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率部击毙日军的“名将之花”阿部规秀,威震太行。黄土岭之战所创造的辉煌,铸成了他军事生涯中耀眼的瞬间,与一个又一个骄人的战役和战斗一起,构成了杨成武征战历史的灿烂画卷。
1939年11月,日本东京有家报纸辟专栏,哀悼日本侵华军“蒙疆驻屯军”最高司令兼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在察南黄土岭战役中被打死。其中一篇题为《“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的悼文里,如泣如怨地写道:
“自从皇军成立以来,对中将级将官牺牲,是没有这个例子的。这次阿部规秀中将的隆重牺牲,我们知道,将士们一定是很奋力作战的,战斗力已超过了阶级的区分。”
阿部规秀中将是日本的名战术家,对日本的霸业“赤胆忠心,战功卓著”,因而取得了日本军阀给予的“名将之花”的称号。然而,法西斯将军中的“名花”,毕竟经不起中国民族解放战争风暴的冲击,终于“花落瓣碎”,“饮恨”在太行山上。
黄土岭之战,杨成武率部击败日军的“名将之花”阿部规秀,而威震太行。
1939年10月30日,杨成武在冀西阜平参加晋察冀分局召集的工作会议。当晚,接到了晋察冀军区第一分区司令部的报告:坐镇张家口的阿部规秀中将派出迁村大佐,率领1000多日伪军进驻涞源,分兵3路,欲向第一分区的银坊镇、走马驿、灰堡地区“扫**”。其主力两个步兵中队、1个炮兵中队及部分伪军600余人,由迁村大佐亲自指挥,经龙虎村、白石口、鼻子岭向我银坊镇地区逼进,企图消灭在银坊一带活动之我军。
日军的这一行动,早在杨成武的意料之中。涞源地区是敌我必争之地。我军可从涞源两侧经察南挥戈北上,直捣阿部规秀的老窝——张家口。而日军则把张家口——涞源一线的据点,看成是插进我晋察冀军区的一把“尖刀”,企图用这把“尖刀”,把我平西、察南、雁北根据地割裂,以阻挡我向张家口进击,巩固其察南占领区,因而在涞源常驻重兵,并以此为基点,不断向我“扫**”。9月底,敌人已从南线开始秋季“扫**”的尝试,出动日、伪军共1000多人进犯我第四分区之陈庄,但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现在,敌人又在北线开始其报复性的“扫**”了。
10月31日,阿部规秀召开了作战会议,决定兵分3路,从涞源出兵,向我银坊地区实施大规模“扫**”。
杨成武获悉这一重要情报后,立即向晋察冀军区首长聂荣臻报告。聂荣臻问杨成武:“敌人有3路,你打哪一路?”
“打东路!”杨成武胸有成竹地说:“那里地形我熟悉。从涞源到银坊全是深山峡谷,出涞源城,过白石口,再往南到雁宿崖、银坊,其间只有一条山路可走,两面是大山乱石,不难找到伏击地域。虽然这路是日军的主力,可是由于大山阻隔,另外两路日军难以策应,可造成全歼敌人的态势。”
聂荣臻说:“我同意你的意见,打,打就打个歼灭战!”彭真、贺龙和关向应等首长也表示同意杨成武的意见。
11月1日清晨,杨成武和两个骑兵通讯员离开了青山村。出发前,聂荣臻、贺龙专程来为杨成武送行。
返回途中,杨成武特意绕经银坊镇、雁宿崖、三岔口、白石口、插箭岭、黄土岭,再次详细察看了每一处的地形地貌。这一带是杨成武战斗、生活过两年多的地方,这里的村村寨寨,山山水水都深深地刻印在他的心上,那众多奇峰峡谷强烈地吸引着他,多好的伏兵藏弩之地呀,战斗计划渐渐在他的脑海形成。
从涞源到银坊只有一条道,一过内长城,是光秃陡立的石山。从白石口到雁宿岩一段,两面是高插入云的大山,中间是一条宽仅四五十米的河套,实际上是个干河滩,这是一个天然的口袋。两边的山岭陡峭,如果伏兵两侧,并以一部分兵力诱敌至此,再用火力封锁住白石口,断敌退路,那它就插翅难逃,只能葬身于乱石之中。
