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省城火车站人头攒动，李金花踮起脚尖张望着出站口。
周振国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被来往旅客撞到。
“娘！爹！”小芳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穿过人群扑进李金花怀里。
“慢点慢点。”
李金花笑着拍打女儿的后背，“都是大学生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小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建党哥呢？”
“在后面拿行李。”周振国说着，朝身后指了指。
赵建党正扛着两个大包袱挤过来，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建党哥！”
小芳高兴地挥手，然后压低声音，“林大哥在医院请了半天假，中午就能过来。”
李金花和周振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浮现出笑意。
这次省城之行，除了送赵建党参加技术培训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正式见见这位准女婿。
省城饭店的包间里，林志远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周叔，阿姨，”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谢谢你们同意我和小芳的事。”
周振国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如炬。林志远没有躲闪，坦然地迎接着审视。
“坐下说吧。”周振国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
林志远如释重负地坐下，随即又站起来，端起酒杯，“我敬您二位一杯。我一定会照顾好小芳。”
周振国举杯，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嗯，好好干。”
李金花看着丈夫的反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笑着给小芳和林志远各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志远在医院工作辛苦，小芳写论文也瘦了。”
小芳红着脸低头吃饭，时不时偷瞄一眼父母的表情。
看到他们都面带微笑，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对了，”
李金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爹给你买的，说是奖励你论文写得好。”
小芳打开盒子，看到那条精致的书本造型银项链，惊喜地叫出声来，“太漂亮了！”她立刻戴上，在父母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周振国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好看。”
省城百货商场的玻璃柜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李金花俯身仔细观察着里面包装精美的糖果和糕点，不时发出赞叹声。
“你看。”
她拉了拉周振国的袖子，“这些盒子多漂亮，还系着丝带。我们酱菜也可以做成这样，过年过节提着多体面！”
周振国凑近看了看价格标签，挑了挑眉，“包装好的比散装的贵三倍。”
“这就是门道啊！”
李金花眼睛发亮，“城里人讲究面子，送礼更看重包装。”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迅速画下几种包装的样式，“回去让建党他们研究设计。”
周振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不禁微笑。
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妻子总能发现商机。
他想起此行的另一个任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这是我从省工商局了解到的招商信息，友谊商店下半年要扩大食品专柜。”
李金花如获至宝地接过资料，快速浏览着，“太好了！如果能进友谊商店，我们的产品就能卖给外国人了！”
“还有这个，”
周振国又递给她一张纸，“省里新出台的扶持乡镇企业政策，对出口创汇企业有额外补贴。”
李金花激动地抓住丈夫的手，“振国，你太厉害了！这些信息对我们太有用了！”
周振国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举手之劳。”
省城大学食品科学系的实验室外，小芳正送母亲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出来。
“李厂长。”
教授热情地说，“你女儿很有想法！低盐发酵是个方向，我们可以合作研究。”
李金花连连道谢，”
太感谢您了教授！我们厂虽然小，但设备还算齐全，欢迎您随时去指导。”
教授笑着点头，“小芳说你们厂正在引进新生产线？正好我有个研究生在做传统食品现代化课题，也许可以一起去看看。”
“那太好了！”
李金花眼睛一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送走教授后，小芳神秘地拉着母亲的手，“娘，还有个好消息。林大哥说可以帮我们联系医院营养科的专家，给产品做健康认证。”
李金花惊喜地看着女儿，“你们这两个孩子...”
她突然有些哽咽，“真是长大了，能帮衬家里了。”
小芳依偎在母亲肩头，“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和爹辛苦这么多年，现在该轮到我们帮您了。”
回程的火车上，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将车厢染成金色。
李金花靠在周振国肩头，专注地翻看着考察笔记，不时在上面添加几笔。
“振国，你看，”
她指着本子上画的草图，“这是礼盒装，这是小罐头，还有这个印着金花LOGO的标签...我想着可以开发一个高端系列，专门供应省城和出口。”
周振国安静地听着，目光柔和。
他伸手覆盖在她拿笔的手上，温暖而有力，“放心大胆去做，家里有我，外面遇到沟坎，我们一起跨。”
李金花抬头看他，发现丈夫的眼中满是坚定和支持。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独自一人抱着生病的小芳走在泥泞的村路上。那时的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怎么了？”周振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
李金花摇摇头，将头靠在他肩上，“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