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卫生院。
赵德柱躺在病**,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房梁。
“哥,你真要这么做?”赵德才坐在床边,压低声音问。
赵德柱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冷笑道,“李金花那个贱人,害得我儿子坐牢,害得我病成这样……我死也要拉她垫背!”
赵德福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兴奋道,“哥,刘媒婆把瘸子的彩礼钱送来了,整整一百块!”
赵德柱眼睛一亮,挣扎着坐起身,贪婪地数着钱,“好……好!明天就让小芳嫁过去!”
赵德才有些犹豫,“可小芳才十六,李金花能同意?”
“哼,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赵德柱阴狠一笑,“我是她亲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敢不从?”
夕阳西沉,小芳抱着课本走出校门时,远远看见四叔赵德才站在校门口的大槐树下冲她招手。
“四叔?”小芳警惕地停下脚步,“您怎么来了?”
赵德才搓着手,一脸愁苦,“小芳啊,你爹…你爹快不行了,就想见你最后一面…”
小芳心头一震,手里的课本啪嗒掉在地上。
虽然父亲待她不好,可毕竟是亲生父亲。
“爹…爹怎么了?”
“肺痨加重了,吐血吐得厉害。”
赵德才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夫说就这两天的事了,他念叨着想见你…”
小芳咬了咬嘴唇,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看着四叔走远的背影,她还是跟了上去。
公社卫生院的病房里,赵德柱正躺在**哼哼唧唧。
见小芳进来,他猛地坐起身,哪有一点病危的样子?
“爹你…”小芳瞪大眼睛。
“哎哟,见到闺女太高兴,病都好了一半!”
赵德柱一把抓住小芳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小芳啊,爹以前对不住你…”
小芳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赵德柱继续表演,“爹现在想通了,闺女也是宝。走,爹带你去镇上买新衣裳!”
镇上供销社里,赵德柱破天荒地给小芳买了件的红色的花裙子,还特意让她去试衣间换上。
“真好看!”
赵德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来,喝瓶汽水,爹专门给你买的。”
小芳接过汽水,总觉得父亲的笑容透着古怪。
她小小抿了一口,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砰!”汽水瓶摔在地上,小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赵德柱一把扶住她,冲门外喊道,“成了!快进来!”
刘媒婆和瘸子张老三鬼鬼祟祟地钻进来,张老三那双三角眼在小芳身上来回扫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赶紧的,趁天黑前拜堂!”
刘媒婆催促道,“我都跟张庄的人说好了,酒席都备下了!”
李金花望着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建党,你妹妹怎么还没回来?”
正在劈柴的赵建党擦了把汗,“我去学校看看?”
李金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解下围裙,“我去找,你去知青点叫上林志远,让他带人去镇上找找。”
刚走到村口,就碰见赵小虎和几个半大小子在玩弹珠。
看见李金花,赵小虎故意大声说,“哟,这不是小芳她娘吗?听说你要当外婆啦?”
李金花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赵小虎得意洋洋,“我爹说小芳姐今天嫁人啦!嫁的是镇上的张老三,这会儿怕是都入洞房了…”
李金花一把揪住赵小虎的衣领,“说!人在哪?”
“张…张庄…”赵小虎被她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地说。
张庄的张老三家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三桌酒席。
喝得满脸通红的赵德柱正挨个敬酒,“多谢各位来喝我闺女的喜酒…”
突然,大门被一脚踹开!
李金花拎着菜刀站在门口,身后是拿着铁锹的赵建党,还有林志远带着的十几个知青。
村民们举着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
“赵德柱!”
李金花的声音像淬了冰,“把我闺女交出来!”
酒席上一片哗然。
刘媒婆脸色大变,想往屋里溜,被赵建党一把拽住。
“娘!”屋里传来小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李金花红着眼睛冲进新房,只见小芳被绑在**,嘴里塞着布条,身上的新衣裳被撕开一道口子。
张老三正压在她身上,见有人闯进来,慌慌张张提裤子。
“畜生!”
李金花抄起菜刀就砍,张老三连滚带爬地躲开,裤子都顾不上提就往外跑。
院子里,赵德柱还在狡辩,“李金花!我是她爹,她的婚事我做主!”
“放屁!”
李金花一把扯过刘媒婆,“大家看看!这就是专门拐卖妇女的刘媒婆!去年把李家庄的姑娘卖到山里,前年把王村的闺女骗给五十岁的老光棍!”
刘媒婆腿一软跪在地上,“不关我的事啊!是赵德柱逼我的!他收了张老三一百块彩礼钱!”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百块?这是卖闺女啊!”
“赵德柱真不是东西!”
“该送公安局!”
赵德柱见事情败露,抄起酒瓶就朝李金花砸去,“贱人!我跟你拼了!”
“砰!”
酒瓶在半空被林志远一棍子打碎,玻璃渣子溅了赵德柱一脸。
赵建党趁机扑上去,把父亲按倒在地。
“送公安局!”村民们齐声喊道。
第二天晌午,公社的大喇叭响彻全村,
“经查实,赵德柱,刘媒婆涉嫌拐卖妇女,现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
李金花搂着惊魂未定的小芳,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娘在呢。”
小芳抬起泪眼,眼神中全是不解,“娘,爹他…”
“他不是你爹。”
李金花冷声道,“从今往后,咱们跟他恩断义绝。”
院子里,赵建党闷头劈柴,每一斧子都带着狠劲。
林志远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湿毛巾,“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
赵建党抹了把脸,脸上露出痛恨的表情,“我就是恨…恨自己流着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