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杨成武多次经历这样的情形:你把他抓到了,他还挺横,不认输,说你没有按照本本上的规定打。毛泽东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对于敌人来说,永远是不可理解的。

1949年,平津战役胜利后,整个华北地区被国民党军盘踞的城市仅剩下太原、大同两座孤城。中央军委发出全歼国民党阎锡山集团,解放太原的战斗号召。

太原是山西省省会,人口40多万,位于晋中盆地北部,东倚罕山,西靠汾河,南面百里平川,北面山岳起伏,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它是全国闻名的重工业城市,拥有钢铁厂、机械厂和兵工厂等80多个,能造山炮和各种常规武器。

太原这座城市长期被军阀阎锡山统治着,早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阎锡山就在这里修筑工事,加强设防。日本投降后,阎锡山一回到太原,就召集高级军事会议,决定大修碉堡,企图凭借坚固工事,做反共反人民的阵地。从1945年秋开始,他就不遗余力地实施他的碉堡计划。起初太原城外只有几个碉堡,后来发展到城外几十里,漫山遍野,比比皆是,东至罕山,西至石千峰,南至武宿机场,北至周家山,到处都是碉堡。

据不完全统计,太原及其附近共有碉堡5000多个,那里碉堡林立,简直成了纵横交错的堡垒地带。美国记者曾经这样描写:“任何人到了太原,都会为数不清的碉堡而吃惊,高的、低的、方的、圆的、三角形的,甚至藏在地下的,构成了不可思议的密集火网。”即使这样,阎锡山还不断地叫嚣着:“地球转动一天,我们的工事就要加强一天!”他以为有了这样的工事,加上600多门大炮和美帝国主义的援助,还有他所收编的日军的助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阎锡山这个土皇帝不明白军事上的一个真理:对于胜利之师,是没有什么工事能够阻挡得住的。即使是高山大海,也挡不住滚滚铁流。阿尔卑斯山没有挡得住汉尼拔率领的骑着大象的数万大军;日本精锐的关东军在长白山筑下坚固的防线,奈何不了**的苏联红军。阎锡山的5000多个碉堡,在我军汇合在一起的3个兵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原城及其外围的敌人,有第十、十五两个兵团部,下属6个军部,16个步兵师,3个特种兵师约8万多人。我军在华北的3个兵团和西北的第七纵队以及晋中地方部队会师在太原城下,已把敌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3月22日,遵照中央军委指示,杨成武率二十兵团挥戈南下,直指太原。经过1000多里的行军,于4月1日到达太原以北50里的地区,和第十八、十九兵团集结待命。

战役开始前,彭德怀让杨成武、李天焕研究攻城方案。杨成武认为,最好突击把城北敌人的4个师分割、包围起来,就地歼灭,使敌人无法向后退,这样既可以减少平行推进、逐堡争夺所带来的伤亡,又可避免而后攻城的困难。他把兵团研究确定的方案报告给彭德怀。彭德怀完全同意,很快批准了这个方案。

随后,总前委决定:首先以穿插分割的战术,将太原城外围的敌人主力围歼于城垣以外;而后集中兵力从四面攻城,全歼守敌。鉴于卧虎山是敌人外围防御中最坚固的阵地,明堡林立、暗堡无数。遂以第二十兵团向卧虎山实施包围压缩,待攻城同时,或攻克太原城后再攻取卧虎山。

为达到歼灭敌城北4个师的目的,杨成武决定采取钳形割裂的战术。

4月19日黄昏,杨成武率二十兵团各部开始行动,次日拂晓发起总攻。第六十八军攻占新城、下兰,控制了北场及汾河铁桥,并攻占张村,歼灭敌第七十一师师部,活捉师长张忠;第六十六军从西岗、阳曲湾沿铁路向南攻占新城、光社;第六十七军从高家场、北窑头、水沟进行突破,撇开敌坚固阵地西岭、丈子头,跨越3道防线于晨8时会合于新城、光社。实现了截断并包围新城以北敌第四十七师、第七十一师、第六十八师、第三十九师,使其不能回缩工厂区与城区的初步作战意图。

当天下午,杨成武下令对敌4个师发起进攻,经一昼夜激战,全部歼灭该敌,并将包围圈压缩至卧虎山四周。

杨成武从有关情报得知,据守卧虎山的是阎锡山第十九军军部、铁血师、第二七七师、第六十八师残部以及卧虎山要塞司令部守碉队,共约5000多人,分布在160多个钢筋水泥碉堡中,配属山炮、追击炮170多门,轻重机枪160多挺,总指挥官为军长曹国忠。

按照杨成武的预定方案,对卧虎山先行压缩,压缩到一定程度后把它监视、孤立起来,待把太原攻克后使它失去依托,再拔掉它。诚然,这个作战方案是有见地的。因为先攻山,会带来很大伤亡,而且搞得不好形成逐碉、逐山争夺,会花去很多人力和时间。有太原坚城作依托,它是个强点;太原解放后,它无依无靠,则成为一个孤点,就好打多了。杨成武把包围、监视夺取卧虎山的任务交给第六十七军第一九九师,要他们相机而动。

杨成武观察完敌情、地形,结合实地给各单位划分了任务,进行了攻城的作战部署。

4月21日夜六十七军报告,该军第一九九师师长李水清已下令发起对卧虎山的攻击。杨成武接到报告后,颇感意外,立即叫通李水清的电话,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司令员,我现在到了卧虎山西区,正在跟着部队前进!”听筒里传来李水清兴高采烈的声音。

“现在战斗进展情况如何?”

