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生“刀劈三关”,激战襄樊。国民党中常委、特务头子、莫斯科中山大学高材生康泽俯首就擒。得中原者得天下,襄樊战役揭开了人民解放战争中最壮观的一幕。中原军区发出通令,十七旅攻城夺隘,贡献重大,全旅记功。

1947年的春天,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重建中原革命根据地,以一把尖刀之势,牢牢刺入了蒋介石本就十分脆弱的心脏,在中国革命历史上写下了辉煌的篇章。

1948年7月2日,我军在攻下开封后,豫东第二次战役结束,刘邓首长命令,我中原军区部队开始发起襄(阳)樊(城)战役。

襄阳位于湖北西部,汉水中游,为豫陕川鄂4省结合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早在周朝时城郭已初具规模。襄阳城依山傍水,地形异常险要。北面与樊城隔汉水相对,城南群山耸立,山势陡险,为其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战略位置很重要,蒋介石对襄樊地区的防守十分重视,设第十五绥靖区司令部于襄阳城内,并任命国民党中央常委、特务头子、中将康泽担任司令,郭勋祺中将为副司令,辖有一○四、一六三、一六四共3个旅及二十三旅的教导队、特务营和保安部队数千人,还有敌人国防部炮兵十四团七连,这个连装备的是最新式的美制107口径迫击炮,能发射化学弹,又称化学迫击炮。

襄阳城内的国民党守军依托有利地形,在城南羊拓山、虎头山、十字架山这些制高点和各山头都构筑了大量碉楼、地堡、交通沟,并在交通要道、火力死角及开阔地带密布地雷,构成能相互支援的坚固防御体系,妄图凭险据争,与我军周旋。蒋介石已命令康泽“依山固守,耗其兵力,争取时间,等待援兵”。

六纵队司令员王近山麾下有3位旅长:李德生、尤太忠和肖永银,被刘邓首长赞赏地称为王近山的“三剑客”。王近山对“三剑客”之一的李德生十分了解和器重,把主攻襄阳的任务,放心地交给了李德生和他率领的十七旅。当时,李德生才3l岁,任六纵队十七旅旅长。虽然年轻,跟他在一起工作多年的参谋却说,李德生是位敌人冲到门口也不会惊慌的指挥员。

王近山司令员制定的作战计划是:主力部队放弃对虎头山、十字架山、岘山等大山的攻击,只准备夺取这些大山脚下的襄阳城的西面屏障——琵琶山、真武山和西门外的铁佛寺。这三处是从西面攻城的三道关,所以,必须要“刀劈三关”,夺取一条通路,然后从西门突破!

这时的襄阳城内,仍然是歌舞升平。7月1日,康泽得到的情报是,共军中原地区的主力兵团都已集中到豫东会战,襄樊地区绝对平安无事。这天晚上,康泽竟放心大胆地在他的襄阳城内的官邸内,大摆宴席,开堂会、舞会,欢庆他的44岁生日。

康泽的寿宴正闹得热火朝天时,突然接到共军袭击老河口的报告,襄樊战役打响了。按照原定作战方案,7月2日,六纵队自唐河地区出发,急行军150余里,于当晚12时解放了老河口。

7日,我军展开了襄阳外围作战。由于敌人工事坚固,火力很强,攻击部队有伤亡,进展不大。

要想接近襄阳城西门,首先要打掉直接以火力控制西面走廊式通路的“拦路虎”——从西南大山上伸下来的两座山头:琵琶山、真武山。

李德生决定,亲自率十七旅主力团四十九团,对敌人“猛虎掏心”,攻下琵琶山、真武山、铁佛寺,直捣西门。

7月8日晚,李德生带着营团干部,夜里摸到琵琶山下的高粱地里,在离敌人前沿几百米的地方察看地形,研究对策,并组织连排班长,轮流到前沿抵近观察,回来后,开展军事民主,想出各种对付敌人的办法。

7月9日黄昏,四十九团三营在我军炮火掩护下,开始攻打琵琶山。琵琶山很陡险,攻山时对我威胁最大的是山头上触角一样伸出来的2座碉堡。李德生请求纵队的炮火支援。纵队即调来4门山炮,首先摧毁这2座碉堡。由于攻击之前观察得仔细,道路摸得清,分工明确,仅15分钟就将山上敌人全部消灭,占领了阵地。第二天,敌人出动飞机、集中炮火,掩护步兵向琵琶山阵地反扑6次。李德生指挥三营将士,在敌人三面火力封锁下,顽强抗击,将敌击退,守住了阵地,打开了攻击襄阳的第一个缺口。

攻下琵琶山后,李德生又率四十九团二营攻夺真武山。真武山在琵琶山以东,离襄阳城更近,是控制城关的最后一个高地,敌人称之为“襄阳城的一把锁”,此山一丢,我军就可直攻西关了。

远在汉口的白崇禧电告康泽:“樊城可以放弃,直武山不能丢!”

