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赵德柱气得直接吐血,被人抬去了公社卫生院。

“听说了吗?老赵家那俩小子被判了十天劳改!”

“该!李金花现在可是军属,偷军属的东西,罪加一等!”

“不过她也真狠心,亲儿子都送劳改队…”

对于这些议论,李金花充耳不闻。

她正忙着和宋书瑶商量扩大生产的事。

“李婶,县供销社又追加订单了!”

宋书瑶兴奋地挥舞着一张纸,“要五十斤辣椒酱和三十斤腌萝卜!”

李金花接过订单看了看,眉头微皱,"量是上来了,但咱们人手不够啊。”

“这个好办!”

宋书瑶早有准备,“知青点有好几个女知青闲着,可以来帮忙,按件计酬。”

“那太好了!”

李金花眼前一亮,“工钱就按一斤一分钱算,管一顿午饭。”

正说着,林志远带着小芳从外面回来。

两人手里都捧着书,看样子是刚上完课。

“李婶,”

林志远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我有重要消息。”

四人进了屋,林志远压低声音说,“可靠消息,中央正在讨论恢复高考的事,最快今年冬天就会实施!”

“真的?”

宋书瑶激动地站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金花虽然早就知道这事,但还是装作惊喜的样子,“那你们知青都能考大学了?”

“不只是知青,”

林志远看向小芳,“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年都可以报考。小芳虽然没上过正规学校,但以她的学习能力,完全可以试试!”

小芳涨红了脸,“我…我哪行啊…”

“怎么不行?”

林志远认真地说,“你这几个月已经学完了初中数学,语文更是强项。只要再加把劲,考个师范学校没问题!”

李金花看着女儿又惊又喜的表情,心里暖暖的。

前世的小芳十六岁就被迫嫁人,大字不识几个,这辈子却有机会上大学,这是多么大的改变啊!

“林同志,”

她突然说,“如果…如果小芳真能考上大学,你愿意等她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小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林志远也耳根通红。

“我…我…”林志远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宋书瑶噗嗤一笑,“李婶,您这话问得也太直接了!”

李金花也笑了,“好,不逼你。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慢慢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建党慌慌张张跑进来,“娘!不好了!爹带着人来闹事了!”

李金花脸色一沉,抄起擀面杖就往外走。

院门外,赵德柱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正气势汹汹地叫骂。

“李金花!你个毒妇!把我两个儿子送进劳改队,今天我要你好看!”

李金花冷笑一声,“赵德柱,你儿子偷东西还有理了?”

“放屁!那是我老赵家的东西!”

赵德柱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识相的赶紧去公社撤案,否则…”

“否则怎样?”

李金花挺直腰杆,“谁犯错谁就要付出代价,国家领导人来了也一样。”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德柱头上。

“你…你…“赵德柱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德柱!“他的兄弟们慌了手脚,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李金花冷眼旁观。

前世的赵德柱就是这个时候查出肺痨的,拖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送他去卫生院吧,”

她淡淡地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赵德柱被抬走后,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曾经唯唯诺诺的李金花,如今这么硬气。

“看见没?赵德柱吐血了!”

“活该!谁让他以前老打老婆。”

“李金花现在可不得了,听说跟县里领导都说得上话…”

回到屋里,李金花发现小芳正红着眼睛等她。

“娘,爹会不会死啊?”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李金花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生死有命。他以前怎么对咱们的,你都忘了?”

小芳摇摇头,“没忘…就是…”

“娘知道,你心软。”

李金花摸摸女儿的头,“但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正说着,宋书瑶匆匆跑进来,“李婶!好消息!县里要开社队企业试点,王主任推荐了您的腌菜作坊!”

李金花眼前一亮,社队企业,这不就是乡镇企业的前身吗?前世她听说过,最早一批搞社队企业的人,后来都发了家。

“有什么政策支持吗?”

“有!”

宋书瑶兴奋地说,“县里可以提供两百元无息贷款,还配发一台手扶拖拉机!”

“太好了!”

李金花一拍大腿,“咱们这就去县里办手续!”

当天下午,李金花就带着宋书瑶去了县里。

在供销社王主任的引荐下,她们见到了主管社队企业的张副主任。

“李金花同志,你的腌菜在县里很有名气啊。”

张副主任和蔼地说,“我们研究过了,决定把你的作坊作为重点扶持对象。”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

李金花拿到了两百元贷款和一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还签了一份长期供货合同。

回村的路上,宋书瑶好奇地问,“李婶,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金花笑而不语,她当然不激动,因为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只是个开始,更大的机遇还在后面。

拖拉机开进村时,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

这可是村里的第一台拖拉机啊!

“金花啊,你这可是给咱村长脸了!”老支书拍着拖拉机,羡慕地说。

“支书,这不仅是我的,也是全村的。”

李金花高声宣布,“从今天起,我要招二十个工人,工资按月发,粮票照给!”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在挣工分的年代,按月领工资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报名!”

“算我一个!”

“金花姐,我媳妇手巧,能来不?”

李金花笑着摆摆手,“别急,明天在打谷场公开招工,择优录取。”

当晚,李金花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村民们提着鸡蛋,蔬菜,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来的,都想走走后门。

李金花一概婉拒,唯独收下了王大娘家的一篮子野菜。

那是她孙子病好后,老太太专门去山上采的。

“金花啊,”

王大娘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好人,以前我们都看错你了。”

送走王大娘,李金花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短短几个月,她从一个人人同情的弃妇,变成了全村仰慕的对象。

这一切,都得益于她前世的经验和今生的决断。

“娘,”

小芳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夜里凉。”

李金花接过外套披上,突然发现女儿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

“这是…”

小芳慌忙把手藏到背后,“没…没什么…”

李金花会心一笑,那红绳她认得,是林志远一直戴在手上的。

看来两个年轻人已经私定终身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招工呢。”她假装没看见,转身进了屋。

躺在炕上,李金花思绪万千。

老大老三在劳改队,老二腿伤在家,老四跟着她,丈夫赵德柱重病卧床…这一世的轨迹,已经完全偏离了前世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