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燕王刘守光杀兄囚父僭号称帝,自以为天下无敌,雄心勃勃,一心只想吞并诸镇,便率大军往攻易、定。守光此举正好中了晋王圈套,晋便联合易、定,以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周德威为主帅,率三镇联军攻入燕地,军威势不可挡,各地守城主将非降即遁。守光一看败绩连连,便也不觉惊慌失措,只得率军退入幽州城中,遣使飞奔大梁乞援。不料,大梁援军却在脩县中了存审疑兵之计,大败而归,而后便是大梁内乱,何来援兵可遣!
守光见求援无望,便遣使携书入晋大营拜见德威求和,大咒梁帝篡唐弑君,并道:“本王称帝实乃与梁抗衡而为之,今愿与晋真心修好,永结同盟,共破伪梁。”德威阅之不免也在心中暗暗好笑,却仍将此书飞骑送至晋王存勖。
存勖谓德威道:“任其胡言乱语,公无须理会!今吾必灭刘燕,以告慰先王在天之灵,完成先王授箭遗愿。”
德威受令,便率军猛攻城池,无奈幽州城墙坚固,且又城大无比,非其他诸城可比,故而久攻不下。此前因抽调部分军力回援易、定,以致军力不济,德威便遣使以告晋王,因兵少不足攻城。存勖遂遣李存审率吐谷浑、契苾骑兵前来增援,德威大喜,便将幽州城四面垒而围之。守光登楼观之大惧,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孤注一掷,选将出城而战。
此时,一将出例道:“臣愿率军前往,定要取那周阳五人头而归。”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人横眉竖眼,身高八尺,长着一对颀长双腿,手握一杆尖头长枪。此人姓单,名廷珪,乃燕军骁勇大将,在军中闻名遐迩,众人闻之胆战。守光见廷珪自愿请战,不禁大喜,遂拨一万精兵与之出城搦战。
晋军不想燕军会出城而战,听得一声炮响,正纳闷间,只见城门开处,廷珪披挂跃马冲出城来,后面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一片恰似汹涌潮水滚滚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犹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晋军士卒不免有些心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顿时乱了阵脚,哪里还能阻挡得住燕军的攻击?只得且战且退,直退至三舍以外。此处山岗绵延起伏,前面第一仞名曰龙头冈,冈峦高耸,其势险峻。德威早有准备,在此抢占先势,据冈布兵,帅旗耸立,排阵以对。廷珪一马当先率军一路杀来骄势大盛,冲至冈前,却见德威早已排定阵势,严阵以待,只得收起长枪,令士卒也排开阵势。
两军对垒,旌旗招展,锣鼓震天。廷珪料晋军定会凭借山岗险势而发起攻击,便急忙指挥军士变换阵势,布阵以对。正忙乎间,忽然抬头望去,只见德威正在冈上骑着高头大马,指手画脚指挥军士准备发起攻击。
廷珪求胜心切,便谓左右道:“今日必擒周阳五以献皇上!”遂跃马挺枪向德威冲去,路遇晋军士卒无不被刺翻在地,竟也无人抵挡得住。德威在冈上见廷珪径直冲来,竟敢一人冲入晋军阵中,一时也不懂廷珪是何用意。正捉摸间,廷珪早已冲到眼前。周德威一看不妙勒马便跑,不料竟是慢了一步,廷珪一枪刺来,枪头已刺中德威后背,正乃是拔山之力透胸穿心也。
看官莫急!德威毕竟沙场老将,身经百战,深知此枪非同一般,情急之中侧身避之,枪头擦肩而过。廷珪用力过猛,马方急驰,势不得止。德威避过其锋,乘势随手甩出铁挝,一挝击中廷珪马头。马忍痛不住,竖起前腿一声长嘶,将廷珪摔下马来,竟将廷珪甩出一丈开外。这正是格斗之势,刀不如棒。廷珪被甩出马背,直从冈上滚下坡来,已是跌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晋军士卒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便将廷珪捆了个结实,德威令士卒将廷珪押至燕军阵前。燕军见主帅被擒,已全无斗志,士气大沮,争相落荒四处逃散。
