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同红十五团合编,恢复了红一方面军的番号。这时,蒋介石派了五个师的兵力,对陕甘根据地进行第三次“围剿”,企图将中央红军消灭于立足未稳之中。毛泽东摸清了敌人意图,便决定在直罗镇一带创造战场,把东北军一○九师引来,全部将它吃掉,彻底粉碎敌人的“围剿”。
战前,中央红军已在吴起镇、瓦窑堡一带,休整了近一个月,补充了一些新战士,又进行了应急训练,战士们的身体素质已得到恢复,更难得的是,有了根据地,伤病员和非战斗人员有了留守处。为了打好这一仗,毛泽东要求除了主要指挥人员外,凡是跑不动路的,都动员留下,不让参战。为此,军团参谋长左权逐师逐团核实战斗实力。但是,当他核实到陈赓率领的十三团时,问题就来了。
原来,左权和陈赓是湖南同乡,又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同学,以后又都从事红军领导工作,朝夕共处,左权虽是军团参谋长,对陈赓却很尊重。这时,十三团团长陈赓有骨折性战伤,在征求陈赓的意见时,左权说:“你是否不去前线,我来代替你指挥?”
陈赓说啥也不干,笑道:“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却泼我一瓢水!”
左权只好又让一步,要配给他两匹马。陈赓还是不接受。
没办法,左权只好把团特派员欧致富叫去,嘱咐说:“你马上落实一副担架,从现在起,担架不要离开他前后,他算是阵前指挥的,明白吗?”
欧致富马上落实担架去了。
部队从吴起镇隐蔽开进,沿途要插过甘泉、县敌人据点附近。十三团是负责军团的警戒掩护任务。所以,部队还没投入战斗,就十分疲劳,特别是陈赓,差不多比别人多走一倍的路:大部队没出发前,他得先派出部队,沿途搜索警戒,等大部队过完了,他又得折回来,沿途检查收哨。
由于长途奔波,陈赓的腿变得更跛了,拄的棍子,一撑都发弯。但是,专门给他备的担架却一直闲置着,谁劝他都不坐。他总是一天乐呵呵的,有时一句话说得让人笑疼肚皮。
一天,他发现欧致富也拄着棍子,右腿也有点瘸,便一本正经地问:“过去算命先生说逢单空,逢单空,你信不信?”
欧致富说:“早就不信这一套了。”
谁知陈赓却很认真地说:“现在我信了。”
他见欧致富发愣,马上爆发出朗朗笑声,风趣地说:“不信也得信。你看,十三团,出个独脚团长,又出个独脚特派员!”经他一解,欧致富也禁不住笑了。接着,他又开起玩笑,问欧致富:“你看我们俩现在像什么?”
欧致富说:“像个兵呗,还能像别的!”
陈赓说:“像一对叫花子!”
欧致富也逗一逗他:“你要化装成叫花子,我一眼可以看得出来。彪形大汉,要饭谁信?”
陈赓说:“那倒是,所以在上海搞地下工作,我什么都敢化装,就是不敢化装要饭的。”
部队在东村、永川府一带隐蔽待命。一天,军团派来马匹将陈赓接去看地形。晚上回来,他异常兴奋,在战斗部署会上,高兴地打着比喻,问:“你们谁杀过‘牛’?这回要杀‘牛’!这头‘牛’,中央红军进入陕甘后,老跟着啃屁股,干部团挨啃过,十三团挨啃过。我们虽然砍了它几下尾巴,都没老实。这回打它‘牛’头,狠狠给它一捶,然后全给它开膛破肚!”
他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这牛就是指敌一○九师师长牛元峰。
陈赓又说:“十三团打了娄山关后,一直是当后卫,掩护全军。这次我抢来了硬任务,打头阵,拦住‘牛’头打。不过大家不要杀红眼就什么也不顾,要注意政治瓦解。这里有两句口号,大家可要记住:一句是,‘宽待东北军!’一句是,‘欢迎东北军掉过枪口打日本!’”
这一下把大家搞糊涂了。一位营长提出:“这是打仗还是去贴标语?”
陈赓严肃起来:“怎么?打仗就没时间贴标语?就是又打仗又贴标语。你一喊话,他就放下枪过来,那才是真本事。这股敌人的老家,让日本鬼子占了!”
那位营长擂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抱怨说:“这瓢,简单!”
