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国师大人,竟能看出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晚辈佩服至极。”顾莱湛嘴角一翘,拱了拱手,看似恭敬道。

白子成不语,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用着锐利的眼神盯着她。

顾莱湛淡淡一笑,迎上了他的目光。

“国师真能看姻缘吗?”一旁的言瑾瑜见状,不咸不淡地出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白子成收回了目光,望向言瑾瑜,“可,也不可,得看言公子信不信了。”

“国师所言,晚辈自然相信。”言瑾瑜轻扯嘴角,勾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不过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

白子成闻言严肃的神色微微有了一丝笑意,然而仔细一看这笑只是扯动了一下皮罢了。

“敢问国师大人,此次前来书院所为何事?”顾莱湛笑意盈盈地看着白子成,她当然知道他来做什么,只不过这戏还得做足,不能让旁人起了疑心。

“事关天下大事,不得不来。”白子成看着顾莱湛,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不知你可知道天命之女的事?”

“咯噔”一下,除了白子成,屋内的其他四人一惊,林漾更是如临大敌,他完全不敢相信国师竟然会在众人面前把这事挑明。

“知道,有人跟我说了。”顾莱湛倒也不瞒他,颇为无奈地一摊手,“还是国师的人,您说这事是不是太离奇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顿时冷凝了下来,除了笑容依旧的顾莱湛,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各异。

不过究竟还是姜老的辣,众人压根都没有看出白子成的异常。

言瑾瑜没料到她会把这事当着两个外人摆在明面上讲。

林漾在震惊的同时开始打量起白子成和顾莱湛,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流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桃花眼微眯,看似漫不经心,然而眸中尽是冷冽。

白洛桑藏在袖中的双手捏了捏,微微垂下的眼眸里闪着复杂的光。

“不知这位小公子如何看待此事?”白子成顺着她的话问道。

“这天下大事,岂是晚辈能议论的?”顾莱湛摇摇手,笑着拒绝道,“此事有国师把关,我想天下人都放心,绝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别以为她不知道天命之女不过是一个找出她的幌子,反正这话是他说出来的,要收拾残局也是他自己的事,休想把她一起拉下水。

见她一句话就把事情抛给了自己,白子成微微有些诧异,随即看向林漾,“世子请随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漾冲其他三人一颔首,便跟着白子成离开了。

“真没想到这国师竟然长这样。”待他们走后,顾莱湛长舒了一口气。

她确实没料到这个敌人长得其貌不扬,看着也不像是精明之人,倒像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可他的手段却让人心生恐惧,为了杀她,下了一盘巨大的棋,所有人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四国皇室首当其冲,是他赶尽杀绝的工具。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老者竟然欺骗了天下,手段极其狠辣!

“未见他之前,本席以为他是个仙风道骨的人,今日一见略微有点失望。”言瑾瑜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嫌弃,便附和道。

“仙风道骨,那不成道士了嘛。”顾莱湛哈哈一笑,紧接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探头凑到言瑾瑜跟前,八卦道,“他是不是还没娶妻生子?”

“对。”言瑾瑜点点头,好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一眼就看出来了嘛。”顾莱湛暗自啧啧了两声,瞧他严肃的样子,连笑都不会笑,肯定是没老婆没孩子的料,不然家有几宝,就算是铁石心肠都把他的心捂热了。

“你这眼睛是火眼金睛吧,这么毒辣,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家事?”言瑾瑜笑着打趣道,若不是还有一个外人在场,他早就把人圈在怀中,好好捏捏她的小脸。

“那可不,我很厉害的。”顾莱湛骄傲地拍了拍胸膛,一副我天下最厉害的模样,瞬间逗笑了言瑾瑜。

白洛桑就像一个局外人,只能看着他们俩谈笑风生,却无法加入其中。

冷眼看了许久后,他终于开了口:“山长,你们刚刚说的天命之女是什么事?”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言瑾瑜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一番解释后,白洛桑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这次国师来是不是说明这个天命之女已有了确切的消息?”

“对。”言瑾瑜似笑非笑地应道。

见状,白洛桑猛地紧张起来,心一沉,莫名有些不安。

“我先去找表姐了,你们先聊着。”既然敌人已经破城而入,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此事还牵扯到顾家,她当然得奋起反击。

她死没关系,但若是顾家因此遭到一劫,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顾莱湛直奔顾莱福的住处,直接表明了来意。

“你想让我和莱妮先回去,为什么?”顾莱福盯着她,似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国师是为了天命之女而来,这个险绝对不能冒。”顾莱湛隐瞒了实情。

“你觉得我和莱妮之中有天命之女?”顾莱福继续看着她,眸光淡淡。

“嗯,还望大姐信我一回,离开书院,回顾家。”顾莱湛恳切道。

“我何曾不信你了?”顾莱福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你是我妹妹,理应由我来保护你,怎么能让你冲在前头呢?”