德威率骑一路追杀,犹如**切菜一般,杀得燕军鬼哭狼嚎,斩首三千余级。燕军逃回城者不足千人,自此再无将帅敢出城应战。德威于是继续在城外环城筑垒,将幽州城死死围住,一面又分兵不断攻打幽州周边州县。
逝者如斯,光阴似箭,两军相持半年有余。乾化三年,新年伊始,周德威亲率大军攻克顺州,生擒刺史王在思,转而又克安远军,蓟州守将成行言举城归降。二月晋将李存晖攻檀州,刺史陈确献城而降。三月德威再克芦台军,晋将刘克濬攻克古北口,居庸关使胡令圭不战而降。守光眼看晋国联军不断攻取燕国州县,幽州城即将成为一座孤城,便感到如此下去必定坐以待毙,只得病急乱投医,遣使向契丹王阿保机求援,一边又遣大将元行钦率七千骑出城,前往燕北招募彪悍青年从军,以便接应契丹军南下救援,又命骑将、高思继兄子高行珪赴任武州刺史,以为外援。哪料此事却被晋军探马得了消息,遂来报与德威。德威闻知大惊,速报晋王存勖。存勖乃遣大将李嗣源率军出燕北,以图扰乱燕军募军求援计划,接连攻克燕北八个军城,然后回军进攻武州。高行珪见晋军连连取胜,士气正旺,自知不敌,遂举城而降。嗣源令行珪仍守武州,自己率军退兵而走。
元行钦闻高行珪降晋,断了归路,谓诸将道:“吾所惮者行珪也。”乃令人在怀戎掠得其子,急率军往攻行珪,欲夺回武州。
至城下,谓行珪道:“将士立我为武州留后,望汝速速交出城池,报汝父子性命无忧。如若不从,必杀汝子!”
行珪在城楼上道:“汝乃带兵之人,吾如何能将武州交付于你?吾为城中百姓,死不能从也。”行钦将行珪子押至城下,抽刀架其子肩以示行珪,其子哭泣求行珪。
行珪谓其子道:“你我骨肉至亲,吾岂能见死不救?然吾又如何能弃全城百姓不顾而救汝一人性命!孰轻孰重吾儿自有秤量,故而吾死也不能顺从!为父在此与尔诀矣!”元行钦见威胁不成,遂率军开始攻城,连日不断。行珪守城月余,城中食尽,士有饥色。
行珪料想守城难以持久,不忍见破城之时百姓惨遭杀戮,乃召城中百姓道:“吾并非无力为全城父老守城保家,只是不幸军中粮食匮乏,将士无以为食。汝等唯斩吾首而出降,方可平安无事!”
众人闻行珪言皆潸然泪下,行珪体恤士卒,爱民如子,百姓对其爱戴有加。此时见行珪如是说,自然十分感动,纷纷出私粮以济军,愿齐心协力与士卒一起共守城池。
行珪见众人皆不惧生死,愿倾家而助军士守城,也十分感动,抱拳谓众人道:“行珪在此谢过诸位父老乡亲!”
是夜,行珪乃令其族弟、思继之子行周缒城而下前往晋军请为人质,以求遣军相救。李嗣源此时方克儒州,于是率军回救武州,行珪亦遣军出城夹击行钦。行钦兵力不足,自然不敌,遂解武州之围,率军而退。嗣源哪里肯放?便会同行珪军一起追击行钦,直追至广边军,行钦率骑拒战。
行珪呼谓行钦道:“吾与公俱事刘家,我为刘家守城,如今我为全城百姓计,举城归晋,而公却僭称留后,掳我爱子,攻我城池,谁之过也?今日之事,何劳士众,吾与公单骑抗衡以决胜负。”
行钦骁悍勇猛,骑射绝众,自然不甘服输,便道:“可!”乃策马出阵。行珪手提长柄大刀,双腿一夹马肚,马飞奔向前。行钦见行珪提刀冲来,马到阵前并不停蹄,便挺枪朝行珪用力刺来。行珪挥刀砍去,顺势躲过行钦一枪,两马擦肩而过。二人同时勒住马缰,拨马而回再斗第二回合,如此一来二去斗了数十余回合仍不分胜负。行钦乃当时燕军名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且又年轻力壮,自然越战越勇;而行珪虽也勇猛,却全凭自己体格健壮,膂力过人,时间一久毕竟力不从心,便慢慢处于下风。偏偏此时行珪坐骑又突然蹶了后腿,随时可能跌倒在地。嗣源见之,便跃马上前相救,手握铁挝向行钦冲去,对着行钦猛捶数挝,几乎差一点就将行钦捶翻于马下。行钦恼羞成怒,回马正身,弯弓搭箭,举弓一箭,射中嗣源大腿,穿透马鞍。嗣源弯腰卧于马背,用力拔出箭头,复纵马再战。嗣源虽然腿受箭伤,血流不止,却依然与行钦尔来我往战个不停。二人跃马相搏,枪挝铿锵,每战至十几回合,便各自策马绕阵一周,复又再战,凡前后八战。嗣源举弓射箭七发,行钦虽中箭,血染战袍,却仍酣战不止。二人一直战至天黑方各自归营。
