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燕王刘守光不肯发兵救赵,但闻晋军前去救援,甚是大喜,便想学做卞庄刺虎,待晋、梁两败俱伤,便可夺取天下,做个真命天子。哪料如意算盘却是落了空:柏乡大战晋军大破梁兵,军势却更为强盛,且晋、赵、定又连成一体,晋得河北相助,更添羽翼。如何离间三镇,守光苦思冥想,终于心生一计,致书镇、定道:“闻二镇与晋王破梁兵,举军南下,仆亦有精锐步骑三十万众,欲亲自将兵为诸公前驱,然四镇联兵,必有盟主。昔日诸国合兵抗秦,共推项王主之,终灭暴秦,今我等诸镇联兵共破伪梁,敢问何人可当此任?”

王镕阅罢来书,想到前曾数次遣使向其求援,他倒是隔岸观火,不肯相救,如今却又要来求当盟主,心中自然生气不过,便遣使将此事如实告知晋王存勖。存勖闻之,不禁失声大笑,谓诸将道:“赵人有难向其告急求援,彼不肯出一卒以相救。今我联兵击败梁军,彼反倒显其兵威欲离间二镇与我,真乃可笑之极!”

诸将道:“云、代二州与燕地相连,彼若扰我城池,恐我人心动摇。我等千里出征,到时只怕一时难以应援,此亦一心腹大患也。不若先取燕地,然后便可专意南讨!”

存勖想想道:“先王在世之时,朱温就屡犯我河东,晋、梁争战数十年,积怨日深。如今我刚击退梁军,朱温正欲报我一箭之仇,若我等转而攻燕,守光必与梁合兵夹击于我。不若先佯顺其意,稳住守光,待我击破梁军再专意讨燕不迟。”便遣使以告王镕,假意推其为盟主。哪料,刘守光却是得陇望蜀,又遣使说镇、定求尊其为“尚父”。

王镕报知存勖,存勖闻之大怒,道:“竖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得寸进尺求尊尚父!我便发兵征讨,看他还敢口出狂言?”便欲下令出师。众将佐皆义愤填膺,纷纷进言求讨守光。

哪道此时存勖反倒变得异常冷静,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欲取之,先与之!”随即遣使致书镇、定道:“刘守光罪恶深重,行当灭族。不若阳为推崇,尊其所愿,令其恶贯满盈,必然自取灭亡。”遂与王镕、王处直及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瑶等以六镇节度使名义共推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刘守光不知晋王之计,乃大喜,以为六镇惧其军势,便益发骄横,不可一世,复具表上奏梁廷道:“晋王等推臣为尚书令、尚父,臣因受陛下厚恩,未敢受之。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统,则镇、定、河东诸镇不足平矣。”

此时,梁帝朱晃正卧病在床,尽管服用了无数人参鹿茸,却也不见好转。朱晃这病道来也是奇怪,虽已经年,却总是时好时坏,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却也不敢直言,只得多配些将补之药便了。看官,你道朱晃这病究竟是为何病,竟连御医也无从用药,却又无人敢于直言?

看官莫急,听后生慢慢道来。这朱晃原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只是张夫人在世之时,尚能管束得住,倒也不敢胡来。张夫人温柔贤惠,遇事多有主见,且料事多中,朱晃对其敬爱有加,凡事都是言听计从。自天佑元年张夫人过世过后,**心便一发不可收了。后来做了大梁皇帝,更是日日鱼水欢,夜夜高唐梦,这强壮之身自然便也掏空了,加上如今柏乡一战大败而归,胸中怒气难平,气急攻心,竟然一病不起。大臣纷纷进言劝其除旧更新以祈大福,改元冲喜。于是,朱晃便下诏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封赏功臣,大赦天下。

朱晃阅罢守光奏表,却道又是一气。然朱晃深知守光狂愚,心想在此与晋对峙之时,又犯不着得罪守光,便也就故意装个糊涂,遂其所愿,下诏授守光为河北采访使,遣阁门使王瞳、受旨使史彦群前往幽州降诏册命。