白崇禧派出飞机来视察真武山布防情况,表示“甚慰!”原来,康泽十分重视这里的设防,放了1个团的指挥所在山上的真武庙里,在不到300平方米的山头上,竟构筑了30个永久、半永久的地堡,工事也很完备。

针对敌人工事坚固的特点,李德生要求攻击部队的准备工作更加细致。他亲自到突击连队和指战员一起讨论,听意见、出主意。根据山上地形,对各班排进行了十分具体的分工,摆成沙盘,反复演练,并提倡上山后选定目标各自为战,出现情况互相支援。然后,李德生又检查了炮火准备情况。

7月9日黄昏,天还未黑,我军向真武山发动进攻。康泽急忙命令重迫击炮连动用化学迫击炮向山头不断射击,这种美式迫击炮发射的黄磷弹,无论附着在什么东西上都会燃烧,十分厉害。

我军战士不顾猛烈的敌炮轰击,英勇冲上山头。六连指导员带领突出排,机动灵活地采用侧翼迂回的方式,打下所有地堡,仅20分钟即占领真武山,摧毁了真武庙内敌人的团指挥所,敌团长仓皇逃进了城里。

白崇禧得知真武山失守,甚为恼怒,命令康泽亲自督阵,组织反扑,一定要夺回真武山。第二天,在飞机的掩护下,从真武山逃回来的团长“将功赎罪”,带兵反扑,经过一天的激战,守住了真武山。李德生指挥部队追击敌人,终将来犯之敌全部消灭。康泽见此形势,只好作罢,再也不敢进犯真武山了。

李德生率17旅夺下琵琶山、真武山,乘胜又扫清了西门外几个村子里的敌人,攻城只剩下最后一道障碍——铁佛寺。铁佛寺的位置在公路左边,离西关大石桥仅50米,和西门城上之敌成犄角之势,两处火力可以构成交叉火网,严密封锁着攻城的唯一通道。因此,必须拔除铁佛寺这个真正的“拦路虎”,才能控制大石桥,保证部队攻城道路畅通。

敌人用1个营防守铁佛寺,寺庙的外围高墙上密密麻麻配置有各种口径的枪炮孔,外层则是铁丝网、鹿砦,再外层几十米方圆的田野里,埋有各式各样的地雷。铁佛寺在西门城上火力直接掩护之下,四周设防严密,而且敌人的飞机白天不断巡逻,一见可疑目标就轰炸、扫射,甚至连晚上也在盲目轰炸。

在平原作战,要避免杀伤,安全地接近敌人,只有挖交通壕,逐步前移。部队全部在地下活动,敌人的一切火力将失去作用。李德生冷静地决定,为了减少伤亡,确保胜利,各攻击部队首先加紧深挖交通沟。因为离城太近,部队必须全部在地面下活动。作业进行紧张,日夜轮番不停。天一黑,就到地面上挖,天亮就下到沟里挖。壕沟挖得又宽又深,人在里面走,外面也看不到,抬着担架行走能顺畅通过。同时,还组织部队排雷。白天观察清楚敌人埋雷的新土堆,天黑后,就用十五六米长的竹竿,拴上三角钩扒取、引爆地雷;若是踏雷,则用手榴弹炸响。

接连3天的接敌准备,地雷已扫光,交通沟挖到了离铁佛寺四五十米的距离,双方讲话都能听见了。敌人急得调炮打,但炮弹落得远远的;扔手榴弹、用机枪扫射,找不到目标;又不敢端刺刀出来冲杀,只好提心吊胆等着挨打。

正当李德生率部悄悄进行挖壕作业,襄阳西关表面平静时,王近山命令十八旅,沿汉水隐蔽北进,突然袭取了东关护城堤,建立了东关攻城基地。这样一来,城西、城东、城东南都出现了我军,城北面是滔滔汉水,仅有南门外剩下一条与大山连接的道路。康泽惊慌失措,完全搞不清我军到底将从何处攻城,急忙将此情电告白崇禧。