是夜,行钦已是精疲力竭,万分窘迫,率仅千余士卒固守广边军。晋军围之,四面楚歌,行钦独自坐于帐中,随着一丝丝习习凉风,心中倍感凄凉。忽然帐外报有晋军来使到,便唤入帐内,那来使为嗣源传意,谓行钦道:“你我皆为军人,眼下时势将军定当自有估量。望将军尽快前来相见,我定保将军功名无量。”
次日,行钦将己反缚双手前往晋营求降。嗣源大喜,命设宴待之。二人把杯酌酒,同饮畅言不止。嗣源既已将行钦招致麾下,更喜爱其骁勇善战,抚其背道:“吾子壮士也。”遂收其为假子,命高行珪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于军中侍奉嗣源,从此便常与嗣源另一养子从珂分掌牙兵追随左右。
从珂生母魏氏,乃镇州平山人氏,生得十分标致,素美靓丽,先前嫁于王氏,生子取名王三。王家虽不富有,但也有薄地数亩,生活倒也无忧。
景福二年,赵人与邢洺合盟叛晋,镇州烽火四起,百姓民不聊生。王氏不幸死于战乱,魏氏带着王三四处逃难。嗣源时为军校,随克用出师河北,扎营王可镇。
一日晚上,嗣源闲得无事,便带侍从外出饮酒,走到一座破庙边,忽闻里面有女人哭声。嗣源便带侍从入庙应声寻去,只见在破庙墙角处有一女子拥着一个小孩哭泣不止,便上前问道:“这位妇人,莫非遇有大难不成,为何在此哭泣不止?”那女子听声音早知有人进来,忽听见问,方抬起头来。嗣源见那女子生得倒也十分耐看,尽管穿着破烂,仍不免透露出几分本色美艳。
妇人道:“将军有所不知,奴家本是平山人氏,只因夫君王氏为盗贼所杀,留下奴家孤儿寡母无以为生,本欲投奔娘家,可又恰逢战乱娘家也已迁徙,不知所踪,故而沦落至此。”
嗣源闻那女子所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再看那小男孩,估摸也只十来岁,也生得十分标致,在那蓬乱而又带有几分卷曲的头发下露出一张可爱的脸蛋,一对明亮的眼睛对着嗣源像照相机似的不停眨着。嗣源对母子二人大为喜欢,便谓侍卫道:“将此母子二人带回营中,好生伺候!”
当晚,嗣源便纳魏氏为妾,收王三为义子,因在王可镇巧遇其母子二人,便将王三改名为从珂。从此,李从珂就经常随嗣源出征在外,从小便喜欢上了刀枪剑棒。时存勖也方十来岁,与从珂正好同年,二人便常在一起玩耍,又一起随父出外征战。
长大后,从珂更以勇健善战而闻名军中,存勖常道:“阿三与我同年,勇猛亦与我相似,将来必属超凡脱俗之辈。”后人有诗七律一首曰:
出师征战空暇间,饮酒消闲过庙边。
只道疆场硝雾灭,忽闻庙内泣声传。
但欢爱妾娶王妇,更喜娇儿得小三。
始有义兄获天下,终成养子篡江山。
再说刘守光自遣元行钦率军出城,及遣使向契丹求援后,满心希望等来外援,却不料得报行钦兵败归降晋国,契丹援兵不至,又闻幽州城外犄角皆破,周德威率军进逼幽州南门。守光迫于无奈,只得再次遣使向德威请求复交旧好,言辞卑恭,哀怜屈膝。
哪料,德威非但不准,反而戏谑来使道:“大燕皇帝尚未南郊祭天,何故不雄飞而雌伏如此!吾受命来讨有罪之人,何来继前盟修旧好之说?望代告燕帝,若是大丈夫,还望速来一战,吾当退避三舍迎之。”言罢挥挥手,大声斥退来使,未作一言书信回复。
守光得报,更是大惧,复又遣将周遵业携绢千匹、银千两、帛百段以献德威,哀求道:“富贵贫困,人生常理,成败得失,只因在天,霸主盛业也须录功叙过。燕王只是为了不甘屈居朱温之下,广告天下以抗伪梁,故而称帝,不想因此得罪贵国,还望晋王与周将军恕罪!”