从地形上看,这一带是我国历代抗御民族敌人入侵的古战场。东连紫荆关,西接平型关、雁门关,南面,雄伟的内长城横跨过白石山,纪念民族英雄杨六郎的六郎峰、六郎庙就屹立在白石山脉内长城边的插箭岭上。上面还锲有“云谷重关”4个大字。传说杨六郎插箭立营而得名的插箭岭上,六郎庙古风犹存,内长城虽已坍塌,但它那石龙般的城基仍然卧伏在苍莽的山野中。
同时,在这一带作战,我军有许多有利条件:涞源是我八路军进入敌后最先解放的第一个县城,有坚强的党组织,经受过1937年日军13路的残酷“扫**”和1938年秋季大进攻的考验。群众斗争情绪高涨,经验丰富。1938年秋末县城被敌人进占以后,周围的乡村政权仍由我控制,就是在城里,我们也有隐蔽的组织及情报网,因此敌人一有动静,我们便能立即掌握。这些有利的条件,形成对敌斗争的“无形长城”,使我们有了“千里眼”、“顺风耳”,陷敌人于被动挨打的窘境。
杨成武想,再有1天多的时间,这里就要成为埋葬日军的坟墓,倍感战斗迫在眉睫,分分秒秒不可虚掷。看完地形后,他来到第三团驻地银坊镇,与团长纪亭榭、政委袁升平拟定了一个基本作战方案。决定采用伏击的战术手段,集中兵力歼灭向白石口——银坊一线进犯之敌,伏击点选择在雁宿岩附近,并立即请示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
聂司令员批准了杨成武他们的作战方案,为了确有把握消灭敌人,决定以主力一、二、三团参战,并命令杨成武立即回分区组织指挥这个战斗。
随即,杨成武用电话命令各团立即作好战斗准备,并提前向伏击地域开进。
11月2日,杨成武在军分区司令部作战会议上,对作战方案进行了详细部署。最后,他用期待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各团的团长、政委们,大声问道:“同志们有没有这个决心呀?”
“有!”坚定而有力的回答,使杨成武信心百倍。
11月3日清晨,晴空万里,朝霞映红了群峰,太行山显得格外壮丽。7点钟左右,我军同3路敌人先后打响。白石口之敌在我游击队诱击下,疯狂地向三岔口前进。当敌进至雁宿岩时,我二、三团突然从东、西两面漫山遍野地压下来,一团则从敌人背后杀出,200多挺轻重机枪一齐向山下的敌人开火。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震得山岳颤抖。敌人遭此猝然打击,显得惊慌失措,但仍占领河套附近的小高地顽强抵抗,并以机枪大炮掩护,向我三团阵地组织五次反扑。三团的指战员们以手榴弹、刺刀奋勇迎击,一、二团从敌人侧后猛烈扫射,打得敌人纷纷滚落山坡。接着我军展开了全面攻击,至下午4时,敌人已被杀伤大半,被压缩在上、下庄子附近和雁宿岩西北的一个高地上。
黄昏前,上、下庄子之敌被我消灭干净,只剩下西北高地上的敌人。这时,我军各路部队集结高地下面,把敌人围得水泄不通。数千把雪亮的刺刀,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闪射出万道金光。山顶上的敌炮兵,疯狂地向我轰击,发出临死前的哀鸣,群峰被蓝烟笼罩着。
三团一营担任对这个山头的主攻,营长赖庆尧在最前沿指挥。冲峰号一响,三连的支部书记脱下棉衣棉裤,高举驳壳枪,呐喊一声,领着全连一股疾风似的刮上山头,把敌人压下去了。垂死挣扎的敌人,倾全力再次反扑上来,山头上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支部书记身负重伤,浑身是血,仍挥动着染满鲜血的驳壳枪,指挥部队同敌人搏斗。但因后续部队没及时赶到,勇士们又被压下山来。
夕阳已西沉,山头一片朦胧。难道还能让残存的敌人继续疯狂挣扎么?杨成武决心当天必须结束战斗。