7月12日,白崇禧电告康泽:“据情判断,共军向我西南方面攻击困难,将转用部队向我东面攻击。除饬空军轰炸浮桥外,希注意加强东南方面守备。”

我军“声东击西”迷惑了敌人,康泽断定我军不会从西门进攻了,于是将总预备队6000多人,调往南门增强防御。

7月13日晚,我十七旅五十团和四十七团攻击部队从交通沟内一跃而起,在炮火掩护下,迅速占领了铁佛寺及其近处的同济医院等地,全部控制了西关,并保护和控制住进攻西门的唯一通道——大石桥。

西关一丢,康泽更加着慌,加之我军已攻占东西城关,白崇禧的援兵迟迟未到,康泽对战局已失去信心。

蒋介石看出了康泽的心境,于7月13日给康泽发来一封长电进行安慰:“共军连日猛攻,炮弹消耗殆尽,无力攻破襄阳坚固城防,加之空军助战,只要指挥若定,必能渡过难关,将来更能立名成业。”

康泽收到蒋介石的电报后,略微振作了一点精神,立即复电蒋介石,“誓以不成功便成仁之决心,期达固守待援之使命。”并赶紧按照蒋介石命令,于7月14日下午,将山地部队转移城内,紧闭四面城门,固守待援了。

敌人撤进城后,南山不战而得,我军形成了对襄阳城的包围。

第六纵队司令员王近山决定,攻城突破,由十七旅旅长李德生负责统一指挥。外围战斗中,十七旅连劈三关,已再一次充分证明,李德生率领的十七旅是善于、敢于啃硬骨头的,李德生的指挥艺术,是坚决、沉着、精细的。

李德生接受任务后,加紧了战前准备。他当时虽然年轻气盛,但他绝不是个莽撞的指挥员。他以冷静的头脑,对攻城战斗的每一个步骤,都是考虑再三。敌人西门城楼上的火力和城墙上无数隐蔽射口组成了交叉火网,严密封锁着我军进攻的唯一通道——大石桥,如不压制、消灭敌人这些火力点,攻城部队就无法通过,或造成重大伤亡,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怎样消灭这些火力点?用炮打,代价太大,轰击光滑的城墙,也难以起到作用;用手榴弹炸,又扔不上去,只有用火炮抵近射击大目标,用步枪、机枪封锁枪眼。李德生和副旅长宗风洲商定了一个方案:将城墙、城楼上的炮楼、地堡,火力点,绘成平面图,一一编上号码,再根据目标和我军武器性能,分工负责,瞄准好,待攻城时,突然一齐猛烈开火,就可以有效地摧毁敌人绝大多数火力。为了达到预期效果,火炮进入最近位置。李德生又命令从各部队抽调50名“特等射手”,摆在第一线,使用轻重机枪。这一系列科学严密的组织措施,对保障攻城胜利起了重要作用。接着,李德生又到团里检查了突击队的准备情况,进行了战前动员。

7月15日晚8时30分,纵队下达了对襄阳发起总攻的命令。李德生首先命令炮兵开战,一红一绿信号弹腾空升起。顿时,“嗵!嗵!嗵!”炮弹出口声,和“咝咝”地飞越头顶的声音响起。转瞬间,在城楼、城门的上下左右炸开了花,一团团黑烟腾向空中。不到5分钟,城楼就被火光、硝烟、尘土笼罩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军强大的炮火急袭,摧毁了敌人的火力点,使突击部队得以安全地通过大石桥。突击部队呼喊着冲过石桥到城门口,四十九团一营教导员谭笑林带着突击营攻到了城下。城门虽然没有炸开,但他们仰头看见城墙顶端已被我军炮火轰开了一个大缺口。突击营立即一边往缺口上扔手榴弹,让敌人不能存身,一边架梯子爬城。经过激烈的争夺战,一营突击排首先登上了城墙。

突击营一上城墙,李德生立即令部队紧跟上去,不怕牺牲,灵活作战,勇猛向前!突击营登上了城楼后,敌人的疯狂反扑被击退。在此危急时刻,四十六团、五十团的后续部队立即分多路登上了城墙。

