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廷召在行营苦思御敌良策,忽然想起一员猛将。心想如果得到他的支援,这仗还有点打头。此人便是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于是,范廷召便修书一封,派精干骑兵连夜驰往高阳关,约定于五天后在瀛州城下会合,共同抗敌。
康保裔收到范廷召求援书信,已是一天之后。康保裔慨然应允,当即回信,决定带一万人马,准时于瀛州敌后发起攻击,约范廷召前后夹击辽兵。康保裔见范廷召送信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便派自己的铁骑按前信约好的地点,送到祁州行营。
送信士兵领命出关,飞赴祁州,未料途中被辽兵截击俘虏。辽军统帅梁王耶律隆庆从截获的信中得知康保裔与范廷召的约定,遂集中五万兵马,在瀛州城外设伏,等待康军自投罗网。
康保裔按照约定,准时从高阳关出发,催军直趋瀛州,于五日后的黄昏抵达瀛州城附近。康派出探子,了解敌情。探子回报说,附近辽军不过一两万人,似乎还未发现我军。康保裔暗喜,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待明日范军到达,便前后夹击,消灭辽军。
第二天清晨,康保裔刚刚起床,便有军士慌慌张张跑到营帐报告,周围发现大量辽兵。
康保裔大惊,赶紧登高瞭望。只见自己营垒四周,已经被辽军一重又一重紧紧包围。辽军的营帐、旌旗中,隐隐含着杀气。而此时,范廷召的部队还不见踪影。
部下见状劝道:“此时战斗尚未开始,主将不如换上普通士兵服装,趁隙冲出去,再带兵前来解围。”
康保裔斥责道:“我身为主将,当身先士卒,岂能临阵脱逃?此时正是我们杀敌报国的好机会,不怕死的跟我冲!”
康保裔一马当先,冲向敌营。众将士齐声呐喊,簇拥主将冲锋陷阵。辽兵早已是以逸待劳,将康保裔的一万人马团团包围,就在这瀛州城下,展开决战。
康保裔身经百战,武艺超群,他远射近劈,杀死辽兵无数。他那一万兵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就是撕不开辽兵包围圈的口子。这一天,从早上一直战至黄昏,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旌旗、兵器,散落一地。康保裔检点队伍,已经只剩下一半。而辽兵也伤亡惨重,损失足有数千人之多。眼见人困马乏,康保裔只好暂且收兵,待来日再行决战。同时,也盼望范廷召援兵早些到来。那辽兵也不来紧逼,只是死死围住。
却说范廷召带领一万人马,在祁州行营等待康保裔回信。不料却一等不来,二等不至。心急火燎之间,又不知康何时能到,遂迟迟不敢迅速进兵。眼看约定时间将近,只好令高阳关副都部署李重贵、高阳关行营钤辖张凝各领本部兵马两千,作为前锋向瀛州攻击前进,以先行接应康保裔,自己随后跟进。同时,派人回中山大营,催促傅潜后续兵马接应。
康保裔征衣未解,好容易熬到长夜过去。范廷召的援军仍杳如黄鹤。他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同辽兵决一死战,以身报国。他命将士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然后挥师冲击敌阵。这一战真是殊死搏斗,直杀得瀛州城外愁云惨雾,血雨腥风。两军拼杀的阵地,由于战马和士兵的践踏,泥土足足陷下去二尺有余。就这样反复冲杀,争夺,辽军后续部队越来越多,康军是死一个少一个,战至下午,康保裔身边只剩下疲惫不堪的几百人马,康本人身上已是多处受伤。他含泪对兵士们说:“弟兄们,看来今天我是没办法把你们带出去了,你们各自逃命去吧!我唯有以死报答皇上恩典!”
兵士们齐声叫道:“我们死也要同主将死在一起!”
