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时,民国政府已成立十四年了。这段时间的民国社会,可以用三句话概括:军阀混战,土匪猖獗,民不聊生。
1915年袁世凯下台后,北洋军阀分化为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军阀和以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阀。东北又崛起了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军阀。除这三大军阀外,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多如牛毛,数不胜数。军阀们为了抢占地盘,互相争夺利益,连年混战不休。
1920年,皖系军阀在直皖战争中失败,逐渐走向末路。但是直系军阀与奉系军阀间的争斗更加白热化。在1924年的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吴佩孚遭到重创。从直系军阀中分化出来的孙传芳却连连取胜,成为一个不可小觑的新军阀。1925年10月,孙传芳统辖了江苏、安徽、浙江、江西、福建五省,自命为浙闽苏皖赣五省的联军司令。
军阀连年混战的巨大资源消耗和军费开支,必然会转嫁到老百姓头上。军阀们横征暴敛、派饷拉夫,老百姓被盘剥得难以生存。同时,军阀的部队无故停饷,引起军队哗变,抢夺百姓财物成为常事,真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民不聊生更助长了土匪猖獗。军阀混战造成了大批失去生活来源的难民。为生活所迫,一部分难民铤而走险,变成了土匪。在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大地上,出现了许多土匪帮,匪情之盛,令人发指。这些土匪帮的罪恶活动,对中国社会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连北京、上海、武汉这样的大城市都遭到了威胁和破坏。这些年里,寿县乡里的土匪多如牛毛。大股土匪达千人,有枪四五百支;小股土匪数百人,有枪两三百支;此外,零星的土匪时常出没。为了防土匪,乡里的农户除赤贫户外,几乎每家都有两三支枪用于自卫。县城是县公署所在地,又有坚固的城墙保护,匪祸自然少了许多。但零星土匪潜入城中,“绑肉票”“提财神”还是时有耳闻。土匪的残害手段极其血腥、恐怖,所以县城里的富户,几乎家家都有枪支和护院。
这些年里还有一种现象,更加深了老百姓的担忧。那就是各路军阀为扩充军队不择手段,常从土匪中招兵买马。尽管国民政府有禁令,不准在土匪中招兵,但是哪里禁得住?结果,军阀的队伍就是兵匪一家,兵如同匪,匪即是兵。受兵匪祸害的只能是平民百姓。百姓间早有传言,经常从土匪中招兵的军阀有张作霖的奉军、奉系张宗昌的鲁军、皖系倪嗣冲的安武军以及豫军,等等。都说只要遇见这些军队,就是遇到了土匪,能躲就赶紧躲!
1926年7月,从广东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了!寿县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当听说国民革命军的目标是消灭军阀、统一中国时,大家觉得总算有盼头了,都关注着北伐军的消息。1926年11月初,又传来了北伐军攻克南昌的好消息。随后又有消息传来,孙传芳的主力已受到重创。他立即跑到天津找张作霖密谋对策,接着双方结成了同盟。张作霖令其麾下的直鲁联军司令张宗昌,调集十万大军南下支援孙传芳。
1926年11月底,直鲁联军第十一军军长王翰鸣率部进驻寿县。该军以刘、宋为首的两个旅驻寿县城,另一个旅驻守正阳关。驻县城的两个旅一进城,就强占安徽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的校园,将全体师生赶出校门。无处栖身的该校师生受尽磨难,最终只得迁校到凤阳县。
寿县城的百姓见张宗昌的直鲁军进了城,个个心惊胆战。张宗昌的军队可是出了名的土匪军!他们进城,无异于土匪进城,让人防不胜防啊!果然不出所料,紧接着就是筹饷派粮、收税摊捐、拉夫抢劫、**妇女,等等,真正是无恶不作。因为局势混乱,全县的学校都停课。商店怕遭抢劫,也不敢正常经营。
经受重重苦难的老百姓,最怕的事就是土匪兵闯户入室,凌辱自家妇女。城里的人家,几乎家家都挖了地洞,以备紧急情况时躲藏。由于地下水位高,洞没法深挖,只能应急而已。所以,“跑反”就成了躲避兵匪的重要手段。
此时的小媛和小妮已是十一二岁的少女了。无论发生兵灾还是匪祸,她俩都同家里的成年妇女一样,是重点保护对象。金家财力有限,既无枪支也无护院,遇到险情只能“跑反”。在风声紧的那些天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全家人都不敢踏实睡觉。只要听见有枪声响起,或者听见报信人猛力拍响自家的大门,妇人们就要赶紧逃跑。有时半夜里出现险情,姐妹俩又睡得太死,娘叫不醒她们,便连掐带打,硬把她俩搞醒,拖起她们就跑。金家的妇人们常从后门跑出去,钻进那片长满芦苇的水塘,或者躲进水塘边的那片庄稼地里。如果情况再紧急,来不及跑出后门了,她们就会躲进后院的柴禾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若情况更加危急,已经来不及出房门了,就只能钻进地洞里,听天由命了!
“跑反”时,金家所有妇人中最伤心无奈的,要数家宁新娶的媳妇。提起家宁的新媳妇,还得从头讲起。早在家诚病逝前,家宁那位可怜的原配就因流产身亡了。家诚病逝后,金老太爷才四处托媒给家宁找媳妇。新媳妇进门刚一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金老太爷对家宁生育上的坎坷还是心有余悸,便请了算命先生推算。那瞎子说:“要破以往的秽气,必须改口才行。”金老太爷请他详解,他说:“这孩子不能把他的亲娘喊娘,也不能喊妈,要改口喊舅母。还得找一个儿女双全的妇人,让这孩子改口喊她妈。这样才能化解灾祸,保得平安。”照这瞎子的讲法,金老太爷让家宁的孩子喊他的亲娘为“舅母”,而喊金二奶奶为“妈”。从此,金二奶奶就成了小侄子的“妈”了!
家宁的孩子才几个月,离不开娘。但家宁媳妇“跑反”时,只能把孩子交给别人照看。每次“跑反”,家宁媳妇都是含着泪,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离开。躲藏的时间,短时只有一个多小时,而长的时候要躲大半天甚至一天。她牵挂着自己幼小的孩子,眼泪总比别人要多流几倍!
几次“跑反”中,金家的妇女都侥幸躲过了劫难,但哪一次都把人吓个半死。这段恐怖的经历,让小妮终生难忘。
直鲁军占城的这段日子里,寿县百姓天天都在苦熬苦盼。谁都盼望北伐军早日打过来,更盼望直鲁军早点完蛋,让大家能早点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