襄阳城攻破了!敌人全线崩溃了,十七旅、十六旅、十八旅各部都从西门突破口涌进城内,继而展开了巷战追击。

部队刚一站住脚,李德生就带着几个参谋进了城,在距城楼百余米处建立了指挥所。李德生冒着敌人的火力射击,不时侧身隐蔽,还注意招呼着随他进城的纵队宣传部长说:“你们看我的动作,跟着走!”兄弟部队也从城东南和城东北攻入城内。

经过彻夜激战,至7月16日上午10时,襄阳城内守敌大部分被歼灭。

康泽的命运危在旦夕,他寄最后希望于蒋介石、白崇禧。就在我军攻进他的司令部前一刻,收到了蒋、白分别发来的两封电报。蒋介石先来电,鼓励了他坚守核心工事的行为,然后说:“吾弟未经过大战,这次在襄期间同优势敌人作战,可磨炼胆识。”又照旧说援兵快到了。康泽听着司令部外面,解放军激烈的枪炮声越来越近,苦笑了两下,将电报烧了。

白崇禧的电报称,“兄等坚决忠贞,至深感佩,务盼督率坚守。务必在房院墙角多开枪眼,加厚其上面之掩盖,多设掩蔽部……以利坚守为要。”康泽看了白崇禧的来电,十分恼怒,人马全丢光了,还叫我在“房院墙脚多开枪眼”,这简直是侮辱,讽刺!康泽越想越气,唰唰几下,将电报撕得粉碎,使劲扔了出去。

司令部门口响起激烈的枪声,士兵退进屋内。康泽早先曾命令将几箱金元券散发给士兵,要他们卖命“保卫司令部”,现在看来不灵了。随着“缴枪不杀!优待俘虏”的喊声,枪弹、手榴弹也飞进屋里,康泽一下子站起来,钻进了地下坑道。

当突破襄阳的消息汇报到野司后,刘邓首长传来具体指示:“康泽只能捉来,不能抬来,要活的!”

但是,众多部队搜了一遍又一遍,翻腾了一个上午,就是看不到康泽的踪影。从各方面提供的情况证实,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有人亲眼见到康泽,他能飞了不成?

大家都不认识康泽,要是他混在俘虏群里跑了怎么办?五十四团教导员岳秉仁想出个好办法,把被俘的康泽卫士傅起戎找来,叫他带路去寻找康泽。他们打着5节电池的大电筒,钻进底层坑道,将敌人死尸一个个翻开看,最后在死尸堆里,抓住了活着的康泽。

康泽既没有“成功”也没有“成仁”,而当了我军的俘虏。

消息传来,部队一片欢腾,这个国民党的中常委、特务头子,终于成了我军的阶下囚。中央军委对活捉康泽非常重视,专电野司:将康泽送华北,并派可靠武装,加镣铐妥送。

1948年7月23日,中共中央给中原局、中原军区发来贺电称:“庆祝你们在襄樊战役中歼敌两万余人,解放襄阳、樊城、老河口等7个城市,并活捉蒋介石法西斯特务头子康泽的伟大胜利。这一汉水中游的胜利,紧接着开封、雎杞两大胜利之后,对于中原战局的开展帮助很大。尤其是活捉康泽,更给全国青年受三青团特务迫害者以极大的兴奋。尚望继续努力,为彻底解放中原而战!”

中原军区授予“刀劈三关”的十七旅四十九团以“襄阳特功团”的称号,并荣记特等功一次;授予首先突破西门城垣的十七旅四十九团一营以“襄阳登城第一营”的称号。十七旅开辟城西走廊,主攻破城,贡献重大,全旅记功。

李德生率领十七旅在襄樊战役中英勇奋战,又一次在我军战史上写下了光荣的一页。

三、打破“恐美症”

上甘岭战役是李德生在朝鲜战场上浓墨重彩的辉煌篇章,是我军以劣势装备,同有着陆海空军优势、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进行的一场大较量。战役以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胜利而告结束,打破了美国军队不可战胜的神话,打破了世界上不少人的“恐美症”。

抗美援朝战争是中国人民抗击美国侵略、援助朝鲜人民的自卫战争。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与朝鲜人民并肩作战,抗击美国侵略军。

上甘岭战役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著名的一场战役。1952年10月8日,美国中断停战谈判,于14日发动“金化攻势”,代号“摊牌作战”,妄图夺取朝鲜金化东北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上甘岭阵地。参加上甘岭战役的,主要是志愿军第十二军、十五军。指挥第十五军的是秦基伟,指挥第十二军的是李德生。当时曾绍山任十二军军长,李德生任副军长。

