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最阴暗潮湿的小巷里,赵德柱蜷缩在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
墙上斑驳的霉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他啃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半个干硬窝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德柱哥,您可算回来了!”
刘癞子弓着腰钻进门,手里拎着一瓶劣质白酒,“兄弟给您接风!”
赵德柱抬起阴鸷的眼睛,接过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他胸中的怒火。
“听说那臭娘们现在发达了?”他哑着嗓子问,手指捏得酒瓶咯吱作响。
刘癞子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凑近,“可不是嘛!李金花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厂子都开到省城去了!再嫁的那个男人更不得了,听说是部队转业的大官,连县长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那个野种呢?”赵德柱突然打断,眼中凶光毕露。
“建党那小子?出息着呢!管着省城的买卖,穿得人模狗样的…”
刘癞子突然压低声音,“德柱哥,您不知道,他们现在可有钱了,听说光省城那个铺子,一个月就能挣这个数!”他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
赵德柱猛地将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臭娘们儿…还有那个野种…老子要他们好看!”
省城办事处外,夜色如墨。
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阴影。
“就是那儿,"
刘癞子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办公室,"那小子每天都加班到这时候。”
赵德柱眯起眼睛,透过脏污的玻璃窗,隐约看见赵建党挺拔的身影正在整理文件。
几年不见,那个记忆中瘦弱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健壮的男子汉,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自信。
“呸!”
赵德柱吐了口唾沫,"装模作样!”
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建党走出来锁门,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工人。
借着灯光,赵德柱清楚地看到那人腰间别着一根铁棍。
“妈的,有人跟着。”刘癞子缩了缩脖子。
赵德柱阴狠地盯着儿子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他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刀柄,嘴角扯出一丝狞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花家的电话突然在深夜响起。
周振国一个激灵从**坐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客厅。
“喂?”
“老周,是我,陈志明。”
电话那头传来公社派出所所长的声音,“赵德柱越狱了,今天有人看见他在县城晃悠。”
周振国的背脊瞬间绷直,“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我特意让户籍科的小王去确认过。
陈志明顿了顿,“老周,那家伙在牢里就没安分过,你得当心。”
周振国握紧话筒,指节发白,“知道了,多谢。”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省城办事处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赵建党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
“建党!听着!”
周振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你那个畜生爹出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警,然后给我打电话!记住,安全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赵建党坚定的声音,“爸,我明白!”
省城办事处里,赵建党放下电话,睡意全无。
他起身拉开窗帘一条缝,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街道。
月光下,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危险正在暗处蛰伏。
他迅速拨通了小芳宿舍的电话。
“喂?”小芳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姐,是我。”
赵建党压低声音,“出事了,那个男人越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小芳猛地坐了起来,“什么?他...他想干什么?”
“还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小心。”
赵建党快速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周末往返必须由我或林大哥接送。平时不要单独出校门,明白吗?”
“我...我知道了。”
小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镇定下来,“建党,你也要当心。”
挂断电话,赵建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男人醉酒后狰狞的面孔,想起母亲身上的淤青,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猛地站定,拿起工具包,开始加固门窗。
天刚蒙蒙亮,赵建党就召集了办事处所有员工开会。
“最近可能有坏人盯上我们,”
他直截了当地说,“从今天起,大家下班结伴走,晚上不要单独留在这里。”
工人们面面相觑。
老张,那个昨晚陪赵建党回家的壮实汉子拍了拍腰间的铁棍,“建党,是不是那个…”
赵建党点点头,“我亲爹。他出来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听说过赵建党的身世,知道那个男人的狠毒。
“大家别怕,”
赵建党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我已经联系了派出所,他们会加强巡逻。我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他拿出一张值班表,“晚上留人守夜,两人一组。老张,你负责教大家几招防身术。”
工人们纷纷点头,没有一人退缩。
赵建党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振国放下电话,转身看见李金花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
“他都听见了?”她轻声问。
周振国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建党很冷静,处理得很好。”
李金花的嘴唇颤抖着,“那个畜生...他会不会…”
“别怕,”
周振国将她搂入怀中,“我已经让陈志明安排民兵巡逻,县里也会盯着。明天我就去省城一趟。”
李金花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绝不能让那个恶人毁了!”
周振国亲吻她的额头,“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