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甩开他的手,冷淡道:“殿下,你觉得,你只身来容府,就真能带走我吗?”

辛白筠话音未落,长宁郡主便站在了门外,含笑接话道:“殿下即将是陛下了,我这小小容府自不会阻拦殿下带白筠走。”

门被打开,长宁郡主怀拥一身珠翠,飞鸾的锦袍裹着威仪赫赫的身子,发髻也绾得极高,就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外,微微屈膝朝虞司默见了个礼:“微臣恭请未来陛下金安。”

“陛下的位置,如今言之尚早,这礼,域万万不敢受。”他自称为族谱内的名字“域”,朝长宁郡主甫一拱手,抬眸时,眼中坚定却冰冷:“皇姑祖母,我沉寂多年,此刻只想与您单独聊聊。”

长宁郡主含笑挑眸:“殿下想聊什么?”

虞司默道:“条件。”

“甚好。”长宁郡主微微偏头,朗声道:“来人,请宣王殿下进内堂议事。”

辛白筠欠身道:“二位详谈朝政之事,白筠不宜在场。”

“等我回来。”虞司默转过头,拍了拍辛白筠的素手,便同长宁郡主一壁往外走,直到了容府的内堂。

辛白筠自己在卧房之中怔怔地坐着,随意地打了一炉香篆燃着,等着这香篆燃到了一半的时候,外头才有了些吵嚷的动静。

辛白筠透过窗纸往外看,只见容府的青云骑分列了两侧,辛白筠猛地一捏绣帕,提心吊胆起来。

难道……虞司默跟长宁郡主没谈拢吗?

这些人,是要杀他的吗?

他只身回来,外头只有零散两个护卫,一旦交起手来,那……

辛白筠跌跌撞撞地推门跑出去,却看见虞司默正大步流星地往她的方向走来。

他含着胸有成竹的笑意,迎着满脸担忧且错愕的辛白筠走了过来,牢牢握住她的一只手。

辛白筠错愕地看着他,由着他握紧了她的手:“……做什么?”

长宁郡主唤着那武装打扮的青云骑,朗声吩咐道:“给宣王殿下让路。”

青云骑应声退列两侧,却在虞司默带着辛白筠走到府门的时候,又来了人拦。

长宁郡主继续轻描淡写地吩咐:“放筠小姐走。”

诸多青云骑拱手应声:“诺!”

便是这样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容府,虞司默抱着辛白筠,二人共乘一马,顺着百转路走了出去。

此刻,即便是澹台远留了眼线观察,他那些派去截杀“宣王”的人马,也是回不来了。

宛城是沈丞相接应,到了秣陵便是李梁安,澹台远再没可能对虞司默动手了。

“吁——”虞司默在阿茹曾经掌管的运来客栈所在的郊外停下马。

辛白筠这才把她这一路的迷茫和担忧说出口来:“你答应了他们什么筹码?!”

因为长宁郡主今日动用青云骑的架势,俨然是一副若是和虞司默谈不拢,便直接动用武力的心思,可偏偏最后还允许虞司默堂而皇之在青云骑的面前带走辛白筠,这细思想来,的确惊险。

虞司默只是笑着回答:“什么也没答应,我只是和她说,我今天来容府,就是来救你的,我要带你回家。”

“回家……”辛白筠喃喃念叨着,心里一阵暖意。

“可我……”辛白筠想起那日被迫服下“寒蝉”之药,皱了皱眉,“长宁郡主给我服了药。”

“噢,你说解药是吧。”虞司默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把里头的药丸喂给辛白筠,“我来之前就拿到了。”

药丸顺着辛白筠的喉咙滚了下去,辛白筠更是惊讶:“你怎么拿到的……她怎么肯给你?!”

虞司默轻笑道:“哎,故技重施呗,抓了辛拂晓,威胁容沛春……夫人的高招儿,自然屡试不爽。”

“司默……”辛白筠心觉不妥,又和她确认道:“是真的吗?”

“真的。”虞司默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屈下身子,一拍肩畔,示意辛白筠上来,“我背你。”

虞司默背着辛白筠往运来客栈的方向走。

辛白筠疑惑地问道:“长宁郡主说,澹台远中途埋伏伺机袭击于你,你可还好?”

虞司默点头道:“我猜到了澹台远会阻止我回宛城,所以从江都之战过后,我日日皆以小厮的身份吃住,澹台远的人即便进了我们的营帐,也不会发现我就是宣王,他的人早被我解决了。”

“解决了?”辛白筠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虞司默眼中一阵狡黠之色,解释道:

“萧沪、李章和止戎哥三人各自冒充了三个宣王,从不同的小路先走引开暗杀,澹台远收到风声,的确从三条小路埋伏刺杀他们三人,幸而带的人手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他们三人也都平安回到了宛城之中。”

“而我,是在他们三个走之前,在军营里头的庆功宴上开宴时,我就已经快马加鞭地先行往宛城赶,赶回来接你。”

辛白筠惊道:“那庆功宴上你不在,没惹人怀疑吗?”

虞司默道:“我自是知道会惹人怀疑,所以前半场是我在饮宴,酒过三巡的后半场,我借小厮倒酒弄脏衣服的时候,找了个跟我模样身形较相似的小兵。我用胭脂给他画了醉酒的酡红,他只闭着眼装酒醉了昏睡就是,加上澹台远的耳目投鼠忌器,离我不敢太近,所以只会看到宣王在营中。”

辛白筠觉得虞司默果然机警,才放松笑道:“你这化妆的手艺,可真是在最后都派上了用场。”

等背着她走进了运来客栈的二楼,虞司默才给辛白筠倒了盏热茶压惊。

看着她心事重重地饮着茶,虞司默这时才说道:“阿筠,你别恼,其实,江都的兄弟们,当真不是我杀的。”

辛白筠蹙眉:“那为什么都说是你杀的,你也并不否认?”

“是止戎哥。”虞司默似乎对此事也是心有愧疚,难掩悲痛,“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私自决定,他从不这样大胆的。”

辛白筠惊愕地扔掉了茶盏:“止戎哥?!”

迎着茶盏落地的碎片声响,虞司默无奈地点了点头:“是。”

辛白筠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