我停下了,你为什么还不下来呢?”

她在他的背上蠕动了一下。“我不想下来,我在你的身上,觉得很快活。既然快活,我为什么要下来呢?”

是呀,她既然觉得快活,又为什么非要她下来呢?她那么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他不是也觉得非常快活吗?当然,还有比这种姿式更快活的举措。虽然他在男女情事方面算不上什么行家,但他同她一样,都是非常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对于某些并不复杂的事情,常常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他的一只手上移,把住了她的颈项,另一只手跟着下挪,把住了她的膝窝,然后,双手暗暗地同时一较劲儿,只见她的身躯,就像**秋千一样,带着一缕隐隐约约的风声,“呜”地一下,便**到他的怀中了。她禁不住地“哎哟”一声,连忙又抱住他的脖颈。和先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们是面对面地相拥在一块了。

她惊魂未定地道:“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他笑着道:“小姐不是想要快活吗?我以为,这样抱着,比你趴在我的背上,要快活得多……”

她不再惊慌了。有斯巴达克思在身边,她就不会感到惊慌。更不用说,她还弯曲在他宽大而又炽热的怀抱里。当然了,她不会只满足自己这种弯曲的姿式。她不仅自己要快活,她还要使得他也快活。更确切地说,她要让他们两个更加快活。

这一次,是斯巴达克思主动行事了。他已经没有了什么顾虑。一个人若是没有了顾虑,便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用自己的脸庞盖住了她的脸蛋。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屈膝下蹲。最后,他坐在了柔柔的草地上。而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横陈在了他的身前。她的那个酝酿了许久的浪漫而又温馨的梦,也就随着他的这么一坐、她的这么一横陈而逐渐变成现实。

一个貌如天仙的女人,躺在一个男人的身前,这个男人会怎么做呢?斯巴达克思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情感和意愿做出了一连串的举动。

火山终于渐渐地平息。在这片柔软而又静谧的草地上,斯巴达克思和达莱雅相依相偎在一起。她甜甜密密地叫了一声“斯巴达克思”,他深情无限地唤了一声“达莱雅”。

是呀,经过这番心灵与肉体的洗礼之后,这里已经不再有什么“先生”和“小姐”,这里只有一个多情的男人和一个多情的女人。不过,当他们终于恋恋不舍地相拥着往回走的时候,斯巴达克思突然发现,在维苏威火山上,有许多大树,都被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青藤缠绕着。那些树都很大,那些青藤也都很粗。他不禁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自己和达莱雅,到底谁是大树谁又是青藤呢?还有,那个希丝,她又是什么?是大树和青藤边上的花儿、还是大树和青藤边上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