朱晃遣走王瞳、史彦群后,竟然病也好了一半,又正值仲夏时节,闻心腹、河南尹张全义家宅第园林绿树成荫、曲径通幽,便携带扈从侍卫前去张家避暑养病。朱晃谋唐,全义竭尽全力助其成功,每战,全义常为其备足粮草;唐室东迁,宫殿、官署、仓廪也全仗全义而为。是故朱晃篡位后,见其忠心有加,便御赐其名“宗奭”,赏其金银无数。全义感恩戴德,总想报答朱晃的知遇之恩,直至此时御驾前来他家避暑,更是受宠若惊,生怕侍奉不周,便召家中所有妻妾侍女前来叩见皇上,且令她们好生伺候。朱晃一见全义家中妇女个个婀娜多姿,貌美无比,那颗**心如何按捺得住?哪还管什么病体之身,头天晚上便召来全义妾侍二人陪宿发泄。翻云覆雨一夜,哪料第二天却是精神倍增,竟然满面红光,食欲大开。朱晃老儿精神气爽,第二夜便又召了全义两个女儿同寝,欢愉了一晚。到了第三夜,朱晃又让全义儿媳二人前来供其享乐……几天下来便将张家所有妇女**殆尽,就连全义继妻储氏,也算得是全义正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召来扒了衣服领略了一番徐娘半老的风味。那储氏可是个厉害角色,竟哄得朱晃团团打转。

全义子张继祚不胜羞耻,愤恨不已。是夜,手握钢刀穿过花园,往奔朱晃行室欲弑之,正好在花墙洞口被全义撞个正着。全义见状,吓得手脚发软,颤抖着嗓音轻声止之道:“我家当年在河阳,为李罕之所围,只靠吃树皮、木屑以度朝夕,幸亏皇上率军前来救我,方得有今日。此大恩大德,如何可忘!今汝若杀皇上,吾当先死于汝前!”继祚无奈,只得作罢。

哪料,正当二人一个怒气满面手握钢刀,一个强拉硬扯苦言相劝时,却被朱晃扈从瞧个正着,但因相距太远,月光之下虽是看得真切,却听不清二人言语,只听全义话中有“杀”字“死”字,顿时生疑,次日一早便将此事禀报朱晃。

朱晃生性多疑,自然疑心全义父子图谋不轨,遂召见全义欲问端详。全义只恐昨晚之事败露,竟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前去。

储氏见状却笑道:“亏汝还是七尺男儿,竟如此胆小?吾随汝一同前去,包汝无事。”说完扯住全义衣袖便走。

二人同入,只见朱晃怒容满面坐于正堂。未等发问,储氏即抢先道:“宗奭原本一种田叟,追随陛下二十余载,鞍前马后,为陛下后援,守河阳,开荒土,聚财赋,全为陛下创国立业。如今年老珠黄,却又有何事可为?难道陛下对宗奭还生有疑心不成?”

朱晃被储氏先发制人一番抢白,竟然将原本盘问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又恐储氏更加胡言乱语,损了皇上尊严,只得强作笑脸道:“此话从何说起?朕本无此意,切勿多虑!”

全义提心吊胆一路而来,到此时方放下心来,忙向朱晃叩首谢恩,二人遂告退而还。

朱晃自此事后,也似乎在张府有点感觉异样,便于三日后起驾归京。到洛阳将息一月有余,忽闻晋、赵两国联合挥师而来,便决定御驾亲征,命全义为西都留守。

朱晃率大军行至卫州,士卒已是疲惫不堪,便令开灶备餐。不料刚端起饭碗,军前奏报晋军已东出井陉,便也顾不得吃饭,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匆匆吃完,即起驾令大军拔寨北趋邢洺,昼夜倍道兼行。行二日,至相州,方得斥候来报并无晋军南来,乃驻军相州。

相州刺史李思安未料梁帝朱晃突然到来,毫无准备,食物寝具供应不足,朱晃大怒,俱夺其官爵,贬其为柳州司户。

未出旬日,梁帝发兵出相州至洹水。是夜,得边吏奏报晋、赵联军已出兵南下,朱晃急忙率军出洹水前往迎战。大军刚到魏县,突然军中纷纷传言,沙陀骑兵即将杀到,顿时军中大乱,士卒逃亡者甚多,严刑峻法亦不能禁。既而又传云并无沙陀兵至,军心方定。这正是所谓败兵之气,败相出也。

