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麻城苏区,到处都在流传着王树声拜娘的一段动人故事。

1928年5月的一个深夜,麻城张店街的周大娘送走了来串门的邻居,关上了大门,拿着油灯正准备上床休息了。突然,从寸腰石的方向传来“叭叭叭”的枪声,接着狗叫声四起。周大娘忖量着:“又是在抓哪一个呢?”她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板快步到大门前贴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喊杀声、狗叫声更近了。没一会儿,“咚咚咚”,街上传来一个人的跑步声,紧接着就听到街两头的喊声:

“抓住他!”

“抓住王树声赏大洋两百!”

周大娘一听心就一下子绷紧了,吃了一惊道:“是抓树声大侄子!”赶忙将大门开半边,探出半个身子,往街两头瞧了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前闪了一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大侄子。”

正处在进退两难的王树声听到有人呼唤他,稳住脚步,定睛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周大娘什么话也没有说,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又轻悄悄地闩上大门。

再说追赶王树声的白军、民团追到这里,突然不见王树声的人影,个个都感到很奇怪:

“哎……明明见他跑到这儿,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呢!”

白军营长大吼一声:

“娘的!还不快将街围起来,跑了王树声,我要你们活不成!”

他又吩咐民团,挨门挨户地搜查。一时闹得张店街鸡飞狗跳墙。过了一会儿,一个白军跑到营长面前:

“报告营长,没抓到王树声!”

“把全街所有的人全给我抓来,我要清查户口!”营长气得咆哮如雷。

满街老老少少在白军的刺刀逼迫下,愤怒地来到街上。白军营长掏出手枪“啪啪啪”朝天连放3枪:

“父老弟兄们,共党头子王树声跑到这条街上不见了人影。谁将他交出来,赏他100个袁大头;谁窝藏他,搜出来后,我就杀他全家!”

但是,没有一个人搭腔。敌营长见状,马上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

“机枪架起来!火把点起来!今晚你们不交出人,我就把张店街变成无人街!”

街上还是静悄悄的。霎时,敌营长举起了手,敌人的机枪和步枪一片嚓嚓的上膛声,10多个民团拿着火把,在民房面前窜来窜去,形势十分危急。正当敌营长要下手势时,周大娘站出来了,不慌不忙地说:

“王树声藏在我家里。”

“好,我叫几个人同你去。你若是在我面前耍小心眼,哼,那可莫怪我下手缺德喽!”敌营长转过身命令,“龚排长,你带一排人去将她家团团围住,活的王树声抓不住,就抬他的死尸来见!”

“是!”

几十个持枪的白军一道来到周大娘的家门口。周大娘便轻声地说:

“王树声带着双枪呢。”

白军听了个个吓得捧着脑袋不敢进屋。

周大娘见白军一副草包相,心里暗暗好笑。她上前讨好地说:

“老总,是不是这样,你们几个躲在门口,我进去把他哄出来,老总们再抓他,你们看行不行?”

白军怕吃王树声的枪子,听周大娘这样一说,连忙答应:

“好!你快进屋,我们躲在门外。”

周大娘进屋点亮了油灯,进了一间放柴草杂物的房间。她移开了一个破柜子,打开一扇夹墙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大娘,白狗子出街了吗?”

“走是走了,只怕还有人在街两头守着抓你呀。你再躲一会儿,我让政道去探探道再说。”

话一说完,她就拉着儿子政道的手往夹墙门外走。王树声上前拦住,说:

“外边非常危险,这探道的事还是我去!”

他说罢就想挤过夹墙。周大娘拦住王树声,劝道:

“大侄子,你这么长时间在木兰山,还不明白这些白狗子的蛇蝎心肠啊!你是游击队的党代表,万一出了事,600条人命,谁领头报仇?你政道哥虽然人老实,但心眼还不错,让他去探路就是被敌人捉住了,事后,一承认不是王树声,大不了挨敌人一顿打。”

周大娘随手将夹墙暗门带上,然后把儿子领了出去。王政道刚一到门口就听到敌人一声吆喝:

“不准动!”

结果,周大娘眼睁睁地见白狗子将自己的儿子五花大绑地捆走了。敌人一走,周大娘,慌忙进屋:

“快走……走……”

王树声挥泪告别了大娘。

1951年初春,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副部长的王树声将军,率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团来到了麻城苏区。

他找遍了张店街村,也找遍了顺河集区,都打听不到周大娘的下落。大娘的房子早已被火烧光,有人说大娘外出避难了,还有人说大娘被白匪杀害了。将军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沉重。因为他从一个同乡嘴里得知,周大娘3个儿子都不在世了,大儿子政道是在他逃走的第二天被敌人处决的,并把他的头挂在一棵大柳树上示众。二儿子是跟王树声参加黄麻起义时牺牲的。三儿子是在长征路上被张国焘杀死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孤寡老人。

将军的心被刺痛了,告诉县政府无论如何要找到周大娘的下落。

一天中午,王树声正在张店街召开全县的县、乡、村三级干部会议。警卫员进来报告说:“首长,外面有位老大娘要见您。”

“人呢?”

“叫她在河那边等候。”

王树声马上宣布休会,同大家一起赶到河边,河那边果然有一位拄拐的大娘。

将军手搭成凉棚仔细地看着。忽然,他激动起来,顾不得初春水寒,穿着皮鞋趟进了近膝深的河水,跌跌撞撞地向河对岸奔去。是周大娘,千真万确。可是近在咫尺大娘却认不得将军了,大娘的眼睛哭坏了,什么也看不清了。她手中的是根探路棍。将军双手扶着大娘,千言万语竟无从说起。周大娘吃力地睁着眼睛说道:“好人呐,听说当年领导黄麻起义的王树声回来了,带我找找他行吗?”

看到周大娘近乎失明的眼睛,将军心如刀绞,他无声地跪在大娘面前,颤声叫道:“娘……”

“你……你是谁?”

“娘,我是树声娃……”将军竟一时语塞。

“树声侄子……”周大娘一把抱住将军,用不听使唤的手摸着将军的脸:“树声,大娘好想你哟。”

“娘……”将军和周大娘抱着哭成了一团。

“娘,别叫我侄子了,叫我政道吧,以后我就是您老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