1952年10月14日,敌人动用美七师、南朝鲜军二师,共7个营兵力,在300余门火炮、30余辆坦克、40余架飞机的支援下,分6路向金化北面、五圣山前沿志愿军十五军四十五师一三五团两个连的阵地,发动了空前猛烈的进攻,上甘岭战役打响了。

敌人攻击的我军阵地,是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这两个阵地当中,有个小村子名叫上甘岭,战役因此得名。敌人为什么在朝鲜漫长的战线上,选择五圣山南麓这两个阵地发动进攻呢?五圣山是我中部战线的战略要点,地势险峻。向西,为我中部战略要地平康平原的依托;向东,扼控着金化通往金城地区的敌人输送补给的交通干线。在五圣山上,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敌人金化地区几十里纵深阵地。我军阵地的两个山头,早就成了敌人的眼中钉,一心想“拔除”。敌人的最终目标是在攻占上述我方的两个前沿阵地后,进而夺取五圣山,改变整个朝鲜战局。一切迹象表明,上甘岭地区即将进行的一场战斗,将是一场大战、恶战。

战役打响时,李德生所率十二军在上甘岭以东的金城地区担负防御作战任务,完成金城防御作战任务后,十二军正在谷山地区休整。兵团命令十二军停止休整,准备参加战斗。

10月20日,三兵团电报通报了上甘岭激战7昼夜,毙伤敌8000人以上的战况。同时敌仍不死心,又将美空降一八七团、哥伦比亚营、阿比西尼亚营陆续投入战斗。兵团命令先将十二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调平康以北地区,作十五军的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李德生随即命令三十一师九十一团团长李长生、政委张士诚来军部领受任务。第二天,李长生带着3个营级干部、4个连长、8个排长,先坐车提前出发了,部队随后步行出发。上甘岭的炮声,日夜不停,李德生分析,敌人这次精心策划的攻势,不打出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受到严厉的打击,也是不会轻易退却的。他要求十二军全军,都要做好开往上甘岭与敌人决战的思想准备。

10月26日,继九十一团之后,九十二团、九十三团也相继接受了去上甘岭参战的任务,开赴前线。这时,三兵团代司令员王近山指示李德生,立即去兵团接受任务。李德生带着作战参谋张军飞速赶到兵团部,见到王近山司令员和杜义德副政委,没讲几句话就立即到作战室听取情况介绍。

王近山指挥作战一向从容,可这天却显得有几分焦急。他脸朝地图,边指边讲:“上甘岭地区形势十分严峻,敌人投入了空前多的兵力、火力,向五圣山前沿疯狂进攻。十五军能投入的机动兵力已全部用上,但敌人的攻势仍未减弱,还在不断增加兵员。这一地区的战斗,已发展成为战役规模,敌人的意图是战略性的。从各方面情报看,敌人在后期,还将投入更大兵力向我进攻,战斗将更激烈残酷。”

接着,王近山又说:“我们的决心是坚决守住上甘岭,寸土不让!前沿阵地一丢,敌人会乘势攻占五圣山,从我中线突破,那将使整个朝鲜战局改观,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最后,王近山以十分坚决的语气嘱咐李德生,十二军已调整为兵团的战役预备队,要全部投入战斗,要准备像苏联卫国战争时的斯大林格勒大血战那样去战斗。兵团拟成立五圣山战斗指挥所,由李德生负责统一指挥在上甘岭前线作战的十二军、十五军所属的部队。同时,要和十五军军长秦基伟所属部队统筹调动指挥,相互搞好团结。

李德生当即表示:坚决执行兵团命令,指挥好前线的战斗。

李德生从兵团部出来,对作战参谋张军说:“你立即传达我的命令,截住已经向谷山转移的3个团”。

根据李德生的命令,张军不顾敌机轰炸扫射的危险,日夜赶路,截住了一○○团。随后他又乘摩托车去找一○三团。车开得太快,途中连人带车翻到沟里,幸好没负重伤,他爬起来,又乘车往前飞驰,终于截住了一○○团。一○六团则是由军部另一作战参谋截住的。3个团接到命令后,马上进行动员,星夜向上甘岭战地前进。

李德生回到军部,传达了王近山司令员的命令后,立即出发去上甘岭。到了十五军,见了秦基伟军长、谷景生政委及四十五师崔建功师长,听取他们介绍10几天来的战斗情况和经验教训,对敌我攻防特点有了大体了解,随即驱车向阵地前沿继续前行。