梁帝本因夹寨、柏乡屡战失利,故只想一雪前耻,方勉强带疾亲征。不料却一连几次虚惊,直弄得狼狈不堪,心情更加躁愤异常,功臣宿将往往只因小过而被诛杀,就连左龙骧都教练邓季筠、先锋指挥使黄文靖这样的名将,也只因部下马瘦而被腰斩,于是军中人心益发恐惧。大军在魏县安营扎寨半月有余,方探得个准信,晋、赵联军其实并未出关,只不过晋王李存勖不时遣人前来扰乱梁兵军心罢了。于是,便起军南返。

至怀州获嘉,怀州刺史段明远亲率文武官吏,行一百余里前往获嘉相迎。入得怀州城中,明远馈以佳肴奇果,丰盛完备。梁帝大喜,见明远有一妹子,年方二八,出落得水灵秀丽,容貌出众,便又色欲大开,传言明远令其侍寝一宿。明远便也无奈,只得为其妹置备新妆,浓妆淡抹一番,亲自送其入去朱晃行室。想必那小女子定是十分销魂,春风一宿竟然使得朱晃不忍放手,当即封其为美人,携其还都而去,不在话下。

再说刘守光见梁使到来,更是趾高气扬,自以为朱晃也惧其三分,便立命僚属草拟加尚父、采访使受命礼仪。僚属取唐册太尉礼仪而行之,上下属官忙忙碌碌,无不小心为之,唯恐不中守光之意。而当守光发现各项礼仪中竟然没有郊天、改元之礼,便命将王瞳、史彦群找来问其究竟。

王瞳将太尉仪册显于守光,守光阅之,问道:“这礼仪中为何无郊天、改元之事?”

王瞳答道:“尚父虽贵,终为天子人臣,郊天、改元乃天子即位之礼,人臣安能用天子之礼乎?”

守光闻言大怒,将礼仪单投掷于地,瞠目道:“汝竟然敢说本王不能采用天子之礼?方今乱世之秋,天下四分五裂,各路诸侯争雄称霸,各据一方,逐鹿中原,朱温篡唐建梁,王建称帝西蜀,杨渭建都广陵,李茂贞也想在凤翔做个岐国天子。我大燕地方二千里,甲兵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门之利,我若做个河北天子,又有何人敢奈我何?尚父、采访使又何足为哉!”随即下令将王瞳、史彦群投入狱中,命有司立马草拟帝制,择日登基称帝,又将各道来贺使臣也一一拘禁狱中。而后又命有司加紧准备各项礼仪,定于八月十三日即位建燕称帝。

到了八月,大典日近,将佐多私下窃议以为不可,守光闻之大怒,竟命卫士在庭中阵列利斧与砧板,谓众将佐道:“有敢谏者,斩!”众将佐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此时,只见谋士孙鹤从容出班进谏道:“沧州城破,臣本该当死,承蒙大王宽恕在下,方有臣之今日,臣又岂敢贪生而忘恩,阿谀而误国乎!如此臣虽得富贵又何能心安!臣以为,如今燕地内乱方平,国库空虚,民穷财乏,西有河东之扰,北有契丹之患,且南又有大梁之胁,我大燕尚不能与之抗衡,今日称帝未可也。”

守光闻言大怒,道:“汝在沧州之时与我大燕为敌,间我叔侄,本王念汝迷途知返,留汝一命,今汝竟敢违我号令!”遂命人将孙鹤强按至砧板上,令军士割其肉而食之。孙鹤忍痛大呼道:“不出百日,强兵当至!”

守光更是怒不可遏,命士卒用泥土塞其口,寸斩其肢体。孙鹤痛死过去,守光又令军士用凉水将其泼醒,复又寸斩之,如此反复数次,孙鹤方凄惨而死。众将佐见状,心中虽多有不平者,却因惧守光而无不噤若寒蝉,更无有敢劝守光放弃称帝者。后人敬其骨气,惜其误事人主,有诗叹曰:

孙鹤忠心诚可嘉,文人骨气更称佳。

英名一世遭辱没,奉主只因睁眼瞎。

三日后,燕王刘守光于幽州登基称帝,国号大燕,建元应天,下令将尚在狱中的朱梁使臣王瞳、史彦群等人释放,威逼向其称臣。王瞳、史彦群哪敢说半个不字,随即俯首叩头跪拜谢恩。守光大喜,即拜王瞳为左相,拜卢龙节度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

朱晃闻守光在幽州建燕称帝大为恼怒,便欲发兵攻燕,只因病体尚未康复,又因柏乡之战梁军元气大伤,大将杨师厚又已率大军前往邢州与晋对阵,诸军四散各地也难以调集,一时却也无奈,只得任其胡为。

