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答秋解说肉体和灵魂的发生,死后灵魂的存在。升入第七层:惩贪色。

已经到了不可迟迟上升的时间,因为那时太阳已把子午圈的位置让给金牛,而夜把它让给天蝎了。 [1] 因此我们像赶路的人,不问眼前有什么好风景,也决不停止脚步;我们行在狭缝的阶梯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走着,因为那里不容两个人并行。

像小鹳鸟张开他的两翼想飞起,后来又放下,不敢冒险离开他的巢一般; [2] 那时我已经鼓动我的嘴唇,很想发问,可是不敢启口。我柔和的父亲已经知道我的心意,虽然快快地走着,仍旧对我说:“放你的话箭吧,因为你的弓已经拉满了。”于是我才敢开口说:“灵魂并不需要食品,为什么他们会饿瘦了呢?”他说:“假使你记得梅拉谷怎样因为一段着火木的烧完而消灭,那么这个也并不叫你过于难懂。 [3] 又,假使你想到你的一举一动怎样由镜子里放出影像来,那么对于你似乎难解的也许会显得容易吧。不过,为使你的欲望满足起见,这里是斯答秋;我现在请求他替你把伤痕医治好了。”

斯答秋答道:“假使我在你面前,把他所看见的永久的东西,解说给他听,那么我只好说不敢违背你的命令罢了。”于是他就对我说:“孩子呀!假使你专心一意听着我的话,那么对于你的疑问,可以得到一线光明。最纯净的血,不被干渴的脉管所吸取,像桌子上多余下来的食品一般;他在心脏里得着一种潜在的能力,足以形成全身的肢体,亦犹普通的血周流脉管而供给材料一般;更经过洗练的工夫,他便降到身体的一部分,这部分最好不必指出他的名称;由此,在一个天然的瓶里滴入另一种血。他们混合在一处,这后一个是被动的,那前一个是主动的,因为他是从完美的地方生出的。联合了以后,他便开始工作,最初是把材料凝固起来,其次给凝固的材料以生命。 [4] 这种主动的能力变化为一种灵魂,类于植物的灵魂,所不同者,只是前一种尚在中途,而后一种已到目的地罢了。而后再继续工作,他便能运动,能感觉,类于海中的珊瑚虫;由此再发展他器官的力量,因为他已经含有那些种子了。 [5] 孩子呀!这种由父体的心脏来的能力,受自然的爱护,一再地发展不息;但是怎样从一个动物变成一个人类,这个你还未知道。在这一点上,一位比你更聪明的人也弄错了;根据他的学说,他把智慧和灵魂分离,因为他未曾寻得主持智慧的器官。 [6] 请你张开胸怀来听真理之言吧!你要知道,头脑的组织在胚胎里完成以后,马上第一动力转向他,对于自然的伟大艺术表示喜悦,向他吹入一种新精神,与其他已有的相合,成为一个单纯的灵魂,于是他能生长,他能感觉,他能自己反省。 [7] 你要是疑惑我的话,那么请看太阳的热力吧,他使周流于葡萄藤中的液汁变为甜酒。 [8] 当那开西斯量完她的棉纱的时候 [9] ,那灵魂脱离肉体,把人的和神的部分都带走,其他的能力都闭了口,而记忆,智慧和意志反比以前还要敏锐。 [10] 说也奇怪,那灵魂并不停止行动,他自己落到两条河岸之一,立即明白他自己应取的路径。 [11] 及至一定的地点以后,那成形的能力向四周发散出来,形状大小与活的肢体一样。如同空气中充满雨点的时候,因为日光的反照而成为各种的颜色一般;同样,灵魂所在之处,他有能力使邻近的空气成为各种形状;又如同焰跟了火移动一般;同样,灵魂的移动,他的新形状也就跟了走。此后便把这个与生前相似的形状叫作影子;此后更把感觉的器官也组织成功,譬如视觉。因此我们能说,我们能笑,我们能流泪和叹息,这都是你在山上所见到听到的。影子的形状变化,也是随着我们的欲望和其他苦乐之感而发生的。这就是你觉得奇怪的原因。”

现在我们到了最后一个圈子,向右边转了弯,立即注意到另一个担心的事情。那里的山壁冒出火焰,被风推着,因而火焰顶都向着上面。我们只好一个一个地走,走在圈子的边际,一方面怕被火所及,一方面又怕跌落下去。

