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基伟在总部手枪营二连当连长,手枪营都是些精明强干、打起仗来像小老虎一样的小伙子,战士们很多是黄安人,一接到命令,都巴不得能生出两只翅膀,把敌人消灭掉,早一天解放自己的家乡。

1914年的秋天,后来成为解放军一员猛将的秦基伟,出生在湖北省黄安县秦罗庄,一个不算富裕但又充满温暖的家庭。

1929年8月,正是杜鹃花盛开的时候,不满16岁的秦基伟领着本村7个小伙伴跑上大别山,高高兴兴地参加了红军。他被分配到红一师三团机枪连当战士。

在山根拐弯处,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他的那几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柔情。虽然那里面已经没有可以眷恋的人了,但是,他对爸爸、妈妈、伯伯、哥哥和姐姐的全部记忆,童年的全部乐趣,都还盛在那几间房子里。这几间破房子,仍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财富。

“还能回来吗?”他不禁自言自语道。

那时候,大别山的红军处在敌人猖狂“围剿”下,战斗十分频繁,生活极端艰苦。秦基伟虽然是个“红小鬼”,但好学上进,吃苦耐劳,作战勇敢,在当战士和副班长时两次负伤不下火线,经受了初战的考验,在1930年4月便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他被选送随营学校培训两个月后,分配到红一军经理处监护连任排长,不久又调到总部手枪营二连任排长。

1931年11月7日,是中国革命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这一天,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在黄安县七里坪正式成立,这一年,秦基伟刚满17岁,就已经是连长了。

11月10日夜,也就是红四方面军成立的第4天,黄安战役的枪声就打响了。在著名的黄安战役中,秦基伟带领手枪营二连一直跟随徐向前总指挥在前线作战,出色地完成了保卫总指挥部的任务。当时盘踞在黄安城的敌人是赵冠英的六十九师及反动民团武装,共1万余人。红四方面军以主力3个师,包围了黄安城。

赵冠英为了固守黄安城,在城外修建了许多核心工事,林立的碉堡,星罗棋布的各种火力发射点,蛛网般的交通沟,密密层层的鹿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红军经过了10多天穿插、分割的外围战斗,敌人城外的整个防御体系,已被彻底打乱。一部分敌人被歼灭了,其主力撤退到城里,企图以城墙为屏障,进行顽抗,等待援兵。在这期间,敌人曾两次前来增援,都被我军击退。城内的敌人,也趁增援之际,向外突围,均被我围城部队迎头打了回去。

敌两次增援失败后,仍不甘心,于是又开始了第三次增援。

12月20日拂晓,国民党军集结其三十师大部分和三十一师一部分兵力,猛提一股虚劲,并组织“敢死队”向红军十一师三十一团的嶂山阵地进行夜袭。由于该团五连前卫排警戒时疏忽,嶂山阵地被突破。国民党军爬上嶂山顶峰,直逼红十一师指挥所。

天亮以后,国民党军又集中兵力,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拼命向红军阵地攻击。双方反复白刃格斗,阵地几经易手。战斗进行至下午3点多钟,增援的国民党军已进至离黄安城仅10余里的地方,逼近红军打援部队固守的最后一个山头。

情况非常紧急。被围困在黄安城内的楚地听到两面敌人的枪声,而且愈来愈近,愈来愈密集。很明显,如果不立刻把增援的敌人打退,如果让它和城内的敌人汇合在一起,整个战役将对我们十分不利。红军十一师已经同敌人混战在一起,师长王树声把师直手枪队和通信队也组织起来,跟国民党军拼上了刺刀。

就在这个时候,手枪营接到了总部的命令:马上做好战斗准备,配合主力打退敌人的增援。总部手枪营300多个精神焕发的战士被召集在总部大院门前。

深秋下午的太阳像是戴上了一层透明的面纱,筛下来的光束温暖而又柔和,在这经过淡化处理的阳光里,山野的秋色也就有些朦胧了。而地上却有300多簇鲜红的火苗在微风中抖动。大刀柄上的红绸子,鲜艳醒目,迎风招展。

秦基伟在总部手枪营二连当连长,手枪营都是些精明强干、打起仗来像小老虎一样的小伙子。每人一长一短两支枪,外加一把大马刀。手枪营的战士很多是黄安人,谁都想早一天解放自己的家乡。大家早就把枪擦得干干净净,把马刀磨得锋快,一接到命令,都巴不得能生出两只翅膀,一下子飞到敌人面前,把敌人消灭掉,然后转回来打黄安。