且说晋王存勖也得报守光称帝之事,却不禁哑然失笑道:“吾正待其卜年之时,当问其鼎矣。”

张承业老成持重,心机缜密,在旁闻得此言,便劝存勖道:“大王不必心急,不若遣使致贺,令其骄盛无备,举兵灭燕,了却先王遗愿,大事可成也。”

存勖连连点首道:“兄所言极是!”乃遣太原少尹李承勋为恭贺使,以邻国通使之礼,前往燕国祝贺。

李承勋至幽州,刘守光命其以臣之礼相见,承勋哪里肯依,道:“吾授命于唐朝为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己境内,岂可臣他国之使乎?”

守光闻言大怒,道:“汝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不向朕跪拜叩首,可知有杀头之罪否?”

不料,承勋却哈哈大笑道:“吾乃大唐晋使,岂会为贪生而卖主求荣,折腰称臣,朝晋暮燕乎?”

守光见承勋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斩!”吓得左右大臣目瞪口呆。稍有大胆者忙上前劝阻道:“皇上息怒,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其乃为道贺而来,岂可斩之?”守光闻言,方怒气稍退,命人将承勋械系囚入大牢。

数日后,守光释其出狱,问道:“汝今愿臣我否?”

承勋凛然道:“燕王若能让吾王臣服于燕,我自当向燕王称臣。不然,便是死了,我也不会俯首称臣。死便死了,又有何惧,一仆岂能事二主?”

守光原以为承勋被械系数日定会臣服于他,岂料承勋誓死不从,气得他将手中玉杯当场摔碎,当即喝令将承勋推出斩首。此时,左右大臣皆已吓得大气不敢出,竟也无人敢再进言。后人有诗赞承勋曰:

晋阳使者李承勋,不肯屈膝跪暴君。

客死他乡只为义,苍天落泪起风云。

刘守光杀了晋国使者,此时已一心只想吞并列国,便决定先出兵赵、定二州,召众将谋。

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字可道,勤奋好学,善于谋略,天资聪慧,写得一手好文章,一听守光要攻打赵、定,便向守光进言道:“启禀皇上,微臣奏请皇上暂且不要用兵赵、定,如今我大燕虽是强盛,却要称霸天下尚为时过早。皇上此时登基称帝,列国已虎视眈眈视我为敌,如若再发兵攻打赵、定,晋国必定前往救援。当今之势晋之兵势渐强,唯晋不可犯也。以微臣之见,我大燕如今极需与民生息,轻徭薄赋,秣马厉兵,富国强军,此乃立国之本也。如此,待过三年五载我大燕必定能一统天下。”

哪料,刘守光一听冯道劝其暂缓进兵赵、定,便以为其言不祥,长晋威风,扰乱军心,于是大怒,即令将冯道械系入狱,不日即将处斩。哪料冯道名声显赫,此事竟然震动整个朝野,文臣武将前来为其冒死求情者不乏其人,可守光哪里肯听!众官吏束手无策便也无奈。

却偏偏冯府有一门客,名源,字甘泉,天生聪慧,加之随冯道得师相助,更是足智多谋。见主人身陷囹圄,便一心想救主人出狱,探得守光正令太常寺乐吏四处选美,于是访得一绝世美人。冯源见此女弹得一手好琴,更是大喜过望,心想主人此番定然有救了,便如此这般授其计谋。那女子也是绝顶聪明,对冯源之言心领神会。

次日,正当乐吏挨家挨户寻访民间美女之时,忽闻阵阵琴声清新悠扬随风飘来,时而高亢激昂,时而轻松欢快;时而又如怨如慕,如诉如泣;时而又如高山流水,情意绵绵。正乃声声入耳,阵阵醉人。那乐吏自然是内行之人,便知这弹琴之人琴技十分了得,便是宫中也少有人如此这般琴艺高超,心想此番受命阳为宫中选拔乐工,实乃为皇上挑选美女,若能赢得皇上欢心,保不齐能升个太常寺卿或少卿也未可知。想着想着心中乐滋无比,便随着琴声寻去,来到一处巷口,那琴声正从巷里飘传出来。乐吏不由自主转入巷子,但见巷里有处人家半掩着大门,透过门缝,只见一位美女半露酥胸正全神贯注弹着柳琴。乐吏见那美人脸如瓜子眉如柳,大眼秀鼻樱桃口。面对这天仙美人,乐吏大喜过望,正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这尤物必定会给自己带来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随即令手下将这美人招纳进宫献与守光。

守光得此美人更是如获至宝,日夜与之行那**,早把梳理政事抛于脑后。

美人谓守光道:“皇上如今已为大燕皇帝,不但胸有大志,而且又功夫了得,将来定能扫平各路诸侯,称霸天下。”

守光哈哈大笑道:“爱姬虽然言之有理,却又如何知晓这天下大事?”