李德生乘坐的吉普车离前沿还有五六公里,就进入了敌人的炮火封锁区。敌人的远射程炮不分白天黑夜,一直对我纵深进行轰击,一路上弹片横飞。夜间敌机投入照明弹,把沿路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强击机就对公路沿线目标进行轰炸扫射。

此时,我前沿阵地已打成一片松土,表面工事全部被摧毁,仅存的几条小坑道里缺粮、缺水、缺弹药,敌人占领表面阵地、封锁坑道口,我方人员进不去出不来,陷于非常被动的局面。李德生想,要想扭转这种态势,夺回前沿阵地,牢牢地站住脚,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

李德生到达前指的当晚,马上找三十一师的领导了解情况。针对存在的困难,李德生和师、团的同志采取了很多解决办法。

第一,解决弹药运输的问题。敌人持续猛烈进攻,前沿需要弹药的数量非常大,敌人动用了大量远射程炮火和飞机,从前沿到我阵地纵深几十里,层层火力封锁,越往前封锁得越紧。李德生和大家想出分段运输的办法。山后面,用汽车运。再往前,从团到营再到连,每50米为一段,分几个人专门负责,沿途挖若干猫儿洞,藏放弹药,利用敌人炮火间隙,快步往前运送。这个办法效果很好,实行后大大减少了人员伤亡,基本保证了前沿作战有充足的弹药。

第二,解决吃饭问题。前阶段作战中,每个连队一个伙食单位,以致在分散的阵地上,被敌人封锁隔离的战士,独立作战的小组,往往吃不上喝不上,体力耗尽难以作战。李德生也想出了一个办法,在五圣山后山脚一个岩洞里,由团里统一组织食物供应,24小时不熄火,日夜蒸馒头、包子,源源不断出笼,不分昼夜,冒着炮火,不断地往前沿运送熟食。缺水或运水不便,就背送苹果解渴充饥。

第三,解决野战工事问题。当十二军接受任务上阵地时,阵地上的表面工事已全部炸毁,到处一片虚土。战斗进程中,常遭敌人火力杀伤,敌人一旦占领阵地,就能封锁住我屯兵的坑道口。李德生一上阵地,命令加紧突击挖坑道和抢修战壕,并提出挖1米坚石坑道立一次三等功。有了这些措施,使阵地状况日益改善。屯兵作战均有了条件,解决了在阵地上“站住脚”的问题。

第四,解决通信问题。敌人的炮火不分昼夜地往这两个小阵地上打,电话线刚拉上去就被打断,接线的电话员冒着敌人的火力接线,几乎是上去一个给打掉一个,伤亡太大,上级命令难以下达。李德生分析了上甘岭的地形特点,这样犬牙交错的地形,由于山形有前有后,弯弯曲曲,却提供了从前后和两侧观察战况的好条件。他命令组建一个战地观察网,各阵地上设立观察员,及时将看到的情况汇集上报连、营、团,有的点上还专门配上报话机,严密的通信观察措施,使上级指挥机构对团、营、连,直至前沿班的敌我情况,都能及时准确掌握,对指挥作战起了很大作用。

第五,解决如何用兵。上甘岭前沿阵地狭小,敌人炮火空前猛烈,上去的人越多伤亡越大,但又要守住阵地,随时准备击退敌人不同规模的持续进攻,怎么办?根据几天来观察到的敌人活动规律和上甘岭地形特点,李德生指示九十一团果断采取了十分特殊的、适应当时当地的战斗部署:兵力前轻后重,火力前重后劲。这样富有创造性的部署,使敌人猛烈炮火袭来时,我阵地上人员稀少,避开了敌火力优势,伤亡不大;而当大批敌人涌上阵地时,我军炮火、冲锋枪、机枪和手雷、爆破筒等又发挥了重大作用,给敌以毁灭性打击。

经过李德生与军、师、团三级领导共同研究,大家觉得能想到的问题,大体都得到解决了。10月30日晚,十五军组织10个连队,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向597.9高地的敌人发起反击,至31日夜,夺回了除11号阵地外的所有阵地。

从11月1日至4日,敌人向我597.9高地发起了几十次规模不等的攻击,由于在李德生的指挥下,我军准备充分,严阵以待,敌人的进攻被一一打退。5日以后,敌人再也无力对597.9高地的大规划进攻。