他立即命令第3次冲锋开始,绰号“病号排”的曹葆全排也投入了战斗。冲锋号震**山谷,枪弹像骤雨一样浇落在敌人阵地上,神枪手孟宪荣的机枪指处,敌人纷纷倒下。站在他旁边指挥的纪亭榭团长大声喝彩:“好呀,神枪手狠狠地揍呀!”紧接着他振臂一呼:“同志们冲呀!”随着团长的喊声,曹葆全排长领着全排像猛虎一样冲在队伍的头里,刹那间就冲上了山顶,大队如狂潮一样涌上去了。敌人被压下沟底,手榴弹像冰雹似的倾泻在沟里,敌人被浓烟烈火吞噬了。600多名日伪军除生俘13名外,全都被消灭在河套里。
打扫战场时,在敌尸堆中找到了负重伤的迁村宪吉大佐。他还要保持“皇军”的“体面”,不让八路军的医务人员为他包扎、急救。后来因伤势过重,死在雁宿岩上。其余两路的敌人,慑于我军威力,仓皇溃退,缩回涞源城去了。骄横一时的阿部规秀,只得“饮恨”黄土岭。
日军作战有个规律,每次失败,必然出兵报复,挫败得越惨,报复得越凶。因此,杨成武对日军失败后必然报复这一情况有所提防。雁宿崖歼灭战枪声刚刚止息,他便立即命令部队连夜打扫战场,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果然不出杨成武所料,雁宿岩歼灭战,使得号称“名将之花”的阿部规秀中将恼羞成怒,于11月4日,倾张家口之兵力1000余人,亲自率领,出动数百辆卡车急驰涞源,沿着迁村大佐的旧路,向我军进行报复性的“扫**”。企图再让我军在雁宿岩伏击,以优势兵力反击我们,消灭我们的主力,然后扑向银坊,再取走马驿或东进黄土岭、寨坨一带实行“三光”,以挽回“皇军”的“体面”,巩固其察南占领区。
杨成武立即将这一情况在电话上向聂司令员报告,建议再打一仗。
聂荣臻司令员决心让日军这个“名战术家”领略领略毛泽东游击战争的厉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指示杨成武,以小部兵力在白石口一带迎击敌人,把敌军引向银坊,让日军扑空,然后隐蔽起来,迷惑敌人。而后以游击队一部在银坊北出击,诱敌东进,待敌进至黄土岭一带有利地形,集中主力将其包围歼灭。除以一、二、三、二十五团和炮兵营等参战外,并命令一二○师特务团从神南北上,归杨成武指挥,参加这次战斗。
部队立即进行再战动员。“给阿部规秀中将一个下马威”,“再来一个歼灭战”的战斗口号,强烈地扣动着指战员的心弦。
阿部规秀是在日本军界享有盛誉的“名将之花”,是擅长运用“新战术”的“山地战专家”。他骄野成性、轻狂自负,急于报效天皇。迁村宪吉大队被歼,使他如同挨了八路军一记耳光,丢了脸。所以,阿部规秀在第二天就亲率精锐之师出马了。
当天夜间,日军越过白石口,行进至雁宿崖峡谷。他们找不到八路军和老百姓的踪影,便把士兵分成三五人一组,在河滩旁、山岗上、沟壑里、村庄内,寻找迁村大队的伤员和尸体。夜色茫茫,日军虽然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拿着手电筒,到处搜寻,在沿峡谷两侧的山角边,找到10余处埋葬日军官兵尸体的新坟,均立有石碑或木牌。此外,还有一处埋葬伪军官兵的坟墓,也分别竖有标志。
阿部规秀命令部队按照日军的习惯做法,把八路军埋葬的日军尸体一具具挖出来,堆到一起,架上木柴,浇上汽油,点火焚化,几里以外都能看见熊熊烈火,听见战马惊恐的嘶鸣,整个峡谷笼罩在恐怖和恶臭之中。
11月5日,日军继续搜索前进。阿部规秀判断八路军“主力已向司各庄方向退走”,决定“迅速追击主力,并将其捕获”。
杨成武命令曾雍雅指挥游击支队,在白石口与敌打响,我军以忽而坚堵,忽而大踏步后退的巧妙战术,紧紧缠住敌人,使日军欲战不能,追击不及,气得阿部规秀暴跳如雷。
这天晚上,日军进入银坊、司各庄等地,仍未发现八路军主力,便气极败坏地点燃老百姓的房屋,一座座院落、一片片村庄瞬间变为火海,冲天大火彻夜不熄。