关键的时候到了,徐向前打出了最后的一张王牌:把手枪营拉出去。他一声令下,300多条汉子如箭离弦,拥向11师的格斗场。岂止是手枪营,连总指挥徐向前也操起家伙上了阵地。

秦基伟率领全连刚跑出村庄,便远远地看到徐向前总指挥带着几位参谋和警卫人员,骑着马,向着枪声响得最密的一个山头飞跑。他们二连经常跟随徐总指挥活动,因此不论干部和战士,都非常熟悉总指挥。特别在战斗中,他们都摸到了一个规律:哪里的战斗任务最艰巨,哪里的情况最危急,徐总指挥就出现在哪里。因此战士们一见总指挥在前面,便嚷开了:“快跑,总指挥又出发了!”“加油,赶到总指挥前面去。”

秦基伟亲眼看见了那一幕,在山头上,徐向前双手擎着望远镜瞭望。山腰上,国民党军撕开十一师的防线,一步一步地往上攻。秦基伟急忙率队扑向前去,冲到徐向前身边时,他差一点动了手,想把总指挥拽到山的反斜面,但他没敢。

秦基伟率领二连一口气赶到打援部队的最后一个山峰的背后。山的前面,打援的十一师正在与敌人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秦基伟来到靠山顶,跟随总指挥的一位参谋便命令他们在山坡上隐蔽。这时候,他才看到总指挥带的参谋和警卫人员都隐蔽在山坡上,惟有总指挥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的几棵马尾松下,用望远镜向前瞭望。敌人的子弹,在他身边“嗖嗖”地叫,打在马尾松上,飞到他的脚边,掀起一股股尘土。总指挥这种在紧急情况下仍从容不迫地进行指挥的情形,他看到过无数次了。

秦基伟和全连战士隐蔽在山坡上,谁也不说一句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总指挥。

枪弹越来越密。

秦基伟转到总指挥的一边,爬上山顶,想看一下地形。来到山顶一看,只见敌人已攻到了半山腰,并且正在拼命向山上攻击。烟火笼罩着整个山坡。

秦基伟不安地看了总指挥一眼,徐向前仍若无其事地站在山顶上观察着前方。秦基伟赶快爬了回来,向各排长传达了情况。战士们听说敌人攻到了前山腰,更为徐向前的安全担心,正在这时,徐向前放下望远镜,转回头来,对他身后的参谋说:“命令二十八团和手枪营,准备冲锋。”说完,又转回头去观察。

战士们早急得不行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敌人消灭掉。

掌旗员拉掉了旗套,战士们抽出了马刀,在秦基伟右侧的二十八团,也同时展开了所有的红旗。冲锋号一响,战士们喊着杀声,向敌人冲去。霎时,手枪营从正面,二十八团从右侧,十一师从左侧,像决了堤的洪流,一路杀声,滚滚而去。

忽然,徐向前的身子向右一侧,右胳膊上流出了鲜血,秦基伟马上跑过去。徐向前看到秦基伟想去照顾他,左手向山下一指,高声喊着:“坚决把敌人压下去!”

徐向前负伤,更激起了战士们对敌人无限的愤怒。顿时,漫山遍野红旗招展,杀声淹没了枪声,震**着山谷。秦基伟率二连战士的百多支驳壳枪,像一把无形的铁扫帚,哗哗一扫,敌人便倒了一片。敌人慌乱了,战士们紧接着便冲进敌人群里,跳进敌人工事里。远了用枪打,近了用刀砍,与敌人混战在一起。

一个隐蔽在工事里的敌人,正瞄准二连的掌旗员射击,立刻被一个矮胖胖的战士发现了,他举起驳壳枪,一枪打去,敌人一缩头,他便一步窜了过去,举起马刀,把敌人砍死在工事里。另一个军官模样的敌人,用手枪逼着一个机枪射手,拼命地向我射击,二连的一位班长,一枪把敌人的军官打死,机枪射手扔掉机枪掉头就跑。这位班长三两步赶上去,端起敌人丢下的机枪就扫射起来。

