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烈正直的豫西人民,当他们认识到皮定均率领的八路军是真正为了抗日,为了民族生存和人民幸福而奋斗的时候,他们是那么炽烈、热情,以无限的信任,拥戴着自己的子弟兵。
1944年夏天,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已经取得了很大胜利,我国的抗日战争,也已经由战略相持转为战略反攻。日军为了挽救其最后失败的命运,集中5万余人兵力,进攻河南,垂死挣扎,当时驻守河南的国民党军蒋鼎文、胡宗南及汤恩伯部,共有40余万人,比进攻河南的日军,兵力足足多出七八倍,却在日军的进攻面前,望风而逃,毫不抵抗,不战而溃,狼狈逃窜。短短1个多月,竟使郑州、洛阳等38个县的广大区域,沦入敌手,苦难深重的豫西人民,处境极为悲惨。
抗战7年来,由于国民党反动派一贯坚持积极反共、消极抗日的错误方针,其内部极端腐败,大批将领卖国投敌,以至丧权辱国,早已不足为奇。但是,当此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已接近胜利,日军已处于穷途末路之时,仍然采取不抵抗政策,把我中原的大好河山拱手让给日军,这不能不激起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慨!
为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豫西人民,打击日军嚣张气焰,八路军决定组织两个支队强渡黄河,开辟豫西地区。一个支队是豫西工作队,另一个支队是豫西抗日游击队,皮定均被任命为豫西抗日游击支队司令员。
刘邓首长从太行各部队抽调了最优秀的指战员和最好的武器,为豫西人民组成了一支精悍的,具有坚强战斗力的抗日武装。支队的营以上干部和部分连的干部,都是经过长征的红军老战士,战士们也是严格挑选出来的阶级觉悟高、身体素质好的豫西和豫北子弟。太行军区还把历年积蓄下来的全部银洋拨给皮定均支队,作为开辟豫西的经费。根据地军民为支队每个指战员缝制了一套灰色粗布新军装,每个战士还配备了一个缴自日军的黄牛皮子弹匣,军容整齐而威武。
7月中旬,皮定均接到八路军总部的紧急通知,要他立即去总部接受任务。他驰马赶到总部驻地,邓小平亲自接见了他,并详细交待了挺进豫西的重要意义及主要作战任务。
皮定均接受任务后,迅速率部队从山西境内强渡黄河,他选定济源杜八联的河清口作为渡河点。这里,北面是传说中“愚公移山”的王屋山,南岸是邙岭。隔河对峙的两排犬牙似的山峰,犹如中原古战场上的刀山剑林,滔滔黄水,犹如英雄们沸腾的热血,雾霭苍茫,月色朦胧,使景色更增添了悲壮肃穆的气氛。
渡过黄河进入豫西后,行军途中触目所及,到处是荒芜的土地,流离失所的难民。成群的乌鸦,贪婪地争食着路旁的饿殍,不时发出刺耳的嘎嘎叫声。许多残破的土窑洞,门前草深没膝,壁上结满蛛网,看来已长久无人居住。地里的红薯,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可是,人们迫不及待,早已挖来吃了,甚至连叶子和藤子都不剩!除了这满目的凄凉景象,便是那些紧紧关闭的土围、土寨和此伏彼起的枪声。
渡河后的第二天,皮定均来到登封的颍阳镇,全国闻名的中岳嵩山,便隐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嵩山是一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山。以武功著称的少林寺就座落在它的五乳峰麓;秦末的农民革命领袖吴广、明末的农民革命领袖李之禹,都是在嵩山揭竿起义的。他们为这座名山增添了光荣的历史。相传李之禹后来被官府捉住,绑在登封县衙门前的石狮子腿上,人们为了搭救他,每路过他身前,都要投一块石头在他脚下,给他作为自卫的武器,使官吏无法接近。后来,一个勇士抡起胳膊,一下子就砸断了石狮子腿,救出了李之禹。所以,登封县衙门前的石狮子还是3条腿。李之禹的传说,至今还在豫西人民口中津津乐道。
