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开始向华北大举进攻。日寇于7月29日占领了北平,紧接着天津也沦陷了。值此战乱之际,又逢暑假来临,各类学校纷纷放假。焕辉回到家乡后不久,三弟焕涛也从上海返家了。酷暑之中,不仅天气热,出于对抗战前景的担忧,大家更加心焦。乘凉时,吴家父子们谈论报纸上的消息,交换各种传闻,预测战局的发展,常常议论到深夜。
但是战局变化之快,还是出乎人们的预料。1937年8月13日,大批日军竟然从吴淞口登陆,向上海发起进攻。国民军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奋力抵抗,“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中国军队以近七十五万人,抗击技术装备先进、海陆空实力雄厚的三十多万日军。此战敌强我弱,实力相差悬殊。日军飞机对沪宁杭地区狂轰滥炸,鬼子的坦克、大炮天天向中国军队的阵地疯狂进攻。此时,前方将士以血肉之躯拼死抵抗,国民军每天都以惨重的伤亡捍卫着国土。上海人民则舍生忘死,支援前线。
看了报纸上对淞沪会战的报道,焕涛给留校同学去信,打问学校近况。同学回信说,学校校舍已被征用为难民收容所。在校同学不多,大家都投入赈济灾民之中。在这种形势下,父亲和二哥都阻止焕涛返回上海。
战事日紧,前景难料。孙家传过话来,希望早日完成与吴家的这桩婚姻。焕涛的父亲理解亲家的心情,同意尽早完婚。9月初的一天,选定了一家大酒楼,两家举办了简单的西式婚礼。从此玉秀和三弟媳志华成了亲密的伙伴。
焕辉在9月中旬收到学校的通知,要求学生尽快返校,他急忙返回北平。回到学校后,他才知道学校要迁校了!国民政府教育部于9月10日电令:以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及北平研究院等院校为基干,合并设立西安临时大学,迁往西安;以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及南开大学等校为基干,合并设立长沙临时大学,迁往长沙。为此,教育部已从中英庚款委员会获得拨款五十万元,作为两所临时大学的开办费用。
全校师生只好匆忙地做迁校西安的准备。焕辉一面给家里写信,报告迁校的事,一面积极做着动身前的准备。9月下旬,按照学校的统一安排,全校师生一批批踏上了西迁的旅程。焕辉他们这一批,先乘火车沿津浦路到徐州,然后再乘火车一段段地向西艰难迁移:从徐州到开封,再到洛阳,再到潼关……全校师生终于在10月中旬抵达西安。
西安临时大学分设在三个校址:校本部为第一院,在城隍庙后街4号;农学院、法商学院、医学院、教育学院为第三院,地址在北大街通济坊;其余院校属于第二院。
1937年10月18日,西安临时大学正式成立,全校共设六大学院、二十三个系,共有学生1472人。全校教职员工共316人,其中有教授106位。1937年11月16日,西安临时大学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全校师生终于在西安安定下来,开始上课了。
就在北平大学西迁的这几个月里,抗战形势变得更加严峻。北平、天津失守后,日寇一方面分别向上海和太原发动进攻,另一方面沿平绥线、平汉线、津浦线向南推进。中国军队虽拼死抵抗,但不敌日军的武力。1937年11月8日太原失守,11月11日上海失守。进入12月后,南京、杭州也相继沦陷,华北、华东的大片国土已落入敌手。接着,日寇沿平汉铁路继续向南推进,意指华中重镇武汉。
1937年冬,面对日寇的进攻,安徽省政府从安庆迁到了六安。这年年底,蚌埠附近的铁路沿线已被日军占领。外敌入侵、国家危亡,令吴伯安先生心情沉痛;战局的失利、鬼子的逼近,又促使他高血压和心血管疾病的病症加重。从焕辉来信中得知,焕辉的学校已经迁到了西安。他觉得西安不错,有潼关的阻挡,现在尚属大后方。焕辉的学校既然迁到那里,他便产生了由焕涛送他去西安的念头。他想若去了西安,一来有利于自己治病和养病,二来可以为焕涛谋个事情做。于是他去信征求焕辉意见,很快得到了焕辉的极力支持。伯安先生随即把家中老小托付给县政府的朋友关照,自己带着焕涛启程赴西安。辗转多日,历经磨难,1938年初,父子俩终于抵达西安。他们住进了焕辉为他们早已租好的房中。战乱年月中,吴家父子三人能团聚在西安城,这是多么难得的幸事呀!
可是好景不长。1938年初日寇占领临汾后,接着又攻占了黄河的风陵渡口,开始炮轰潼关。此时西安城频繁遭到日本飞机轰炸,再也不是平静的大后方了!1938年3月2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西安临时大学迁往陕西汉中。汉中与西安被秦岭山脉阻隔,只有一条简易沙石公路相连。可以预见,这次迁校比起从北平到西安来,将会更加艰难。
焕辉得知要再次迁校的消息后,忙找父亲和三弟商量。父亲说他的身体经受不了从西安到汉中的跋涉,再说焕涛已担任了一所学校的美术教师,不便离开西安。父子三人只得再次依依惜别。
西安临时大学迁移事务委员会将全校师生分成三个中队,下辖若干个区队。经过短时间的紧张准备,1938年3月16日晚,全校师生登上西行列车,于次日晨抵达了宝鸡。稍作休整后,他们沿着西汉公路(西安到汉中公路)开始徒步行军。当天晚上,第一中队驻大湾铺,第二中队驻隘门镇。此时,体力偏弱的第三中队仍暂驻宝鸡。3月18日休整一天。从19日起,全体师生开始沿西汉公路徒步翻越秦岭。行李重物由骡车载运,年轻力壮的学生们背着随身行囊徒步行进;老弱病残及随队家属,轮换着乘车和步行。一路上朝行暮宿、风寒雨露、食无定时。大多数情况下,大家只能以干粮充饥。
4月3日在迁校的途中,学校领导接到国民党政府命令,西安临时大学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在将近一个月的艰苦跋涉中,全校师生涉渭河、越秦岭、渡柴关、过凤岭,行程五百多里。到4月中旬,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的全体师生终于克服千难万险,抵达汉中。
在汉中,西北联大的校址分设在六处:校本部和文理学院设在城固县城,农学院设在勉县武侯祠,教育学院设在文庙,法商学院设在小西关,工学院设在古路坝,医学院设在南郑县。1938年5月2日,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正式开学,在城固县校本部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全校师生筚路蓝缕,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陕西汉中安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
安定下来后,焕辉立即给父亲和家乡亲人寄去报平安的家信。此时,杜甫的著名诗句在他心中油然而生:“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他深深领会到诗圣杜甫这句名诗的深刻含义。此时的家信,真是无价之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