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贺炳炎悄悄地溜出门,乘着月光一路小跑去追赶红军。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追赶上了部队。还真是巧,这支队伍竟是父亲所在部队。这样,父子双双当了红军。此事一时在部队传为佳话。

1913年农历腊月三十,是千家万户喜迎新年的除夕之夜,湖北省宜都县江家湾山村的一间小茅屋里,一声婴儿的啼哭,为贺学文这个靠帮工、背煤为生的穷苦人家增添了一份新年的欢乐。父亲为这个新生的婴儿取了一个好听的乳名“明言”。母亲晏兰儿高兴得连连轻声地唤着婴儿的名字。

贺炳炎的出生给贺家又平添了一分忧愁,多了一口,就多了一份负担,本来就近乎穷困潦倒的家庭,到哪里去寻新添一张嘴的口粮啊!贺炳炎全家5口人,5张嘴,全靠父亲背煤的微薄收入来维持。贺炳炎6岁时母亲病故,这对贺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姐姐被迫送人做了童养媳,哥哥过继给他人。婶婶胡德秀怜爱侄儿,将贺炳炎接到家中抚养。

这个小小的名字蕴藏着贺学文对明言(年)的期盼,也暗示贺家对正直和光明的向往。

“炳炎”这个名字是明言懂事后改的。贺炳炎嫌“明言”二字不响亮,便与教书先生一合计,更名为“炳炎”。用贺炳炎的话说,“这个名字威风,听起来有气魄,还不失‘明言’的味儿。‘贺’嘛是祝贺,‘炳’嘛是烧大火,‘炎’就更不用说了,加起来就是让焚烧旧社会的大火冲上天!”

贺炳炎9岁时就随着父亲在江家湾、郑家恢煤矿开始背煤,当上了“煤黑子”,稚嫩的双肩过早承担了生活的压力。风里来,雨里往,一个弱小的少年,历尽生活的百般艰辛。因年少体弱,力不能支,常常被煤筐压得爬不起来,心疼得贺学文时常暗自落泪。贺学文见儿子实在受不了,就带他转到煤矿学挖煤。在石头缝里抠煤,贺炳炎虽人小可以直起腰,但膀不圆、力不足,一镐下去只能刨个小窝窝,砸起的煤碴呛得他满脸乌黑。贺学文只得托人说情,让儿子到松木坪地主刘晴轩家放牛。

一天,贺炳炎放牛时,看见十几个小伙伴在玩“好汉闯衙门”的游戏。想当好汉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唱着:“天上起乌云,地下闯衙门。不怕围墙高,骑大马,持长刀,呼啦一下闯开它!”

歌声一停,“好汉”们便铆足劲,呼喊着向“衙门”闯去,然而却一个个碰了个硬钉子,败下阵来。

“我来闯!”贺炳炎一看这阵势,便拨开人群,大吼一声,甩掉破棉袄,捡起一根草绳使劲缠在腰上,然后向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调动浑身力气,嗖地朝“衙门”冲去。

扮做“衙门”的孩子,一看“好汉”来闯,赶忙拉紧手。

贺炳炎在冲闯中声东击西,先佯装朝个头最小的孩子跟前跑,当接近“衙门”时,突然一个侧转身,头、手、肩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朝班头撞去。班头是个大身胖的孩子,没想到这个小不点儿敢来撞他,不及防备,被撞了个仰八叉。

“衙门”被撞开,孩子们“轰”地像一窝蜂欢呼着拥向贺炳炎,你扯胳膊他抬腿地向他祝贺……

突然,一只大胖手越过孩子们的头顶伸过来,抓住贺炳炎乱蓬蓬的头发,蛮横地分开人群边打边骂:“你这个小杂种,白吃饭不干活,放跑了我的牛……”

贺炳炎看了看远去的伙伴们和吃草的牛群,挺起胸脯不服气地争辩:“你凭什么打人,你那牛不是一个也没少吗!”