5日,三兵团向志愿军司令部发出了《关于对五圣山作战部署的报告》,志愿军首长认为:“安排周密,切实可行”,并转报中央军委。

7日毛泽东亲拟的军委给志司、三兵团的复电中指出:“此次五圣山附近的作战,已发展成为战役的规模,并已取得巨大胜利,望你们鼓励该军,坚决作战,为争取胜利而奋斗。”11月9日,军委及总参对上甘岭地区作战部队发来了嘉奖电报。

前阶段作战中,我军着重打击进犯597.9高地的敌人,现在该高地除11号阵地外,已被我恢复并逐步巩固,兵团决定将作战重点东移,恢复和巩固537.7北山阵地。

11月11日下午4时半,在我猛烈火力的袭击和掩护下,九十二团的突击连,分3路迅猛突入敌阵,仅35分钟的激战,将敌大部分歼灭,除最西侧山坡下9号阵地还有残敌固守的一个阵地外,我一举夺回了537.7北山全部阵地。在九十二团发起进攻的同时,九十三团也一举收复了597.9高地的11号阵地。此后,在强大炮火的协同下,我军斗志昂扬,打退敌人连续数日的无数次反扑。

11月17日,李德生又将三十四师一○六团投入上甘岭,接替三十一师加入537.7北山阵地的争夺,经过激烈争夺战,敌人伤亡惨重,美七师损兵折将,不得不撤出战斗西移,韩二师、九师已被打得狼狈不堪。至此,敌人再也无力向我发起大规模攻击,上甘岭的两个阵地完全巩固。

上甘岭战役敌人动用兵力达6万余人,使用大量飞机、大炮、坦克,向不足4平方公里的两个小阵地倾泻了190余万发炮弹,经过43天的激烈争夺,敌人被歼2.5万余人,终以失败告终。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后来公开承认:这次作战是“战争最血腥的和时间拖得最长的一次战役,使联合国军蒙受重大的损失”。侵朝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则写道:“这个开始为有限目标之攻击,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救面子的恶性赌博……我认为这次作战是失败的。”美联社记者写道:“这3个星期的战斗,是28个月的朝鲜战争中第二次损失精锐部队最多的战斗,这次损失,仅次于1950年第8军在北朝鲜惨败时的损失。”1952年11月18日,《人民日报》在《祝贺“上甘岭”大捷》社论中指出:“这次胜利对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保卫世界和平的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11月28日,十二军三十一师奉命将597.9高地之全部防务移交15军部队。12月15日,一○六团奉命将537.7北山阵地移交十五军部队。至此,十二军圆满完成了参加上甘岭战役的作战任务。战役结束后,五圣山前线指挥所奉三兵团命令撤销,李德生告别了十五军的战友们,返回十二军工作。

在上甘岭战役中,李德生充分展示了军事指挥的卓越才能,四十五师政委聂济峰后来回忆说:李德生在用人上不分彼此,上甘岭参战部队建制多,他在使用部队、使用干部上能取其所长,避其所短;在指挥上大处着眼,细处入手,既有全局在胸,又具体掌握到一个坑道,一个阵地,以至一个小兵群;在各方面的关系上处理得好,能够把三十一师部队、二十九师部队以及四十五师留下的部队和干部拧在一起。由于李德生十分重视部队之间的团结,奠定了作战协同的基础。

原三十一师政委刘宣在谈到三十一师在上甘岭那些战斗岁月时,特别说到了李德生的指挥,他说:“李副军长是一个很全面的指挥员,打仗稳,讲究战术;联系群众好,谁跟他都能说上话。作战行,训练也行。”

上甘岭战役是志愿军兄弟部队之间团结协作、共生共死、并肩杀敌的典型战例。没有思想上的亲密团结,就没有战斗中的密切协同;没有团结与协同,也就没有上甘岭战役的胜利。在上甘岭战役中,可以充分看到各兄弟部队之间的团结战斗情谊。四十五师与二十九师部队合守一个山头,合住一个坑道。对597.9高地实施大反击时,他们又携手并肩攻打一个山头;在大反击的第三天,十二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投入战斗,又和四十五师部队一块坚守表面阵地;在11月11日夺取537.7高地北山的作战中,三十一师部队从地面攻击,二十九师部队由坑道出击配合。他们亲密团结,为战役胜利提供了可靠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