听到她这话,顾莱湛急了,“大姐你不用担心我,有山长在,我不会有事。”

何况只有你们回去了,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与白子成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

顾莱福轻笑道:“天命之女这四个字引得四国争先出手,就算我们回去了,也逃脱不了这个预言的束缚,你觉得我们还有路可逃吗?”

“不是……”顾莱湛顿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理是这么个理,可压根就没有天命之女。只要她表明了身份,与顾家划清界限,就没人会找顾家的麻烦。

可如何赶走这两姐妹就成了难题!

顾莱湛心塞不已。

见她一副郁闷的模样,顾莱福黛眉一蹙,“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我……”顾莱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幽幽道,“我不是你亲妹妹吧?”

“夸擦”一声,顾莱福拂掉了桌上的茶盏,茶盏应声落地,碎成了一地的瓷片,那张俏丽的脸蛋染上了愤怒,“你听谁说的?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你生气是因为这是实情吗?”顾莱湛轻抬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只说是与不是即可。”

“盛水顾家最受宠爱的小姐是你,爹娘最疼爱的女儿是你,我最喜欢的妹妹是你,莱妮最喜爱的姐姐也是你。”顾莱福对上了她那双眼,眸光温柔,“湛儿你难道不相信姐姐了吗?”

“我当然信,可姐姐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顾莱湛轻轻扯了扯嘴角,“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的爹娘另有其人。”

“胡说!你告诉我是谁说的,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喂狗!”顾莱福彻底被激怒了,那双眼中簇起了两团不可遏制的怒火。

“姐姐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顾莱湛步步紧逼,“非要我把一切都说出来才行?”

看着恍若变了一个人的顾莱湛,顾莱福心一慌,想要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侧身躲过了,喃喃道:“湛儿……”

“我想亲口听你说出实情。”顾莱湛冷冷道。

“是,你的确不是顾家的女儿。”顾莱福痛苦地闭上了眼。

听着顾莱福轻颤的声线,顾莱湛沉默了,这里面的曲折她并不知道,尽管之前言瑾瑜也帮她去打探了消息,却毫无收获。

一对亡命鸳鸯遇到了一对富有正义感的夫妇,两对夫妻的缘分就此结下。

前者因为逃亡,误闯了顾家,治好了顾夫人的旧疾;后者为了报恩把人留下悉心照顾,让她娘安心养胎。

待孩子生下后,她爹娘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不让顾家受难,便把她交给了庄主和夫人,从此渺无音讯。

而顾家夫妇不仅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还封锁了一切消息,让她成了顾家最无忧无虑的小姐。

“也正是因为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你从娘胎里出来就落下了一身病,一直体弱多病。”顾莱福抿了一下嘴,怔怔地看着她,“当年我尚且年幼,不过两岁多,然而那些事我都记得,你母亲还替我做了两身新衣裳,至今我都保留着。”

顾莱湛嘴巴微动,她想问她的爹娘是什么样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无力地阖上了眼,依旧不语。

“湛儿,你的父母虽然另有其人,可我们所有人都把你当做家人一样对待。爹娘还是你的爹娘,只不过你还多了一对生你的爹娘,我还是你的姐姐,莱妮也依旧是你的妹妹,你永远都是我们最疼爱的二丫头。”

顾莱福见她安静的可怕,顿时慌了神,如珠玉般无暇的面容上满是着急,“湛儿……”

“够了。”顾莱湛睁开眼后,杏眼毫无波澜,冷漠道,“现如今因为天命之女,你们自身难保,就别再跟我扯上关系了。”

说着,她不假思索地起身,往门口走去。

“湛儿!”顾莱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她现在是要和她们撇清关系!

“我言尽于此,大小姐听不听全在你自己。”顾莱湛的脚步一顿,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恶毒,“你若是真为我好,就带着莱妮一起离开回顾家,我可不想跟着你们丢了性命,我们姐妹情分就此了断。”

留下伤透人心的这话,她毫不犹豫地迈过了门槛。

怔在原地的顾莱福并没有看到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抠进掌心,沁出丝丝血迹。

顾莱湛的心像是刀绞一样,痛的喘不上气,平日里晶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发酸,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在心里轻喃道: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