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李金花正在给周振国系领带。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深蓝色的布料,动作轻柔而熟练。
“今天县里要来人?”她轻声问道。
周振国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方便她动作,“调查组今天进驻工商局。”
李金花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
周振国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你照常经营厂子就好。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传言,都不要慌。”
李金花抬头看着他坚毅的面容,忽然笑了,“我李金花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拍拍他的胸口,“去吧,我等你回家吃饭。”
周振国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军人的气质从未因转业而减弱分毫。
县工商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调查组组长、地区纪委副书记郑明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一摞文件。
“周振国同志。”
郑明推了推眼镜,“我们收到举报,称你利用职务之便为金花食品厂谋取不正当利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振国身上。
他面色如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份申请批文,”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是基于该企业完全符合'扶持乡镇企业'政策第七条第三款,且有完整的实地考察报告。”
他将文件推到郑明面前,"我的签字是流程的终点,而非权力的起点。所有决策依据都在这里。”
郑明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文件中的每一处审批都有详实的调研报告和法规依据支撑,流程严谨得无可挑剔。
“还有问题吗?”周振国平静地问。
郑明与身旁的调查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道,“举报信中提到,你与金花厂厂长李金花的婚姻关系可能影响公正执法。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周振国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我和李金花同志的婚姻是组织撮合的,这一点有据可查。从相识到结合,每一步都光明正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是否影响执法公正,我想这份记录可以说明问题。”
他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我上任以来处理的与金花厂有关的所有事务记录。共十二项,每一项都严格按照回避原则,由其他同事经办,我只做最终合规性审查。”
郑明接过笔记本,惊讶地发现上面不仅记录了每项事务的处理过程,还附有经办人的签字确认。这
种近乎苛刻的自律,让他对眼前这位转业军人肃然起敬。
“周局长。”
郑明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还需要查阅你的银行流水和个人通讯记录,希望你能配合。”
“当然。”
周振国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的所有账户都在这里。”
他递上一张清单,“至于通讯记录,你们可以直接去邮电局调取。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请务必保护我妻子李金花同志的名誉。”
周振国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她是凭自己能力带领乡亲们致富的优秀企业家,不应该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受到伤害。”
金花食品厂的会议室里,李金花面对着另一组调查人员。
桌上摊开的是厂里近三年的全部账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收支明细。
“李厂长。”
一位女调查员温和地问道,“能请你介绍一下金花厂与工商局的业务往来吗?”
李金花点点头,声音平静而清晰,“金花厂作为军供企业和出口创汇单位,确实享受了一些政策优惠,但每一项都符合国家规定。”
她翻开账本中的特定页面“比如这笔税收减免,是根据省里扶持农产品深加工企业的文件精神。这笔设备补贴,则是针对我们引进的自动化生产线…”
她的讲解条理分明,数据详实。
调查员们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至于和周振国同志的关系,"
李金花直视着提问者的眼睛,“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从不过问厂里的具体经营。相反,正是因为他的严格要求,我们比一般企业更注重合规性。”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王婶带着几个工人闯了进来。
“领导!”
王婶激动地说,“你们可要明察啊!金花厂长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她带着大伙儿致富,从没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
“是啊!”
年轻工人小翠也站出来,“周局长更是好人!上次我爹生病,还是他帮忙联系了省城的大夫!这样的人怎么会以权谋私?”
调查组组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如果李厂长和周局长确实清白,组织一定会还他们公道。”
李金花感激地看着为自己发声的工人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站起身,朝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信任。请相信调查组同志会秉公处理。现在,请大家回去工作吧,厂里的订单可不能耽误。”
工人们这才不情愿地离开,但每个人临走前都向调查组投去恳切的目光。
三天后,调查组在县工商局大会议室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周振国坐在前排,腰背挺直,面色平静。
会场里窃窃私语不断,不少人偷偷打量着他。
郑明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经过缜密调查,现就周振国同志被举报一事公布结论。”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查,所有举报内容均属不实。”
郑明的声音铿锵有力,“周振国同志工作严谨,公私分明,其家庭财产来源合法,与金花食品厂无任何不正当经济往来。”
会场一片哗然。
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脸色难看。
郑明继续道,“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举报信系恶意诬告。通过技术手段,现已锁定举报人。”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定格在第三排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身上,“工商局市场管理科副科长钱贵同志,请你站起来。”
钱贵双腿发抖地站了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钱贵同志,"
郑明冷冷地说,“经查证,举报信使用的打字机是你办公室的专用设备;信件投递时间段内,只有你一人在办公室。此外,你的银行账户近期收到一笔五万元的不明汇款。这些,你作何解释?”
钱贵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钱贵!”
周振国突然站起身,声音如雷贯耳,“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要诬陷于我?”
钱贵终于崩溃了,瘫坐在椅子上,“是...是孙局长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周振国倒了,就能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会场一片哗然。
郑明厉声喝道,“钱贵,你涉嫌诬告陷害国家公职人员,现在正式对你进行停职审查!保卫科,把他带下去!”
两名保卫人员上前,将面如死灰的钱贵架出了会场。
郑明环视会场,声音洪亮,“周振国同志和李金花同志,一位是作风过硬、廉洁奉公的优秀干部,一位是自强不息、贡献卓著的农民企业家,他们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任何试图破坏团结、阻挠发展的行为,必将受到严惩!”
热烈的掌声响彻会场。
周振国站在人群中,目光坚毅。
傍晚,周振国回到家中,发现李金花做了一桌好菜。
小芳也从学校回来了,正帮着摆碗筷。
“爹!”小
芳看到他,眼睛一亮,“调查组来学校找我问过话,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周振国摸摸女儿的头,“好孩子。”
李金花端上最后一道菜,轻声问,“都结束了?”
“嗯。”
周振国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门后,“钱贵交代了,是孙德才在狱中指使他这么做的。”
李金花叹了口气,“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周振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的存在,证明了他们的失败。”
他看向窗外的夕阳,“但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小芳好奇地问,“爹,那你以后在工商局的工作…”
“会更严格,也更透明。”
周振国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公正执法。”
李金花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满是骄傲。
这个男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始终如青松般挺立。
“吃饭吧。”
她柔声说,“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