当时的豫西,日军和国民党顽固派占绝对优势,城镇和交通要道均在敌人的控制之下。日军重兵放在郑州到潼关的陇海路沿线和从洛阳到南阳的几条公路线上,指挥中心设在洛阳,各县城都配有一个中队至一个大队的兵力,并有大量伪军充当鹰犬。
除了敌情严重外,由于连年水、旱、蝗、汤灾害肆虐,人民生活痛苦不堪,整个豫西成了暗无天日的地方。加之国民党作了很多反共宣传,不少群众对八路军抗日政策不大理解,特别是看到八路军武器装备差,还不太相信八路军能担负起抗战任务。豫西人民慑于日、伪、顽的**威,一时对我军还缺乏了解,因而对八路军持怀疑观望态度。因此,部队在吃饭、宿营、行军、作战等各个方面,都遇到了不少困难。
皮定均率部刚从颍阳镇出发,跟踪追击他们已3天多的日伪军也赶到了。敌人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马,虽然跟踪紧迫不放,却又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皮定均初进豫西,立脚未稳,拖了这条尾巴是非常讨厌的,他决定设法甩掉它。
经过三四天长途行军的日伪军,已被拖得精疲力竭,加上一夜的秋雨,黄泥没踝,一步一滑,敌人的队形更加零乱,样子十分狼狈。伪军们垂头丧气,嘀嘀咕咕地咒天骂地。皮定均命令后卫部队砍掉这个尾巴。后卫部队选择了有利地形,埋伏起来,等敌人一接近,一个猛冲,把敌人压在山沟里,把走在前面的大约一个排的敌人,一下子消灭了,其余的敌人,夹起尾巴缩回洛阳去了。这是皮定均率领的豫西支队第一次在豫西人民面前打击日伪。
远望嵩山,群峰挺拔,气势雄伟。可是一进山区,皮定均却发现嵩山太薄弱,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不利于开展游击战争。国民党和封建势力统治也比较强固,在群众对他们还没有了解之前,要在这里活动是十分困难的。他临时改变了计划,折向东南,深入箕山地区,到了箕山中心地区的东、西百栗坪。
皮定均侦察得知,日本鬼子从各县强征1万多名民工,在登封修筑飞机场。捣毁飞机场,解放民工,是扩大我军影响的大好机会。
在中秋节的前夕,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皮定均派出支队第三团冲进机场,消灭了敌人。战士们在人群里高呼:“我们是黄河北过来的八路军,是专打鬼子来的。老乡们快跑啊,回家过八月十五吧!”1万多民工呼啦一声,跑得干干净净,机场空****的只留下碎石乱砖和日伪军的尸体。日军费尽心机赶修的飞机场,从此半途而废,再也没有修成。
解放了的1万多民工回到了各自的家园,他们成了最有力的宣传员。“华北的老八路过来了”,“八路军是神兵,从天而降”等讯息,像一阵春风吹遍了豫西大地。皮定均决定趁这个有利时机,分路进行武装宣传,以八路军的模范行动,教育人民群众,使人民群众相信八路军是他们自己的军队。
几天之后,皮定均率领支队机关和警卫连的一个排,到偃师、巩县、密县去。路过十里铺,听说少林寺就在附近,早就听过有关少林寺的许多传奇故事,皮定均决定进去看看。
走进山门,一片颓残破败的瓦砾场展现在眼前。这是1928年被军阀石友三放火烧毁的全寺精华部分——大雄殿、藏经楼、法堂、钟鼓楼的遗址,许多极其珍贵的文物也付之一炬。知客和尚把皮定均接进了客堂,从表面上的殷勤招待中,明显地流露出戒备和敌意。
皮定均知道寺内有五六十个和尚,人人都会使刀弄枪。他谢绝了招待,想去寺内游览一下。可是知客和尚却故意用敬茶、递毛巾把他缠住不放。不一会,他瞥见外面和尚们鬼鬼祟祟地来回走动,手中握有长短武器,知道自己被监视在客堂里了。
皮定均正色责问知客和尚:“你们这是干什么?”