美人道:“当今天下虽有梁、蜀、吴、晋,四分五裂了,然不出三年,皇上必定扫平诸国,即便秦皇、汉祖在世也不是皇上对手,此乃一仙道所言。正是此仙道指点迷津,臣妾方知天下大事。”

守光惊道:“此道人乃何方神圣?”

美人笑道:“幽州南门城外有一玄妙道观,仙道现便居此观中。仙道有言,皇上威名盖世,胸存大志,算定天下将归刘姓。”

守光大喜道:“爱姬明日便传朕旨意,宣此道进殿,寡人倒要看看此道可有三头六臂,哈哈哈!”

美人轻声道:“臣妾遵旨!”

越日,冯源着一身道装前来晋见守光。守光见冯源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心中便不觉暗暗发笑,道:“汝可是玄妙观道人?寡人曾数去玄妙观,为何未曾见汝?”

冯源道:“玄妙观道人何止上百!贫道又是云游四方之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皇上自然不会见过贫道。”

守光又道:“寡人听说大师能掐会算,我大燕如今立国未稳,如何方能征服诸国,一统江山,大师可否指点一二?”

冯源慢慢道:“皇上威名传遍大江南北,燕国强盛无比,扫平诸国乃是迟早之事,只是……”

守光急忙问道:“只是如何?”

冯源道:“恕贫道直言!只是当今之世,还有强敌尚存,皇上行事未必能一帆风顺。”冯源故意停顿一下,不往下说。

守光不耐烦道:“何以见得?”

冯源挥了一下手中拂尘,右手放于眉心,道:“贫道从师入道虽得二十余载,只因法术无边,人世苍茫,贫道自叹道行尚浅,多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

守光道:“朕恕尔无罪,汝尽管如实说来!”

冯源道:“皇上乃真龙下凡,自开国登基以来,大燕普天之下万民拥护皇上,皆呼万岁。四方各国凡来贺者无不俯首称臣,甘为奴仆,唯西方妖风尚重,乃燕国强敌所据。皇上若得镇西之宝,征西得胜,便可得天相助,一统天下。”

守光惊讶道:“何为镇西之宝?”心中暗忖,西方乃晋国所在,来使者唯晋国李承勋不肯臣服而被斩首,这道人却能算知,心中不免暗暗佩服。

冯源笑道:“贫道所说此宝并非一物,此乃道也。只要胸中有道,便获此宝,凡道所至,金石为开,所谓得道者得天下也。所以皇上只要存道在胸,就能得天相助,此所谓天道也。若是触犯道法,苍天大怒,就会有灭顶之灾。因此皇上只要顺应天道,按天意行事,符合天理,便可获得镇西之宝。”

冯源一席话已说得守光心中对“道”畏惧了三分,便问道:“依大师之言,寡人当如何做方能顺应天道?”

冯源道:“天道乃天意也,唯知天意则能通天理;能通天理,则能知天下万物;能知天下万物,则能知凶吉祸福;能知凶吉祸福,则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依贫道之见,这便就是顺应天道了。天意则为善,符合天意,则必须要积善除恶。皇上乃真龙天子,自然便知其间‘道’意。”

守光哈哈大笑道:“寡人是天星下凡,寡人就是天道,寡人所为便是天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冯源忙道:“皇上所言极是,只是皇上须有名道之人相助方可得天下,千万切记贫道所言。”

守光闻言大惊道:“何以见得?大师此言寡人不解。”

冯源道:“‘道’有‘天道’‘人道’之分,贫道适才所言乃‘天道’也。皇上是天子,自然须遵循天道。而‘人道’则是万民之心,皇上要统治万民,要赢得万民之心,须得有万众所仰合道之人方可。皇上若得此人相助,得天下犹如囊中取物也。”

守光此时已对冯源所言深信不疑,纵然狂妄凶残,却也不敢拗了冯源之言,背“道”而驰,于是便道:“大师言之有理,寡人已切记。”