战场上,掌旗员高举着红旗,哪里敌人多就向哪里前进。红旗指向哪里,战士们就杀向哪里。有的同志负伤了,包一包伤口,又继续追击。有的同志子弹打光了,捡起敌人丢下的枪继续向逃跑的敌人射击。逢山爬山,遇河涉水,一口气追出15里,收复了我军的第一道防御阵地桃花镇。

敌人的第三次增援彻底被击溃了。企图突围的敌人,也被打退到城里。

又经过了几天的围困,敌人已接近了粮尽弹绝的地步。敌人多次增援,也都被粉碎了。就在这个时候,秦基伟接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通知:“我们的飞机要来黄安城轰炸敌人,散发宣传品,各部队不要发生误会。”这消息立刻使所有的人都振奋了。

红军当时只有一架飞机,这架飞机原是敌人的一架高级教练机,1930年春,它在宣化店上空被迫着陆,被红军俘获。那时候,听说飞机的翅膀和其他一些地方损坏了,大家也没把它放在心里。现在忽然听说它要出马炸敌人,整个部队都欢腾起来了。有的战士高兴地说:“他娘的,过去它黑天白日跟着腚瞎嗡嗡,欺侮我们,现在也叫他们尝尝我们的‘鸡蛋’吧!”有的指着黄安城的敌人骂道:“等着吧。不投降,就‘慰劳’你们‘鸡蛋’吃。”

在一场大雪之后的一个晴天,秦基伟看到红军的飞机果然出动了。他和大家高兴得简直坐卧不宁。有的人兴奋地向飞机喊着:“同志,辛苦啦,下来休息一会再下‘蛋’吧!”有的人嘱咐似的说:“同志,要下准啊!叫他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有的人把帽子、手帕丢上天空;有的人竟跟着飞机跑起来。大家都站在山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飞翔在天空的红军第一架飞机。

过去,当战士们听到飞机声音的时候,感到是那样刺耳,可是今天听着自己的飞机声音,是那样悦耳和舒心。

我军的飞机在黄安城上空盘旋着,敌人却愈来愈多地拥向几块空地。忽然,飞机翅膀一侧,落下几颗炸弹。顿时传来了一片隆隆的爆炸声,黄安城烟雾弥漫着。烟雾消散以后,还可见到有些敌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直愣愣地望着飞机出神。

赵冠英在外援不济,突围不得,又遭到我飞机轰炸之后,动摇了。为了做最后的挣扎,保全他个人的生命,他又用冲出去“官升一级,士兵升官”的欺骗办法,叫一部分军官和士兵组成了“敢死队”,在我军围困了他整整27个昼夜之后,从南门突围了。

敌人一突出城,便与我围城部队展开了肉搏战。除了少部分敌人突出了包围,绝大部分又被我迎头打了回去。我围城部队尾随着退回城去的敌人,攻进了城门,与敌人展开了巷战。就在这个时候,手枪营又奉命配合兄弟部队追歼逃出包围圈的残敌。

秦基伟率领战士们一路猛追,听说敌人逃跑了一部分,大家生怕里面有赵冠英,都绑紧鞋带,紧紧朝敌人追去。秦基伟率领二连一直追到高桥,才全部消灭了逃跑的敌人。仅他们一个连就活捉了200多俘虏。与手枪营二连追歼逃敌的同时,黄安城也被解放,全歼敌万余名。

第二天,有几位老乡,抬着一个身穿大褂、负了伤的大烟鬼来到总指挥部。一位老乡掀掉盖在这个大烟鬼头上的东西,指着他的一只死羊眼说:“他就是赵瞎子,他就是赵冠英。就是跑到天边,剥了皮,我们也认识他。”

原来赵冠英在突围时,叫他的秘书装扮成他的模样,骑着他的大白马,给他当替死鬼。

可是哪里想到一突围他就负了伤,那不争气的秘书又不甘心当这替死鬼,一被俘就揭了他的底。虽然他使尽了所有的伎俩,左藏右躲,更衣换装,可是仍没有逃出天罗地网。

赵冠英身子缩作一团,不断地眨着那只死羊眼,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就是赵—瞎—子,我就是赵—冠—英。请红军先生和父老们开恩、留命。”

秦基伟的故乡——黄安城,终于解放了。现在,他实现了自己参加红军时的愿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黄安城解放后,为纪念这次大捷,将黄安更名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