“没啥,没啥,请喝茶啊!”
皮定均说:“我们不是来这里喝茶的,我们是来参观宝刹,你让我们参观就参观,不让参观我们就走!你们这样做太不正大光明,不像是佛教圣地,简直是个强盗窝。我们共产党、八路军不吃你们这一套!这也吓唬不了我们!”
“哪里,哪里,官长多心了。”知客和尚见皮定均生气了,咯咯咯地干笑着。
皮定均故意提高嗓门说:“你们前面的大雄殿是谁放火烧的?国民党40万军队一枪不放就逃走了,你们是亲眼看见的。日本人也相信菩萨,和你们一样信仰佛教,可是日本人对你们怎么样?日本人公开在少林寺大门前强奸妇女,用刺刀捅死中国人,用皮鞋底打你们和尚的耳光,你们为什么不反抗?你们拿了枪是干什么的?我们共产党、八路军是来抗日的。只要你们愿意抗日,我们欢迎你们和我们联合起来!不错,我们不相信菩萨,反对迷信,但是只有我们才真正尊重宗教信仰自由……”
一提起日军在少林寺的兽行,知客和尚满面通红,又羞又愧又气愤,外面的和尚也在交头接耳,悄悄地退走了。最后,知客和尚向皮定均合掌打拱,说:“我们拥护八路军抗日,八路军打掉飞机场,我们也知道。官长,请吧!”于是,他领皮定均在寺内浏览了一遍。
豫西地方实力派很多,力量雄厚。他们掌握着武装,也拥有一批群众。所以,争取团结他们共同抗日,是建立和巩固根据地的一个重要方面。皮定均到偃师后,特别重视做当地实力派人物的统战工作。
裴子明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是偃师缑山乡乡长,曾经做过坏事。他性情刚直暴躁,好交朋友,重个人义气,群众给他取个绰号叫“裴大炮”。他曾受到偃师进步学生和抗日人士的影响,所以豫西沦陷后,日寇几次诱降,他都表现了朴素的民族气节,没有变节投敌,在偃师实力派和群众中有较好的威信。同时,争取到裴子明,动员他献出藏匿的弹药,也可以增强豫西支队的力量。
皮定均率部进入豫西以来,裴子明也在暗中注视,还透露了佩服我党的心情。皮定均决定亲自去拜访他。为了迎合他的爽直好友,重个人义气的性格特点,还特地携带了一把从华北战场上缴来的日本军官的指挥刀,准备赠送给他,作为见面礼。皮定均到了他的家里,向他的大哥、侄子说明了来意,要他们劝他回来。他大哥、侄子好容易找到了他,再三向他劝说:“人家司令上门来看你了,你好意思不去见一面吗?”裴子明这才把心一横说:“走!豁上啦!”他腰带上插了两支驳壳枪,大机头打开,单刀赴会似地回来了。
见了面,皮定均向他说明了来意,说明了团结抗日的政策。他听了很高兴,最后,皮定均把指挥刀送给他说:“我们知道你老兄不愿意当亡国奴,不愿意出卖祖宗,所以我们非常欢迎你出来和我们一起抗日。这把刀是我专门杀鬼子汉奸的,我送给你,祝你英勇杀敌,为国立功!”
裴子明唰地抽出钢刀,试试刀锋,哈哈笑着说:“啊哟,这把战刀利得很哪!”
接着,皮定均鼓励了他不投降日本人的爱国气节,表示欢迎他出来和八路军一道抗日。
裴子明把胸脯一拍说:“中!打日本鬼子,咱裴子明跟你们干!”
八路军作风正派,纪律严明,待人和气,所到之处深受人民群众的欢迎。各地的老百姓都说:“我们老几辈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八路军才真正是人民的子弟兵!”