夜间,杨成武命令各部队在黄土岭以东峡谷两侧进入预伏阵地。第一团及第二十五团一部进至寨坨、煤斗店东南、西南高地,卡住“口袋”口,堵住日军前进的通道;第三团从大安出动,进至黄土岭及上庄子东南高地,第二团进至黄土岭东北高地,分别从两侧夹击日军,兜住“口袋”底,切断日军退路;特务团从黄土岭东南加入战斗,担负围攻和阻击逃敌的任务。在日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八路军在黄土岭以东的峡谷周围,准备好一个阿部旅团非钻不可的大“口袋”。
在杨成武完成伏击准备的同时,阿部规秀又得到黄土岭西北有八路军主力的情报,为摆脱八路军主力从背后进行攻击,遂采取继续东进,经上庄子、寨坨、煤斗店、浮图峪等地返回涞源的路线,阿部规秀确定的路线恰巧途经八路军的伏击地域。
7日,黄土岭上阴雨绵绵,群峰被白雾覆盖着。拂晓,敌人继续东进。这时,杨成武指挥一团、二十五团拦头杀出,三团、特务团及二团从西、南、北3面合击过来,把敌人团团围住,压缩在上庄子附近约两公里长,宽仅百十米的山沟里。数百挺轻重机枪喷射出的子弹像暴风骤雨一样倾泻在敌人头上,炮兵部队也以猛烈的炮火轰击沟底密集的敌人。只打得黄土岭上火光闪闪,硝烟蔽天。
杨成武命令三团、特务团和二团:“一定要把口袋口紧紧扎住,逼使敌人步步后撤。”
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部队因连日奋战,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伤员也逐渐增多。战地医院也紧张地进行着对伤员的急救、包扎。白求恩大夫出现在哪里,哪里的伤员就感受到无比的温暖。这位加拿大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长期地和八路军并肩战斗,以他精湛的医术,治愈了许多伤员。
指战员在白求恩精神的鼓舞下,向敌人展开全面的激烈攻击。经过反复冲杀,把日军压缩在上庄子附近的山沟里。这是发挥我炮兵威力的大好时机,炮兵营长杨九秤立即命令炮群向沟里集中射击。只震得群山抖动,轰得沟底的敌人鬼哭狼嚎。阿部规秀中将这朵“名将之花”就在我军神勇的迫击炮兵的排炮下“花落瓣碎”了,他绣着两颗金星的黄呢大衣和金把钢质的指挥刀,也成了我军的战利品。
11月21日,日本陆军省通过东京广播电台,正式公布了这一消息,被侵华日军誉为“东京之花”的著名女播音员,一改往日甜美的音喉,用沉重、哽咽的声音播送:
“在帝国陆军中素来享有‘山地战术家’、‘游击战名将’、‘护国之花’美誉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于本月7日在支那战场的黄土岭战斗中,被突如其来的八路军的迫击炮弹炸成重伤,数小时后壮烈殉国!”
阿部规秀被击毙后,敌人更加恐慌异常,至11月底,日军终于经不起我军的打击,垂头丧气地全线溃退,我军取得了反“扫**”的彻底胜利。
经过了近一个月反“扫**”斗争洗礼的太行山,此刻显得格外威武。“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了,但是中国人民英勇、智慧之花——八路军,却以更鲜艳多彩的姿态盛开在太行山上,开遍敌后战场。
1985年8月,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40周年,杨成武写了一首《忆黄土岭之战》的小诗,以纪念这次战斗。
云谷重关雾沉沉,六郎插箭雄风存,
巧布伏兵雁宿崖,全歼迁村侵略军。
再展奇谋黄土岭,阿部规秀化青鳞,
捷报飞若初冬雪,扶桑朝野俱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