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莱湛撇开了头,不再看他,“故事听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吗?”男人缓缓地开了口。
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他的声线有些发颤。
但心里堵的难受,一心想逃离这个地方的顾莱湛并没有发现异常。
“你就是女巫一族的后裔,是她们钦点的新一任女巫,你身上肩负着报仇雪恨,平反女巫一族和颠覆四国的重任,你明白吗?”男人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便轻声道。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顾莱湛一下子就从美人榻上蹦了起来,指着他怒骂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我姓顾,乃是盛水顾家的人,才不是你口中的女巫后裔!”
什么玩意,出来个国师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女巫!
他当是拍电影啊,上演古代版暮光之城?
竟然还说她是女巫的血脉,钦点的女巫?
人都没了,还怎么钦点!
这人到底有没有长眼啊,她哪只眼睛像了?
明明还说女巫一族实力逆天,也不看看她算个啥,岂敢高攀!
顾莱湛强压住心头的异样,不满地瞪着他。
半晌后,只听男子道:“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去问一下顾庄主,我想他会如实告知。”
“闭嘴!”顾莱湛睨了他一眼,从榻上而下,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男子一愣,面对这话,错愕不已。
“那你就放我离开。”顾莱湛站在原地,镇定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你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男子坚定又低沉的嗓音响起。
气的顾莱湛差点没暴走,“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还要让我说多少遍?”
说着她就想往外走,然而下一刻她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鼻尖处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
“湛儿你听我说,这个仇我们不报也得报,过不了几天他们便会知道你的身份,他们必然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我们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唯有杀出去,才有活路。”
耳边传来的话低沉又熟悉,顾莱湛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
她抬手想要揭开他的面纱,然而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别揭,只有这样我才能把想说的话告诉你。”男子避开了她的注视,轻声道,“无论你是否相信,这个人就是你。”
已经认出他是何人的顾莱湛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冷笑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是不是打我进这个书院起,你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他可真行,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这些日子的甜蜜竟成了谎言,她的运气还真是糟糕透了。
一个陈暄晞,一个言瑾瑜,都把她耍的团团转,真是可悲。
“没有,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而且你的身份我今日才确定,何况我若是一早便知你的身份,怎么还会如此对你?”言瑾瑜闻言,沉如古井的眸子里满是慌乱,慌张地解释道。
顾莱湛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感觉置身于迷雾中,看不透摸不着,仿佛整个世间只有她一人,孤独又无助,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让她的身子一晃。
“湛儿!”言瑾瑜迅速冲了上去,一把捞回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儿。
“松手。”顾莱湛面无表情道,声音冷冽如冰。
“湛儿你……”言瑾瑜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打算了。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在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后,言瑾瑜颓然地松了手。
顾莱湛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是个偌大的密室后,淡淡道:“送我回去。”
“好。”言瑾瑜没有再强求。
二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愣是无言。
“这是一百多年为世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女巫先烈们,以及她们的守护者的牌位。”在经过香案时,言瑾瑜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自此百年前女巫一族悉数被屠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女巫了。”
原本顾莱湛想径直离开,然而不知为何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牌位。
十几个牌位仿佛形成一道强光,刺眼地让她睁不开眼,一股强大的气压席卷而来,让她无处可逃。
“既然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你又如何肯定我就是呢?”她冷漠地问道。
“女巫一过十八岁生辰,便会发出一股召唤守护者的气息,而守护者天生就能感受到自己要守护的女巫的气息,自然能找到。”言瑾瑜转头认真地看着她,“这是女巫和守护者独有的默契,生死相随,绝不苟活。”
在他的注视下,顾莱湛慢慢低下了头,扯了扯嘴角,“故事挺精彩的。”
言瑾瑜轻叹了一口气,“走吧。”
他不想逼她,可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见言瑾瑜迟疑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自己,顾莱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想听,你不必再说了。”她微微抬起下巴,紧接着便迈出了自己的脚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言瑾瑜见状,不再多言。
密室与言瑾瑜屋内的床相连,顾莱湛从翻开的床下出来时,冷笑道:“谁能想到山长床下竟别有洞天呢。”
“我……”言瑾瑜踌躇不决地开了口。