德威道:“本将军奉命征讨,只知打仗不知其他,无须遣使再来多言。”言罢,起身以示辞客。遵业还想开口乞求德威,却见德威已步入内室,便也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回城面报守光。
正当守光悻悻不乐,一筹莫展之时,却闻晋王遣张承业前来德威军营商议军情。守光自然不愿错过机会,便又遣使前往晋营向承业乞降,愿献出城池。哪料承业恶其言而无信,不仅一口回绝,反将来使一顿怒斥。守光闻报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团团乱转,忽想再遣使向契丹求援,未料前使忽然来报契丹王阿保机不肯出兵相救,又闻平、营、莫、灜最后四州也已被晋军攻陷。直到此时,守光真的已是无路可走。
看官,你道何谓狗急跳墙?守光此时便是最好的注脚。九月,秋高气爽,守光乘深夜晋军不备之机率军偷偷出城,令众军士衔枚急走。行至顺州城下,假冒晋军,骗开城门。守城士卒刚一开城门就被燕军杀死。守光率军冲入城中一阵砍杀,晋军毫无防备,死亡无数。幸存者纷纷逃出顺州,前去德威军营报信。守光占领了顺州,复又率步骑兵五千人前去攻打檀州。德威闻知守光竟然夺了顺州又趋檀州,气得火冒三丈,却又笑其顽愚,想仅凭守光数千人马虽能夺得城池,又如何能守得住,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次日,德威便率大军从涿州前来拦截燕军,在檀州城外与守光展开大战,大破燕军。大将李刘、张景绍等千人被俘,守光率残存骑军百余人穿入山谷抄小道逃回幽州。而此时幽州各道城门均已被晋军守住,不得进出,经过拼死一搏,最后仅与亲信李小喜等七人得以逃回城中。
守光死守幽州孤城,已成瓮中之鳖,深知早晚为他人俎上鱼肉,除了投降别无良策。于是,登上城楼谓德威道:“天下诸王,我唯服晋王一人。如若晋王前来幽州城下,吾则大开城门,必叩首下跪相迎,任凭处置。”
张承业返回晋阳,将此事禀报存勖。存勖遂以承业权知军府事,自己亲往幽州,单骑来到幽州城下,朝着城楼谓守光道:“朱温叛逆篡唐,我本欲与公合河朔五镇之兵共讨叛逆,复兴唐室。然公却口是心非,不但不肯与我同心协力,反而暗中使绊,效仿叛逆朱温,不自量力,猖狂僭越建号称帝。镇、定二镇乃公近邻,二帅亦皆屈尊低首事公,公却反而发兵往攻镇、定,意欲吞并二镇,故而方有今日之役。丈夫成败乃为常事,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本色。要打要和必须自作选择,敢问公将何如?”守光知存勖已准其降,然却仍不放心,装作可怜状,涕泪俱下,边泣边道:“我今日已为俎上鱼肉耳,横切竖宰唯晋王所裁。”
存勖见其状,也动了怜悯之心,随手抽出一箭,对着城楼折成两段,向他发誓道:“但出相见,保公无虞!”
守光见存勖折箭为誓,度其年幼,毕竟见识浅薄,心软可欺,便又动歪道:“回晋王,且容我择日出降。”
守光下得城楼,身边爱将李小喜紧随其后,道:“敢问皇上真的要降?”
守光道:“我等如今外无援兵,内无强将,犹如困兽,仅凭城墙坚守城池,早晚粮草断绝,终有竟时。吾观晋王年幼,尚可哄骗,暂且向其乞降,待我出得城去,方可东山再起。”
李小喜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平日里作恶多端,守光却对其言听计从,诸多恶谋大多出于小喜,故而当时权倾境内。此时闻守光言,心想自己平日境内外多有仇人,一旦归降失去权势,保不定有人就会要其性命。想到这里,小喜不禁毛骨悚然,于是便劝守光道:“皇上,归降毕竟成阶下之囚。如今幽州城仍如铜墙铁壁,晋人要想破城也并非一朝一夕可行。只要我等假以时日,借以缓兵,情势如何尚不可知。即便真的守城无望,破城前日再行归降也为时未晚。”
守光闻小喜言便也觉得有理,道:“就依卿所言便了。”而此时小喜却在动另外一番心思,守光哪会得知?还以为他真的在为己出谋划策呢!