冯源知其言已奏效,便挥了挥手中拂尘,口呼万岁,跪拜告辞。

次日,冯道果然被释放出狱。冯源见守光已然中计,并深知其计迟早会被守光识破,于是匆匆见过冯道,劝其逃离燕国。冯道也自知在燕国日后必定凶多吉少,遂连夜出奔日夜兼程投奔晋国而去。其后,冯源便也不知所踪。

冯道到了晋阳,便前去拜会张承业。承业与冯道乃为故交,见冯道来到晋国自然十分高兴,两人免不了把酒叙旧。三杯两盏淡酒过后,承业便将冯道引荐给晋王存勖。

存勖正为李承勋被刘守光斩杀气恼不过,见冯道来投,怒气渐消,问及燕国近况,冯道一一告知虚实。存勖大喜道:“不出年内,本王必将举兵伐燕。天必助我旗开得胜,使我了却父王授箭遗愿。”

再说刘守光下诏放了冯道,却始终不见冯道前来求见谢恩,心中顿生闷气,便遣人前去冯道家中探问究竟,方知冯道已携家人举家离去。守光大怒,遂下令彻查冯道下落,却得西门守将报知冯道已出西门而去,便遣将带兵前去追赶。只是冯道已去数个时辰,燕兵如何追赶得上!

守光见跑了冯道,立马令卫士前去玄妙观捉拿冯源,方知冯源也已不知所踪,连身边那个美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到此时,守光方知中了冯源之计,不仅被冯源戏弄了一番,又放跑了冯道,于是脾气更加暴戾,亲率二万兵马前去攻打易、定二州。

燕军入得定州境内,烧杀掳掠,一路犹如风卷残叶,定州人惊恐万分。不日燕军攻打容城,王处直大惊,急遣使前往晋阳求救。此时,李存勖正在加紧训练兵马,准备北上攻燕。一听定州使者前来求援,正中下怀,便立马调集兵马,令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军三万,自蔚州飞狐口过太行山入易州,与镇州大将王德明,定州大将程岩会师于易水。三军从燕地祁沟关入境,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燕军闻风丧胆。

三日后,三镇联军进围涿州,刺史刘知温令将士誓死抵抗,坚守城池,并亲自登楼指挥。刘仁恭幼儿刘守奇因嫉恨其兄囚父篡权而投奔晋国,此时也随军前来征讨守光,见刘知温顽强抵抗,便遣门客刘去非来到城下,谓刘知温大呼道:“河东小刘郎来为父讨贼,干汝甚事,何故坚守邪?”刘守奇也来到城下,脱下头盔,向刘知温行晚辈之礼。刘知温惶恐不已,在城楼上跪拜回礼,遂大开城门而降。

刘守奇不费吹灰之力得了涿州,使得周德威顿生疑心,心想莫非刘守奇与刘知温暗中有谋,借此赢得晋王信任,以便寻找时机再次施展刘家家传独门绝活。常言道,子莫如父,这刘家小子岂能可信?于是周德威遂向晋王进言,以防守奇与知温合兵而反。晋王将信将疑,遣人召守奇回晋阳。守奇大惊,唯恐回了晋阳性命难保,于是便与刘去非商议,二人遂转而投奔大梁。朱晃大喜,命守奇为博州刺史。

再说周德威夺得了涿州城后,又乘胜前进。刘守光回军救援,却被周德威打得满地找牙。莫州刺史李严见刘守光已然大败,亦献城而降。

李严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存勖得之大喜,令传教其子继岌,李严却是不肯从命。存勖不悦,一怒之下便要斩了李严。教练使孟知祥闻之,从**一跃而起,不及穿鞋,光着脚丫奔入王府,谓存勖道:“强敌未灭,大王岂能以一时之怒而杀归顺之士乎!”存勖闻知祥言,顿时清醒,遂免其无罪。孟知祥,孟迁之侄子也。

晋军继续分兵而进,所过之处,一路收城纳降,遂一举夺得武州、檀州、瀛洲,刘守光不得不退入幽州城中。周德威率三军攻至幽州城下,刘守光自知不敌,百般无奈,只得遣使赴洛阳向朱晃称臣认错,求其出兵相救。使臣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南行直奔洛阳。

这正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欲知梁帝朱晃肯否遣军相救,晋燕战况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