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杨得志,在回忆自己几十年战斗历程时,无不深切地感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党给的,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居功自傲的本钱。他常说,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能滥用,要时刻想着人民,做普通一兵。

杨得志的家庭是一个光荣的革命家庭,他和申戈军1940年4月在烽火中结为连理,而后夫妻俩一直在前线并肩作战。抗日战争时期有过两个孩子,但当时敌人频频扫**,为了避免部队行动时暴露目标,就把孩子交给了老乡,再也没能找回来。

抗美援朝时,他们忍痛把4个年幼的孩子(最小的仅10个月)放在与朝鲜一江之隔的安东(今丹东)志愿军留守处,而义无返顾地奔赴炮火连天的朝鲜战场。多少次硝烟中离别,多少次胜利后相逢,几十年风雨同舟,甘苦与共,夫唱妇随,相敬如宾,他们携手从血火弥漫的战争走向了云开日朗的和平……

杨得志和申戈军所生的前面两个孩子,在频繁作战、动**不定的战争岁月里丢掉了。在延安时期,朱老总还专门叮嘱过杨得志:“丢掉的两个孩子还是要想办法找一找。”但在那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要找回来谈何容易!多少年来,杨得志不敢在申戈军面前重提这件往事,惟恐勾起她撕心裂胆的苦痛。后来他们的6个儿女都在军队供职,真是子承父业、将门雄风。

在杨得志家的客厅里,端挂着书法家米南阳书赠的一幅对联。上面写的是:

横戈马上军威振,纵得天下志成城

这是一幅藏名联,夫人和他的名字“戈军”、“得志”巧妙地嵌进了上下联中,读来天衣无缝,正气盎然。这也正是他们夫妇风雨相伴的生动写照:寓爱情于战斗中,寓生命于大业中。杨得志夫妇对这一条幅十分钟爱和欣赏。

晚年的杨得志,在回忆自己几十年战斗历程时,无不深切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党给的,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居功自傲的本钱。

1928年10月,杨得志在井冈山的黄坳入党的时候,军龄不满1年,年岁不过18。小时候虽然读过几天《百家姓》、《三字经》和什么“桃花红,李花白,桂花黄”之类的所谓“新书”,但这些东西早就丢在他做童工的安源矿井和衡阳筑路工地上了。自己的一生,都是在党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都是和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们的帮助分不开的。

杨得志还时常想到井冈山时的两位班长:一位领着他第一次参加打土豪;一位为他夺取了第一支“汉阳造”,他们自己却壮烈地牺牲了。他也想到了牺牲在“八月失败”中的哥哥杨海堂,死在他怀里的老“金”团长,并肩战斗的红一团政委黎林同志……井冈山,赣南闽西,长征路上,抗日前线……多少优秀的同志默默无闻地离去了,他们如果活到今天,有的将是出色的党的工作者,有的将是难得的军事指挥员。

几十年风风雨雨,杨得志保持着光荣革命传统,家教极严,他常说,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能滥用,要时刻想着人民,做普通一兵。

1964年冬季,杨得志到山东海阳农村搞“社教”,他穿的是和老百姓一样的棉袄棉裤,腰里掖一只大烟斗,他化名“李有年”,以普通工作队员的身份深入群众微服私访。杨得志冒着风雪挨家挨户访贫问苫,肩扛镢头和社员一块下地干活,他和老乡摸一个锅里的勺子,吃一个盘中的菜,俯挨膀坐在炕头上唠家常,聊社情。看着他那一身地道的农民打扮,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威震四方的军区司令员。

后来有一天,驻军守备师的师长来看望他,见面先打了一个郑重的军礼。当地老百姓看到了,纷纷传说开来:“这个人(指杨得志)比那个师长的官儿还大!”

布衣老将军,浑如田家翁。杨得志当年头顶草帽视察农田、挑水脱坯,跟老农在田头对烟袋点火,这无不渗透着将军对人民的绵绵情意。

杨得志在任总参谋长8年期间,从林海雪原的东北边境,到藤深路滑的南疆险关,从波激浪涌的西沙礁丛到风沙滚滚的戈壁大漠,到处都留下了他奔波的足迹和一腔深情……

他是一位地位显赫的高级将领,但更是一位平凡的百姓、普通的一兵。

据杨得志家乡的当地领导介绍,在杨得志任总参谋长以后,乡里曾派干部去北京找过他,请求首长批个条子募集资金,把家乡的红土路铺成柏油路。这在当时,将军只要轻轻提笔批几个字就能办到。可是杨总长闻知后,摆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国家这么大,要建设的地方很多,不要专为我的家乡铺路。我虽然是总参谋长,但权力是人民给的,不能滥用咧!”由于杨总长执意不肯,结果这条路就没有修成。

然而,差不多在同时期,当川西筹建大渡河英雄纪念碑时,杨总长挥笔批示予以支援。因为那是红军绝路逢生之处,那里有勇士以热血浇灌的热土。

1988年1月,杨得志作为参加过湘南暴动的老战士,应湖南省政府邀请,南下郴州参加纪念湘南起义60周年活动,重返他当年投奔红军的地方——板子桥。乡亲们纷纷围拢上来,将军问人群中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乡当年暴动的时候有多大,那位满脸褶皱、须发苍苍的老汉竟然不无稚气地回答,那时他才3岁。将军握着老汉的手,笑了,但这笑声里有酸楚,也有思痛。杨得志说:“当年参加暴动的人大都不在人世了,有的早已倒在血泊路上。多少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铺垫了通往胜利的坦途。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阳光明媚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