我的引导人说:“在这种地方,最要把眼睛张开,错走一步便要出乱子。”那时我听见大火之中唱道:“至高仁爱的上帝。”[12] 因此我很想转过头去看看。我看见在火焰行走的灵魂;我一时看他们的步伐,一时又看我自己的。他们唱完赞美歌以后,同声高叫道:“我一个男人都不认识。”[13] 以后又低声唱着赞美诗。唱诗完毕,马上又叫道:“狄安娜守在树林里,赶走了爱丽斯,因为她中了爱神的毒。”[14] 于是他们又唱,他们又称扬女人和男子的贞洁者,因为这些是尽了道德上和婚姻上的义务的人。

我想,这里的灵魂就是在火焰之中受着这样的痛苦:仅用这种医疗方法,上天使他们最后一个创口缝合了。

[1] 时太阳在白羊宫,白羊宫由子午圈西移后,继来者为金牛宫,言其时在净界山已为下午二时后矣。净界山之对极为耶路撒冷,其时天蝎宫(与金牛宫相对)适居南中之天空(夜与太阳相对)。

[2] 当时传说鹳鸟性甚服从,不得母鸟之许可不敢离巢。

[3] 梅拉谷(Meleagro)为加利东(Calydon)国王之子,其母为阿对亚(Altea),生时术者言其寿命系于一段着火木之烧尽,其母乃灭火而藏之。后梅拉谷因故杀其二舅(即阿对亚之兄弟),其母大怒,将收藏之木投入火中,木尽,梅拉谷亦死。

[4] 此处所说,无非是血化为精,男女媾和,**以成胚胎之事实。但丁根据当时之知识,所说自不能精确无误。

[5] 亚里士多德谓人身有三种灵魂,即植物的(生长的),动物的(感觉的),理性的,依人身之发展而渐达于完备。但丁据当时之见解,谓理性的灵魂仅人类有之,再于下文叙述。

[6] “智慧”原文作possibile intelletto,意云“可能的知识”,“尚未发展的智慧”;于第十八篇注曾依据英语译为“推知”。今为简明起见,译以“智慧”足矣。智慧本为人类的灵魂(即理性的灵魂)之要素,自不能由灵魂中剔除(参见第十八篇注)。亚勿罗爱(Averrois)注释亚里士多德之著作极为著名,但彼因不得与智慧对应之器官(如与感觉对应之器官),因而否认智慧(或理性)在人身之永久性,谓人之智慧(或理性)为偶然的,无物质的(内体的)基础。此种学说,反对个人不朽之信仰,后为教会方面所攻击。

[7] “第一动力”(motor primo)或“原始发动力”,指上帝。“自然的伟大艺术”,指胎儿之肉体。“新精神”,即理性的灵魂。生长的、感觉的、理性的三种灵魂集合,成为人类单纯的灵魂(或精神)。亚勿罗爱言:“智慧之作用如环,绕其自己旋转,因以了解其自己。”此即“反省”“自觉”之意也。但丁因以反省,自觉为理性的灵魂之特征。亦犹生长为植物灵魂之特征,感觉为动物灵魂之特征。

[8] 言自然(或上帝)之伟力也。

[9] 见第二十一篇注。

[10] 言人死后生长与感觉灵魂消灭,但由神而来之理性灵魂(包括记忆、智慧、意志等作用)则与肉体分离,并不消灭,且较以前更为敏锐。

[11] 一条河岸为亚开龙河,见《地狱》第三篇;另一条为地伯尔河,见《净界》第二篇。但丁于《地狱》第二十七篇,《净界》第五篇处理两个蒙德勿得禄人之灵魂,并未依照此处之原理,乃据世俗意见而描写。

[12] 原文为拉丁文:“Summae Deus clementiae”,为一赞美诗之开头,此诗全首均适于第七层(惩贪色)之歌唱。

[13] 玛利亚听见天使说“你要怀孕生子”就很惊慌,说:“我没有出嫁,怎么有这事呢?”见《路加福音》第一章三十一至三十四节。

[14] 爱丽斯(Elice)为月神,贞操之神狄安娜(Diana)之山林水泽女神之一,因与朱庇特大神相爱,被狄安娜所逐。后生一子名阿尔加斯(Arcas),又为朱诺女神所嫉妒,使爱丽斯化为熊,阿尔加斯化为猎夫,受追逐之苦,大神怜之,升之天上为星座:大熊座及牧夫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