康保裔提刀上马:“好兄弟,我们今天就战死沙场,为大宋尽忠!杀!”带头挥刀冲入敌阵。众兵士也紧随主将,杀入重围。那辽兵虽死伤众多,却毫不退却。可惜康保裔一腔热血,尽洒疆场;一万人马,全军覆没。而辽兵也伤亡近万,元气受损。
李重贵和张凝从职务上来说,本是康保裔的下属,只是他们目前受范廷召节制。听说主将被困,二人心急如焚。遂各领精兵两千,急忙驰援康保裔。当他们抵达瀛州城外时,已是康战死的第二天。他们刚一到达,即刻遭到辽军的前后夹击。眼看到腹背受敌,二人率四千生力军拼死奋战,个个以一当十,所向披靡。血战几个时辰,斩首上千,杀出重围,基本上全身而退。他们从俘获的辽兵口中得知,康保裔部已经全军覆没,战死沙场,遂上表报告。张凝还要奏报他们与敌战斗,自身无损的战功。李重贵却说:“我们的主将都战死了,我们还有什么脸报功啊!”此话后来传到真宗耳里,真宗非常高兴,下令嘉奖李重贵。
李、张二人退兵,正好范廷召随后赶到接应。一时间也不敢贸然与辽兵接战,只好据险而守,一边再次催促傅潜派兵增援。而辽兵战了几天,消耗甚大,锐气不再,也暂时休兵。
此时,正值大年三十。真宗和刘月、英儿及随行大臣,便在这大名度过除夕。前线吃紧,真宗下令过年一切从简,省去大臣贺岁等程序,亦不放假休息。
再说高琼奉了真宗勅命,飞赴中山行营,代替傅潜指挥。当即派出精兵五万,火速增援范廷召,并受范节制。同时派兵押送傅潜至大名受审。
范廷召得到援兵,大喜过望。决心与梁王耶律隆庆大战一场。他召集李重贵、张凝等将领密商破敌之策。范廷召道:“耶律隆庆胜我一场,必然心生傲气,轻视于我;同时,他亦死伤上万,战斗力减弱,少了锐气;其三,他不知我已经大量增兵,肯定不会集中太多兵马,最多派三四万人应战。而我军现在有六万多人,足以消灭其一部,将其全部赶出国境,一举夺得此次战役胜利!”
众将道:“范将军分析精到,末将谨听号令!”
范廷召将李重贵、刘存厚、张凝叫到身旁,吩咐他们各带兵马,只须如此这般,必然稳操胜券。三人大喜,领命而去。
当天范廷召派出信使赴瀛州,约辽国梁王次日城下决战。那梁王接书,哈哈一笑:“我正等得不耐烦了,范老头儿既然不想再多活几天,我就成全他,好,明天决战!”
第二天早上,范廷召带着一万兵马,来到瀛州城前。那梁王耶律隆庆果然在城外以三四万兵马应战。两阵对圆,梁王请范廷召答话。
梁王喊道:“范将军,你偌大年纪,带那点人马也敢来与我决战,是不是有点轻视本王?不过我也知道,你那主帅傅潜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舍不得多给你点兵。这样,我也不欺负你,只用三万兵马战你,也让你死得不冤!”
范廷召勒住战马,在帅旗下略欠欠身子:“梁王你兵强马壮,战我如以石击卵;你不用全部兵力,真是大人大量,本将承情了!我当效康保裔将军与你决一死战!”
范廷召叫手下一名将校王飞上前搦战,悄悄告诉他如此如此。
梁王手下也冲出一员小将,与王飞战在一起。双方鼓声大作,吼声四起。二人战了约二十回合,王飞便拨马往本阵逃。
范廷召令手下扔掉一些兵器、旗帜,急速撤退。
梁王哈哈大笑:“这范老头儿才说要与我决一死战,怎么就怕了?给我全力追击,务必全歼范军!”他令旗一挥,全军紧追不舍。
追了数里,地势开始险峻,有人提醒梁王,宋军会不会有诈。梁王不愿放弃到嘴的肥肉,下令继续追击:“我知道范廷召只有那点兵力,恐怕康保裔战死让这老头儿也胆寒了吧!”
梁王又追一阵,眼看范廷召就在前边不远处,心想这回看你往哪里跑。突然一声炮响,两边伏兵四起,猛然间呼啸起一阵又一阵尖厉的狂风,在这猛烈的飓风般的咆哮中,辽兵像割稻草一般一排一排,一排又一排地倒下。有的直接毙命,有的在地上拼命挣扎。许多倒下的辽兵,身上像刺猬一般。原来这飓风是一阵接一阵的箭雨。成千上万宋军突然齐射,一轮接着一轮。这气势排山倒海,这声响惊天动地。辽军遭此突然袭击,顿时大乱。梁王情知中计,赶紧下令撤退。可惜,退路早被截断。宋军左有张重贵,右有刘存厚,各率两万铁骑从两边冲杀出来,范廷召的兵马也转退为攻,将梁王耶律隆庆的三万辽军紧紧围住。这一场厮杀简直变成一场屠杀。梁王的队伍很快被宋军分割包围,逐一歼灭。众将领保着梁王向来的方向,杀开一条血路,拼命突围,好不容易才逃出包围圈。检点残兵,竟只剩万余,而且大都丢盔弃甲,不能再战。梁王耶律隆庆赶紧命瀛州守军弃城,护着他向莫州(今河北任丘北)退却。一面派人通知各军,赶紧撤回辽境。