“好了,天色已晚,山长早些歇息,学生就先回屋了。”顾莱湛冲他一点头,就提步往外走。
“湛儿,我们……”言瑾瑜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就像是被利刃一刀刀割着,顿时鲜血直流,血肉模糊。
顾莱湛脚步未停,“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山长若是没其他事还是歇息吧。”
言瑾瑜呼吸一滞,好像被人掐住了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坐在屋内宛如一座雕像的白洛桑在察觉到顾莱湛的气息后,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下一刻已经安稳落在**。
顾莱湛悄悄推门而进,平静地钻进被窝,瞪着一双眼,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困意来袭,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然而一合上眼,眼前就是一片红。
鲜血浸满路面,满地尸首,随处可见。
她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然而眼皮沉的仿佛黏在一起,就连一条细缝都无法打开。
她想要尖叫,但是扯着嗓子愣是喊不出一个字,就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似的。
一直到天亮后她都处在痛苦挣扎的状态中,眼前的一幕幕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阿湛、阿湛,天亮了,快醒醒,起床啦。”白洛桑见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额上冷汗层层,不禁急了,伸手轻轻推了推,“阿湛你醒醒,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啊!”顾莱湛一声惨叫,猛地惊醒,在看到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后,往角落里一缩,瑟瑟发抖地揪着被角。
见她目露惊恐,白洛桑心猛地一沉,慌张道:“阿湛你怎么了?我是阿桑啊。”
“阿桑……”顾莱湛混沌的大脑渐渐有了反应,“原来是阿桑啊,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无碍。”
她勉强笑了笑,这岂止是噩梦啊,分明是绝望。
“当真没事?”白洛桑看出了她的勉强,怀疑地问道。
“没事。”顾莱湛摇摇手,掀开了被子,“好了,我要起床了。”
元宵佳节,再加又是生辰之日,理应热热闹闹,只可惜她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你这个寿星今儿个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怪我没有准备礼物?你放心,这份礼物,我一定会送上的,绝不会赖了你。”林漾以为她是掉钱袋子里了,连忙安慰道,”这不是刚刚才知道今日是你生辰嘛,一时半会儿你让我上哪去准备礼物。”
闻言的顾莱湛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你想多了,我才不稀罕你的礼物呢。”
“诶诶诶,看不起我?”林漾见她依旧兴致不佳,又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说得好听,谁要……”顾莱湛刚想回绝,然而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十几个牌位,心一紧,试探性地问道,“我要什么都可以?”
“自然。”林漾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着急道,“你可不能要不切实际的礼物,像什么替你摘星星,捞月亮的,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做不到。”
顾莱湛翻了一个白眼,“我对这种不切实际的礼物完全不感兴趣!”
“那你说你要什么。”听她这么说,林漾便放心了。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顾莱湛嘴角一翘,心里已有打算。
林漾一听,看向她,“不许杀人放火,不许胡作非为,不许祸乱……”
“绝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这个你尽管放心。”顾莱湛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行,我答应你。”林漾点点头,没有半点起疑。
“一言为定。”
见她笑的像只得了逞的小狐狸,林漾心里起了一丝怀疑,为何他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呢?
“对了,山长呢?”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言瑾瑜的顾莱妮探着脑袋,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顾莱湛端着茶盏的手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敛去了眸中的情绪,淡淡道:“山长可是个大忙人,现在指不定又被什么烦心事绊了腿,无暇分身。”
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然而在座的几位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常。
有情况!
所有人都发现了她和言瑾瑜之间微妙的变化。
至于顾家姐妹,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特别是顾小妹,双眼发光地看着她。
“行了,今日是我的生辰,又不是他的,你们找他作甚?”顾莱湛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有送礼物的几位,记得后续补上哈。”
“一定一定。”林漾忙不迭地应道。
“阿湛放心,少不了你的。”林可颂冲她眨眨眼。
“阿湛你跟我说说想要什么礼物,明日我就下山,细细去找一找。”白洛桑知道她不愿意再提言瑾瑜,便帮她扯开了话题。
顾莱湛撑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想不出来,暂时没有想要的东西,先存着吧。”
“存着,你也不怕我忘了?”白洛桑打趣道,可爱的虎牙若隐若现。
“也对哦,你到时候赖账了,我上哪哭去。”顾莱湛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即又道,“不如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呗。”
“跟林兄一样?”白洛桑微愣,似是没想到他们俩的待遇竟是一样。
“对。”顾莱湛点点头。
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该要什么礼物好,但又怕他们再把话题扯到言瑾瑜身上,只得说的模棱两可。
“好,我答应你。”白洛桑不假思索地应道。
“祝我们的寿星,生辰吉乐,年年有今朝,岁岁平安。”
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场面,言瑾瑜眸光一暗,躲在一侧,抿着薄唇,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