“我们已占领卧虎山西区全部阵地,正在向中区发展……”李水清在电话里报告,他们对卧虎山完成了外围包围,想趁机占领一两个小山头,以做进攻卧虎山的桥头堡。战斗中,他们俘虏了敌人的师长、副师长,搞掉了敌人一个师部的部分兵力,这等于打开了攻占卧虎山的突破口。李水清又详细汇报了拿下卧虎山的具体打算。

听完汇报,杨成武说:“你们打得好,战机抓得好!”

杨成武拿着电话机,听到李水清向199师其他几个领导讲话的声音:“杨司令员说我们打得好!”

显然,李水清极其兴奋。

杨成武当然知道,尽管上级有原则指示,但他还是担着很大的心呢!积极的相机而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需要气魄,需要胆略,需要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气。这种素质,是指挥员优秀品质的表现。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有利战机稍纵即逝,不允许任何犹豫、拖延。放掉这样的机会,对个人不会带来什么不好,却会给革命带来很大损失。杨成武认为,李水清的这种精神,是应该鼓励、应该表彰的,作为兵团的主要领导,应该为他撑腰,为他承担责任,使他能够消除任何顾虑,放心大胆地去指挥作战。

于是,杨成武接着又说:“你们两天两夜能不能把卧虎山打下来?”

“不用两天两夜,明天上午我们保证拿下卧虎山!”

“好!我叫第二○○师配合你们作战。”

卧虎山的攻势发展得异常顺利。敌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机筑起的地下坑道网,却成了埋葬他们自己的坟墓。李水清命令攻击部队化整为零,从三五人到二三十人一小股,钻进坑道网,像“土遁”似的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把敌人正面的强大火力网完全撇开了,小分队冲到哪里,战斗就胜利在哪里。

一支几个人组成的战斗小分队,突然出现在敌人第十九军指挥所里。战士们把手榴弹高高举起,对着敌军长曹国忠。曹国忠被这骤然而至的天兵天将给闹懵了,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解放军,竟然用莫名其妙的口吻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战士们很干脆地回答他:“你别管!”

“你们多少人?”

“你别管!”

在解放军战士的威逼之下,曹国忠放下了武器,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投降书。可是,当他被押出碉堡后,见到解放军只有几个人,大生其气,喊道:“你们只有几个人,为什么叫我投降?”

偏偏我们的李水清师长非得叫他服不可,问他:“你是曹国忠吗?”

“是。”

“怎么,你还不大服气?”

他长叹一声道:“根据你们过去的惯例,打太原外围得一个礼拜,打完外围休整,也得一个礼拜,没有想到,你们一个晚上就插到里边来了,接着就打卧虎山。”

敌人的这个军长还是有点见识的,他懂得解放军一般的行动规律,但对我军进行分割、穿插,一举歼敌4个师于外围据点的战役行动完全没有料到,对于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毫无思想准备。

李水清向杨成武报告了歼敌经过和敌十九军军长的心理状态,杨成武笑了起来,他笑敌人的这种不服气。这种情况杨成武经历过多次:你把他抓到了,他还不认输,说你没有按照本本上的规定打。毛泽东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不可理解的。

卧虎山之敌失去指挥,战斗转向沉寂,第一九九师很快就占领山上的全部阵地,卧虎山的战斗胜利结束了。阎锡山吹嘘的“共军3个军,1个月也攻不下的要塞”在杨成武的率领下,我军只用10多个小时就解决了。其他兵团也胜利结束了全部外围战斗,共歼守军12个师的兵力。当曙光初露时,太原城外所有制高点上都飘起鲜艳的红旗。

为了减轻对太原市区的破坏和对市民生命财产的损失,太原前线司令部于4月22日向守军发出劝降通牒,但顽固的守军拒不投降。

4月24日凌晨5时30分,彭德怀下令发起总攻,1300门火炮同时进行火力准备后,对城垣发起攻击。

杨成武率第二十兵团首先由小北门东侧突破城垣,第六十六军第一九七师第五八九团第一、第三连,同时把云梯靠在小北门东200米处的城墙上。6时15分,战士们登上城墙,把第一面红旗插在小北门城楼上。接着,第十八、第十九兵团也相继突破城垣,攻入城内,分别与守军展开巷战。9时许,攻入太原“绥靖”公署,俘孙楚、王靖国和日本顾问今村中将、岩田少将等人。至10时,全部歼灭太原城内守军。

太原战役中,人民解放军前后两次作战,共歼国民党军太原“绥靖”公署及所辖2个兵团部、6个军部、16个步兵师、3个特种师、一个省保安司令部,总计16万多人,其中活捉12万多人。太原解放后,大同国民党守军万余人见大势已去,也于4月29日接受改编,大同和平解放。至此山西全省解放,结束了阎锡山对山西人民长达38年的统治。

也就在我华北野战军解放太原的同时,第二、三、四野战军的百万雄师强渡长江天堑,很快解放了南京、上海,继而挥师南下,解放了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