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食品厂的车间里，机器安静地停着，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忧虑。
往常这个时候，生产线应该忙得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酱菜的香气，可现在，整个厂子静得可怕。
李金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空****的厂区，心里沉甸甸的。
“厂长，这个月的工资……”王会计捏着账本，欲言又止。
李金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账上还剩多少？”
“勉强够发一半。”
王会计叹了口气，“要是下个月再没订单，工人们恐怕……”
李金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王大富抢走了省里的订单，还偷了她的配方，现在县里的供销社也被他垄断了供货渠道。再这样下去，厂子真的要倒闭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既然供销社不卖我们的货，那我们就自己卖！”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金花就带着厂里的几个女工蹬着三轮车出发了。
车上装满了玻璃罐装的酱菜，辣酱，腌萝卜，还有真空包装的卤味。
“厂长，咱们真要去县城摆摊啊？”
女工小翠有些忐忑，“这要是让王大富的人看见……”
“怕什么？”
李金花挺直腰板，“我们卖的是自家厂子的货，光明正大！”
她们选在县城最热闹的集市口支起了摊子，李金花亲自吆喝。
“金花酱菜，祖传秘方！香辣爽口，下饭一绝！”
清脆的嗓音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
有人好奇地凑过来，“咦？这不是以前供销社卖的那个酱菜吗？最近怎么买不到了？”
李金花笑着递上试吃的小碟，“供销社现在不进货了，但我们厂子还在生产，您尝尝，味道一点没变！”
那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还真是那个味儿！给我来两罐！”
生意渐渐红火起来，路过的工人，家庭主妇，甚至机关单位的采购员都围了过来。
“这辣酱比县酱菜厂的香多了！”
“腌萝卜脆生生的，我家孩子最爱吃！”
不到一上午，三轮车上的货就卖了大半。
李金花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然而，好景不长。
中午时分，几个穿制服的市管人员突然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王大富的堂弟，王二虎。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王二虎一脚踹翻了摊子上的酱菜罐子，玻璃碎片和酱汁溅了一地。
李金花脸色一变，赶紧护住剩下的货物，“我们是正规厂子的工人，卖的是自家产品，凭什么不让摆？”
王二虎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县里有规定，集市摊位要交管理费，你们交了吗？”
“管理费？”
李金花皱眉，“我们以前在公社摆摊从没交过！”
“那是以前！”
王二虎得意地抖了抖纸，“现在归我管，我说交就得交！”
女工们气得直咬牙，小翠红着眼眶拉住李金花，“厂长，要不咱们走吧……”
李金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兜里掏出今天赚的钱，“多少钱？”
王二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钞票，嗤笑一声，“就这点？不够！”
“那你要多少？”
“五十！”
“五十？！”
小翠惊呼，“我们一上午才赚了三十多！”
王二虎咧嘴一笑，“没钱？那就别摆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掀翻整个摊子。
李金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凌厉，“王二虎，你别欺人太甚！”
王二虎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手劲这么大。
他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顿时恼羞成怒，“怎么？还想动手？！”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金花食品厂的李厂长吗？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唉，得罪了王大富呗……”
李金花知道，今天要是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她们。
她咬了咬牙，松开手，从兜里又掏出二十块钱，啪地拍在王二虎手里，“五十是吧？给你！”
王二虎得意地数了数钱，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女工们气得直跺脚，“厂长，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金花看着被踢翻的酱菜罐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这才刚开始。”
回到厂里，李金花立刻召集工人们开会。
“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去集市摆摊了。”
她环视众人，语气坚定，“王大富能拦我们在县城卖，但拦不住我们往乡下卖！”
“乡下？”工人们面面相觑。
“对！”
李金花拿出一张地图，“咱们分头行动，去各个公社，生产队，直接跟村里的代销点合作，让他们代卖我们的酱菜！”
“可……乡下人买得起吗？”有人犹豫。
“买不起整罐，咱们就拆开卖！”
李金花早有打算，“用油纸包成小份，一毛钱一包，照样有人买！”
工人们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金花食品厂的女工们骑着自行车，驮着货物，跑遍了附近十几个公社。
她们不仅卖酱菜，还教村里的妇女们怎么用酱菜做菜，甚至免费送试吃。
很快，订单开始回流。
“李厂长，我们代销点要二十罐辣酱！”
“我们村的小卖部要五十包腌萝卜！”
虽然单子都不大，但积少成多，厂里的机器终于又运转了起来。
晚上，李金花疲惫地回到家，发现周振国正在院子里劈柴，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斧头迎上来。
“今天怎么样？”他接过她手里的布包，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
李金花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还行，乡下卖得不错。”
周振国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肩膀，“要不要我帮忙？”
李金花摇摇头，笑了笑，“不用，我能搞定。”
周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这个呢，能不能帮上忙？”
李金花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军区后勤部的采购单？！”
周振国嘴角微扬，“我们部队食堂正好要换供应商，我觉得，金花酱菜挺合适的。”
李金花眼眶一热，猛地扑进他怀里，“振国……”
周振国稳稳地接住她，低笑道，“这下，王大富总没法截胡了吧？”
李金花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