刚烈正直的豫西人民,当他们认识到共产党、八路军是真正为了抗日,为了民族生存和人民幸福而奋斗的时候,他们是那么炽烈、热情,以无限的信任,拥戴着党和自己的子弟兵。
“当八路军!”是青年小伙子们竟相争取的荣誉。他们来参军的时候,大多是自备武器,即使没有枪,也总得设法搞到一些子弹、手榴弹,好像空手来参军有点过意不去似的。就连许多老大娘,也常常为儿子缝起干粮袋,装满干粮,骑上毛驴,亲自送到部队,说:“交给八路军管教,比啥都强!”
在豫西,皮定均一面战斗,一面做群众工作。豫西人民终于发动起来了,组织起来了。一座抗日的火山爆发了,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和豫西支队并肩杀敌。在豫西的抗日斗争中,偃师的口孜--佛光峪之战,是皮定均写在豫西抗日战争史上的灿烂一页!
口孜镇分东口孜和西口孜,是两个紧连着的村寨。它的背后,是嵩山的出入口东、西九龙角。如果说东,西九龙角像一张嘴,那么东、西口孜就是两颗门牙。
12月4日拂晓,从偃师城出动的一路日本侵略军到了西口孜北寨。守卫在口孜村寨上的,只有偃师县委领导下的偃师独立团一部分和口孜的武装群众。他们不分男女老少,有的拿步枪,有的执红缨枪,有的握大刀,有的持三齿耙,和现代化武装的日本侵略军大战了三天三夜。
凛冽的冬天,朔风怒吼,大雪纷飞。战场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皮定均命令三团一部,在口孜以西的二郎庙,和从缑氏出动的一路日军展开了血战。
令人兴奋的是,日军的联队长梅协,在这次战斗中被击毙。群众看到这个被打死的鬼子,一身黄呢子军装,胸前挂满了许多块块牌牌,猜想一定是日军的一个大头头。他们兴高采烈,把这个鬼子的尸体,埋藏在乱石堆下,准备在战斗结束后,让周围群众都看一看,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也有今天的可耻下场。
第二天,日军集中兵力攻击佛光峪,来寻找他们联队长梅协的下落。日军为了找到他的联队长,特地以一个中队的兵力在佛光寺扎下了据点,用尽威胁、利诱,欺骗、恫吓的手段,要群众交出他们联队长的尸体来。群众到这时才知道,埋在乱石堆下的那只“死猪”,原来是鬼子的联队长呢!他们坚决不交出鬼子联队长的尸体,反而把他更秘密地藏在一个枯井里。
在日军大举进攻我嵩山根据地的时候,皮定均率支队主力趁敌人后方空虚,在巩县、伊川、洛阳等地展开攻势,拔掉了敌人许多据点,甚至活动到洛阳市郊。日军除在佛光峪还有据点外,其余的已全部被拔除。
佛光峪是我嵩山根据地的中心,是偃师、登封、巩县的联接枢纽。群山环抱的佛光峪,交通不便,离其他据点很远,四周为我根据地所包围,这些都极其有利于封锁、围困和消灭这股敌人。皮定均首先派出部队,专门袭击从洛阳、偃师、缑氏到佛光峪来送信、送粮,送弹药的鬼子汽车和人员、马匹,截断敌人的补给线和外界的联系。敌后方供应被我截断,鬼子吃水、吃粮都很困难,往往从偃师城派很多日伪军护送粮弹,不到半个月,佛光峪的鬼子,已像堵在洞里的老鼠,只能吱吱叫了。1944年的除夕之夜,皮定均率部发起了佛光峪战斗,最后驱逐了这个据点的敌人。
1945年3月,皮定均与王树声率领的南下主力在嵩山会师,成立了河南军区,“豫西抗日独立支队”已胜利完成了先遣任务,改编为河南军区第一支队兼第一军分区。皮定均率领豫西支队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取得了豫西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