刘晴轩在乡里霸道惯了,岂容一个放牛娃顶撞自己。他二话不说,操起棍子,劈头盖脑朝贺炳炎头上身上乱打,直打得贺炳炎遍体鳞伤躺倒在地,才拂袖而去。

旧社会,穷人是富人碗里的菜,穷人的孩子更是富人的出气筒,任欺任打任诬害。地主周武寿家的几只鸽子丢了,找不着,便跑到贺家门口大吵大闹,诬说是贺炳炎偷走了,直逼得贺学文赔了钱说了情才算了结。

压榨、欺凌,一桩桩一件件埋在贺炳炎幼小的心灵里;苦水、深仇,浇灌着它生根、发芽。他渴望着快快长大,学那些杀富济贫的英雄好汉,为穷苦人出口气。地主、资本家的压迫剥削,在他幼小心灵里埋下了阶级仇恨的种子。他不愿忍受欺压,怀恨离开了刘家。先后从师学过篾匠、裁缝、杀猪、打铁等多种手艺。

家庭社会地位的低下,亲身经受的凌辱,使贺炳炎从小直接地感到贫富不均,人世间的不平,打心眼里仇恨以强欺弱,反抗压迫。他常常喜欢替穷家小孩打抱不平,纨绔弟子也惧怕他三分。

1929年春,积雪初融,大地复苏。在湖北渔洋河一带的渔洋关、松木坪、江家湾等地,有一位身体瘦弱、衣衫褴褛、可怜巴巴的少年,跟随一位面黄肌瘦的兄长,走街串巷,为人打铁器,换一些食物维持生命。少年无论走到哪里,头一件事就是打听村子里驻没驻红军,这个少年就是贺炳炎。

贺炳炎的父亲贺学文,大革命时期是农民协会会员,积极参加农民运动。大革命失败后,逃到湘鄂交界的地方躲藏起来。次年,贺龙率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在石门、澧县、松滋、宜都边境一带活动时,贺学文毅然参加了红军。

1929年的阳春时节,贺龙率红四军在王家畈、松木坪、刘家场一带打游击,打击土豪劣绅,消灭反动团防。贺学文随部队回到了家乡,父子相见,贺炳炎恳求父亲让他去当红军。贺学文看到他年小体弱,考虑再三,决定要他先跟内兄兰良鉴学好打铁这门手艺,以后再来接他。贺炳炎挑起担子,跟着内兄走乡串户,走到哪里都打听着红军的消息。一天,他在松滋胡家台子打铁时,听说红军要开走,夜里他趁内兄睡熟,悄悄出走,赶上了这支部队。

说来也巧,这支部队正好是父亲贺学文所在部队。贺炳炎竭力要求父亲带他参加红军。贺学文看了看儿子依然瘦小的身体,摇了摇头,用爱惜的口气说:“你娃子个子太低!”

“个子低怕啥?我力气大,不信咱俩掰个手腕子看看,要是我赢了你,你就得答应我参加红军!”

“这个我信,打了多半年铁,又多吃了半年饭,还能一点劲不长。可你实在是太矮了,连枪尖都够不着,咋当红军打仗?”

“我说你不过,但有一条,反正我要当红军,替穷苦人打抱不平。”

贺家父子,一个怕给红军添乱子;一个死磨硬泡,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贺炳炎见文的不行,决定来武的。翌日深夜,尾随红军,来到红军的新驻地。

贺学文原以为儿子听了他的话回去了,不曾想在新驻地又见到了儿子的身影。贺学文要撵儿子回去,儿子犟着脖子就是不走。你拉他拽,贺学文所住的小院,热闹得开了锅。

恰巧,贺龙军长来了。贺炳炎一看来了一位大首长,便往地上一躺,哭得更是伤心。

贺龙问明情况后,动情地说:“收下,收下,放到宣传部去提浆糊桶子吧!”

贺炳炎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学着红军的样子向贺龙敬了个军礼。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紧张,举起的竟然是左手,一时把小院里的红军将士们惹得哈哈大笑。

父子同当红军的事,在部队中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