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辛府便是两日,容沛春带着辛拂晓去拜庙上香,也是两日后才回来的。
母女俩只初初回府时看到辛白筠,这辛府立刻就醋海翻波,喧嚣不断了。
辛拂晓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二小姐可算是舍得回家了,我跟母亲还真当你死了呢。”
如今辛白筠气质早与从前不同,开口便迎着这粗话怼了回去:
“承蒙长姐挂念,我自然一切安好,我既也姓辛,自然这家我是能回来的。倒是长姐,真没想到啊,阴差阳错地上了趟横岭山,反倒被贼匪帮了一把,总算不用再去那皇陵了,妹妹正替你高兴呢。”
辛拂晓气的鼻子冒烟儿了,刚要发脾气,却被容沛春一把拉住。
容沛春冷声道:“白筠既回来了,便安生些,莫要搅得这辛府鸡犬不宁了。”
辛白筠心中暗嗤——这股子拿腔拿调的嫡母架势,真是这么久了也不改,倒好在是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只是辛白筠对容沛春这副颇有劝和之意的口吻,还是看出了对辛拂晓的包庇,一时倒压不住这多年的气了。
“是,谨听母亲教诲。”辛白筠以退为进,先是规矩地欠了欠身,随后冷哼一声,眼风瞟过辛拂晓一眼:“只是这人安分安生了,鸡犬倒也不一定安宁,方才还有狗在胡乱咬人,母亲还是得着几个家丁看严实些。”
容沛春脸色一沉,辛拂晓也是被噎的无言以对,气的浑身哆嗦。
辛白筠再不看这母女俩了,欠了欠身:“白筠告退。”
话罢,辛白筠就自顾自地往后院走,还只是一头扎进了辛赋早已积灰了的书房,就再不出来了。
她两日前回来就给父亲的书房洒扫了一番,把史书和父亲的手札捧着手不释卷地看。
如今不过出去院子里透透气,就见这瘟神母女回来了。
她还是见到了久违的容沛春和辛拂晓母女,虽然也是口角争执不断,但也只觉各自都沧桑了不少,也没有以往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厉害了。
想来是经过了辛拂晓被鸿跃帮绑架一事,许多锐气都被重挫了下去。
容沛春也因为偷窃红鸾令,彻底开罪了长宁郡主这个母亲,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横生枝节了。
想必是长宁郡主嘱咐过了,如今辛白筠搭上了宣王,身份那是今非昔比了,也不能再轻慢苛待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辛拂晓气的脸色铁青,口中喃喃念叨着,只迈着碎步跟在容沛春身后。
容沛春闷不做声地拉扯着气鼓鼓的辛拂晓往里屋走。
辛拂晓才走进闺房,就横臂一扫,把案上的东西都打翻在地:“外祖母为何这次偏要待她那般好!”
容沛春也是耷拉着脸,逼迫自己沉住气坐下来。
辛拂晓喋喋不休地聒噪起来:“娘,您也不出去看看,这辛白筠,叛逆那么久,藏了那么久,害我去守皇陵不能侍奉母亲,如今反倒她得了外祖母欢喜!她倒是在秣陵过的是如此滋润!”
容沛春闭着眼,只觉得耳边吵得她头疼,辛拂晓还是如从前那般沉不住气。
容沛春坐在椅子上,拉过辛拂晓坐在她身边:“你啊,好不容易从皇陵回来了,就少些怨言吧!”
辛拂晓噘着嘴,心里愈发激愤:“怎么母亲也帮着那贱丫头!”
“她现在可不是卑贱的丫头了,人家背后可是攀附上了宣王,宣王知不知道?”容沛春冷声道:“那可是唯一能号令梁家军的皇族,连圣上也不行!”
辛拂晓翻了个白眼儿,脱口而出道:“圣上有什么用,圣上还不是死在江都那些水贼手里头了!”