幽州城墙虽然坚固,可毕竟是一座孤城,且士卒屡有逃跑投诚,军心早已涣散。小喜深知,如今城中军力已竭,一旦晋军发起猛攻,破城只在旦夕,到时必定难逃一死。唯有抢先一步归降晋军,助其破城,为晋王立一大功,以后在晋军中方有立锥之地,说不定还能时来运转升官发财。主意已定,便连夜偷偷缒城而出,投入德威大营求见晋王,谓晋王道:“晋王,刘守光杀兄囚父,欺男霸女,滥杀无辜,又冒天下不韪僭号称帝,攻掠邻道,所作所为实乃天地难容。我等早已不满守光所为,只是在其麾下如若反叛有违伦理。今日晋王前来替天行道,我等方可弃暗投明。前日守光所言归降,其实并非真心,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糊弄晋王而已。如今城中军力已竭,全城八大城门,唯东门尚能坚守,其他诸门无不一举可破,小喜愿助晋王率军破城。”
存勖闻言大喜,便令次日五更造饭,待军士饱餐过后开始攻城。天色微明,军中战鼓齐擂,军士似潮水般涌出军营,南北西三面一齐攻城,唯东面不攻。存勖披坚执锐,亲自上阵,身先士卒,督军攻城。晋军士卒无不深受鼓舞,个个奋勇向前,架云梯攀城墙,扛巨木轰城门,战鼓声喊杀声响成一片,震天动地,顿时整个幽州城犹如要倒塌了一般。城中燕军本已力竭,早已无力守城,看到这般场景,犹如惊弓之鸟,纷纷四处逃窜。不出两个时辰,晋军便攻破城门,登上城头,拔去燕军旗帜,插上晋军大旗。
晋军攻入城中,到处搜捕守光,却只在囚室搜出刘仁恭及其妻妾,唯独不见守光踪影。原来守光看到晋王亲自率军攻城,晋军气势磅礴,料城定破无疑,见东门无人攻城如网开一面,便急忙携李氏、祝氏妻妾二人乔装改扮从东门逃出城来,择路往南匆匆奔沧州投刘守奇去了。
晋王存勖率军进入幽州,发出安民告示,令军士不得扰民,凡擅入民居者格杀勿论。市民闻之皆奔走相告,争相出户夹道相迎。存勖见市民个个有气无力,面露饥色,便下令将军粮分发给市民,安抚民众。晋王既得幽州,乃命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命李嗣本接替德威为振武节度使。
再说刘守光携妻妾李氏、祝氏出得城门,往南直奔沧州而去。三人平时不出宫门,即便出行也是前呼后拥,侍卫开道,如今在荒径野外哪认得路?几次迷路失道,又不敢问道,竟然走反了方向。时值隆冬,天寒地冻,三人亦不敢白日行走,只得昼伏夜行。守光竟然走丢了鞋,双脚便生出了冻疮,红肿不堪,疼痛难忍。因当时出逃仓促,身上未带干粮,如今已饿了三天,只得扮作乞丐,沿途乞讨。走了数日糊里糊涂竟然到了燕乐县境内,忽见前面有一村庄,一村妇从村中出来,守光便急忙上前乞食。村妇见守光等人细皮嫩肉,又是远道而来,并不像乞丐,便直言告知附近诸村都有晋军在搜捕燕国皇帝,若不想惹麻烦还是远走为好。吓得守光三人哪还敢进村?只得绕到村后一小山边,欲翻山而行,忽见有一小山洞,三人便钻进山洞。在山洞中躲了三天三夜,已是饿得眼睛发黑腿发软。为了求生,守光便遣祝氏外出乞食。
祝氏走出山洞,下得山来,进村来到庄上一户人家,看到这户人家土砖瓦房又有院落,便料定这是一户庄上富户,怎么着也能给点吃的,于是便上门乞讨。这家主人姓张,名师造,也算得是一位识文断字之人。张师造见祝氏穿着打扮虽是破烂不堪,却是手臂皮肉细嫩似雪,脸膛粉红白皙,一看就知是深居简出之人,哪像长期风餐露宿四处乞讨的乞丐?于是心中顿生疑窦,便假作对其十分关心,仔细盘问祝氏。祝氏有了吃的,又见张师造对其如此关心,自然无有一点防备之心,便向张师造坦承自己便是燕国皇妃,且将如何出逃来到燕乐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师造。师造得知真相,顿时对其十分恭敬,又遣人将守光及李氏接下山来,留宿家中好生伺候,暗中却令家佣飞报晋军。
这正是:将相王侯宁有种,凤凰落难不如鸡。欲知守光能否逃得性命,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