梁王耶律隆庆曾分兵一部去攻打遂城。遂城(今保定市徐水区境内)乃辽宋界城,城小无备,情况非常紧急。恰逢保州(今保定市)都巡检使、如京使杨延昭正在遂城。他果断担当起抗击辽兵的重任,与当地官员一道,募集城内壮丁,分发武器,让他们上城御敌。此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延昭命人凌晨往城墙泼水,当即结冰。辽兵攻打数日,毫无进展,反倒死伤上千兵士,冻伤不少。听闻瀛州败绩,这部辽兵最后不得不丢盔弃甲,仓皇遁去。这杨延昭便是太宗朝名将杨业之子,人称杨六郞。
范廷召见全军大胜,遂挥师穷追。梁王溃军逃到莫州,正想歇口气。忽然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截住去路,为首大将,便是张凝。这一万多生力军早就磨刀霍霍,以逸待劳。此时杀入辽军之中,如砍瓜切菜,痛快淋漓。范廷召、张重贵、刘存厚率追兵又至,一阵掩杀,直杀得辽军哭爹叫娘,溃不成军。所夺大宋人畜财物,悉数抛弃。这一仗,又斩杀辽兵万余,将梁王耶律隆庆彻底赶出宋境。那辽主隆绪听到败绩,早已宵遁。
范廷召大胜辽军,向大名府真宗行宫飞传捷报。
真宗得报,欣喜万分。刘月在旁,也是喜不自胜。真宗首次亲征,指挥若定,临危换将,扭转战局,共歼辽军四万余人,斩将多名。宋军虽有损失,但得多于失,亦算大胜了。
刘月对真宗道:“恭贺官家初战告胜!只是赏罚定要分明得当,方可服众呢!尤其是有的将领,与官家亲近,众人都会盯着,须得十分注意。”
真宗道:“月姐提醒的是,我一定让朝臣服气!”
于是,真宗对此役功臣一一封赏:追赠康保裔为侍中,赐康家白银五千两,并遣使慰问康保裔八十四岁的老母亲,封为陈国太夫人,追封其妻为河东郡夫人。封康保裔的儿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康继彬为洛苑使。
康继英兄弟奉旨谢恩。继英流着眼泪对真宗说:“父亲虽然战死,但没有完全胜敌,陛下你不但不降罪于父亲和我们兄弟,还封赏我们全家,这样的恩宠真是无以复加!”
真宗道:“你们的父亲为保卫国土而战死,他死得悲壮,死得光荣,死得其所。因此,对他和对你们全家,就是应该高规格封赏。这样,才能激励更多的将士效仿,才会出更多的忠臣烈士!”
真宗又嘉奖了范廷召,加官检校太傅,后来又改任殿前都指挥使。范廷召于咸平四年逝世,享年七十四岁。
对于杨延昭,真宗也是大加赞赏。他将四十一岁的杨延昭,晋升为莫州刺史,并亲自召见。真宗称其有乃父风范,让其继续镇守边关。后来杨延昭屡次击败来犯辽军,威震一方,辽兵听闻“杨六郎”名号便望风披靡。
真宗同时还嘉奖了高琼、李重贵、张凝等功臣。高琼次年升任殿前都指挥使,张凝升任赵州刺史。
奖的奖了,升的升了,真宗还要处罚贪生怕死,贻误战机的罪臣。傅潜、张昭允已经于日前押至大名。经审讯,傅潜对自己避战行为供认不讳;张昭允也承认自己参赞不力。真宗下令:将傅潜撤职,流放于房州,并令刘美押解,前往监军;张昭允也夺去职爵,长期流放于通州。
对于张昭允被降职流放,有人认为他很冤枉。因为作战、调兵的权力在傅潜手中,他只是个副手,而且他也一直劝傅潜出兵抗击辽军。但知道内情的大臣明白,张昭允作为真宗的连襟以小失受罚,表明这位新君绝对不徇私情,而且对身边的人要求更高更严。这对于整肃政风、军纪有重要意义。
真宗同刘月商量处理好这一系列赏罚大事,已是元宵节了。大名城内,到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百姓过节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而真宗的行宫之内,只是象征性地挂了一些灯,聊添几分气氛。在这征战之时,真宗不愿意大张旗鼓地过节。正月初八是刘月的三十二岁生日,真宗想为他心爱的月姐举行宴会庆祝一番,刘月却谢绝了皇上的美意,因为她不愿意让别人说真宗的闲话,她要绝对维护皇帝在臣子心中勤政、节俭的形象。
前方战事已毕,真宗想奏捷班师了。未曾想随驾的枢密副使宋湜病重,虽经治疗,却一日重似一日。真宗为让宋湜好好治病,让他先行回京。临行,刘月让真宗把自己的被子送给宋湜,以示关怀。真宗对宋湜说:“这是我盖过的被子,虽然有点旧,但足以为你抵御风寒。”不料宋湜刚到澶州,竟然因病情恶化逝世。真宗得讯,深感悲痛。于是,真宗遂命班师回朝。不料还在途中,又收到益州发生兵变的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