“瞎说!”容沛春立刻拿帕子掩了辛拂晓的嘴,朝辛白筠所处的书房方向一瞟,按住辛拂晓的手,嘱咐道:“辛白筠大概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母亲说了,这消息你得先掖着,回头再告诉她。”
“难道……”辛拂晓眼珠转了转,突然明白了母亲如此不许她说这件事的原因,“难道是……”
辛拂晓凑近容沛春,双眼惊得浑圆,悄声细语地说:“难道是……宣王杀了圣上?”
容沛春竖指唇前,嘱咐道:“知道就得了,要不是她还有用,你外祖母只怕早给她个痛快了!”
辛拂晓听了这话,嘿嘿笑道:“儿就知道,儿才是外祖母最喜欢的孙儿。”
容沛春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轻易别这么浮躁,口无遮拦的,你的富贵荣华,那可在后头呢!”
“是是是,安郎当了水部郎中,政绩好着呢,圣上前往江都以前,还授意他接任安家家主,可长脸了呢,过不多久,他就回来了……”辛拂晓转眼间变得一副花痴模样,“得亏是他呀,拼命在那些山贼面前护着我,儿得记住这恩!”
容沛春气的长吁一口气:“我说拂儿啊,你能不能少跟那姓安的来往?”
“儿不跟娘说了!”辛拂晓努努嘴,转身走进卧房里去了。
“哎呀……”空留容沛春在外头对着这不成器的女儿的背影好一阵唉声叹气。
辛白筠在辛府闭门不出的第三日,长宁郡主竟然来了。
长宁郡主连容沛春和辛拂晓都没去看,就带着银朱径直走进了辛白筠的卧房。
辛白筠刚用过早膳,起身见礼:“外祖母万福。”
长宁郡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闲庭信步地坐在她身前:“我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辛白筠蓦然抬眸,看着长宁郡主,眼中透着希冀的光:“外祖母请讲。”
“墨司彦——死了。”长宁郡主眸色狡黠,唇瓣笑意无尽,“你那心上人,堪称算无遗策,顺遂得很。”
虞司默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惊喜之余,辛白筠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他做到了,他竟当真做到了……”
这么久了,蓄势待发许多年,如今总算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辛白筠为虞司默的成功而高兴,却也时常在想,她在辛府和容府密室的这些时日,虞司默可有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
若是十分在意她,这凯旋而归以后,总该来救她了吧?
“不过,他想从江都平安回来,并不容易。”长宁郡主看着辛白筠激动的神情,反倒再次吊起了辛白筠更重的担忧:“澹台远在途中埋了伏兵,不知道几时会出手。”
辛白筠猛地蹙眉:“那宣王可知道?”
长宁郡主反问道:“他若知道,那怎么还叫埋伏?”
辛白筠喉咙一阵沉闷的感觉,唾液都凝在口中咽不下去。
她猛地扑跪在地上,对着面前的长宁郡主重重叩了个响头:“但求外祖母救宣王一命。”
“你想我救他?”长宁郡主见这丫头倨傲坚韧,如今竟只听虞司默涉险便跪下来求她,不由得侧目,意味深长地用鞋尖挑着辛白筠的下颌,眉尾上挑,冷声问她:“凭什么?”
用鞋尖迫她抬头,何等具有羞辱的动作,偏偏辛白筠眼中全是担忧和祈求,连一丝受辱之感也没有。
长宁郡主心中不免唏嘘,慢慢放下了足尖。
“就凭他是梁墨两家唯一的血脉。”辛白筠郑重道:“外祖母不是也只想要一个能让大宛安定的人当皇帝吗?”
“白筠,那日我便说了,你并不了解宣王的另一面。”长宁郡主悠悠转了眸子,“你觉得,他即便此刻不知道澹台远蛰伏在暗处伺机杀他,他便不会料想到澹台远可能会做的事吗?”
辛白筠跪在地上,不起身,又问她:“外祖母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