去“牵牛”的小分队已经到太白镇方向惹“牛”去了,好几天,“牛”没发火。大家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11月10日晚,方面军终于下达了拂晓前包围直罗镇的命令。
部队已经养精蓄锐多时,说走就走,奔袭而去。但这一下可苦了团长陈赓,他拄起棍子走夜路,怎么走也走不过小伙子。渐渐地,团指挥所与部队拉开了距离,而陈赓和指挥所成员又拉开了距离。欧致富一看急了,便马上命令:“警卫员,背团长!”为了跟上部队,陈赓这时也不好拒绝,只好由两个警卫员轮流背了一段路。就这样,还是和部队拉开了距离。
“担架!”陈赓自己叫开了。担架早在他身边转,可就是不坐,这回他急了眼,自己叫了起来。于是,担架队员和警卫员扶陈赓上了担架,抬起就走。陈赓在担架上总是叹气:“这真是抬将军上阵了!”
经过一夜的奔跑,总算按时到达了指定位置。十三团从东北面封住了直罗镇通往县的路和葫芦河东段,十五军团的七十八师从东南面封住另一侧。直罗镇东面被红军“钳”死了。一军团的二师,从北向南拦腰打,四师则封死了直罗镇西面。
天一亮,两路红军同时发起攻击。漫山遍野,红旗飞舞,枪声震天,杀声四起。敌人虽有所准备,但没尝过红军歼灭战的苦头,还梦想太白镇及县两头之敌夹击红军。所以,尽管这头“牛”已被红军迅猛分割成几小块,牛云峰还下令拼命抵抗。开始,红军一喊话,敌人就回一阵枪。进攻还不到半个小时,那位在会上“冒炮”的营长,就气呼呼地跑来向陈赓报告,说:“团长,有半个营敌人给我们堵住了,喊话他们死不缴枪,怎么办?”
陈赓看了看表,禁不住笑了,带着批评的口吻说:“你呀,性急也不能那么个急法。古人大战三百回合,还不分胜负。你才打多长时间,一回合还不到,人家就投降?”
欧致富接着说:“你不会用刺刀捅掉几个再喊!不杀个鸡给猴子看,谁信你马刀队威风呀!”
营长拍一拍自己的脑袋,又后悔地说:“是这道理。硬的他还没吃,怎服你软的!”说着,他便跑了回去。
这次,他脑子多转了几个弯。他命令部队猛攻击一阵,又猛喊起话。结果,他发现红军一喊话,敌人的军官就用枪威逼他的士兵。他一枪把敌军官干掉,敌人马上就乱了营,待红军端起刺刀冲过去,敌人的士兵吓得放下枪举手等着投降。有的还连声说:“我举过两次手了,别打,别打!”
解决了前沿这股强敌后,十三团的战斗发展就很顺利,直往纵深打去。不到2个小时,兄弟部队已把敌人的师部给端了。敌师长牛元峰带着一个多营的部队,跑到东南角上一个土围子里。这个地方,十五军团的同志早就给敌人安排好了“牛圈”。敌兵失去了指挥,就漫山遍野乱跑,红军也漫山遍野去抓俘虏。不大一阵子,除土围子敌人外,光俘虏的就有1000多敌人。敌一个师的兵力基本覆灭。
这时,军委周恩来副主席冒着冷枪冷炮来视察阵地。他见到陈赓,问起了战况。陈赓装着发牢骚的样子说:“小鱼小虾抓了不少,就是‘牛’还没套上。你就让我们团去宰‘牛’吧!”
周恩来笑了笑,说:“老陈呀,你只知道十三团拼刺刀厉害,可还有个美称,叫‘猴子兵’,跑路打敌人援兵也是十三团的好戏啊。你们就到张家湾一带打敌人的援兵吧。这里的‘牛’由十五军团部分部队困住就行了。白天他跑不了,我们准备他晚上跑,正好在运动中歼灭他。”
陈赓听周恩来这么一说,也不好再磨下去。事不宜迟,他命令马上收拢部队,向西奔杀而去。
途中,陈赓又和敌人一○六师干上了。结果,十三团配合二师、四师消灭了敌人一个团,余下的敌人全部缩回甘肃境内去了。陈赓又挥师东来,准备再消灭羊泉之敌。这时,传来胜利消息:敌牛师长在突围逃跑途中被活捉了。羊泉之敌大概也得到了这消息,赶紧撤出,收拢回县去了。至此,敌人的“围剿”被粉碎了。
回师路上,那副担架还不离陈赓左右。他好像发现什么秘密,便命令把担架撤走,去抬伤员。2名担架队员看着欧致富,不愿离去。
欧致富只好说:“伤员早就被群众担架抬走了,还用得着他们!”
陈赓这回抓住欧致富的“把柄”了,说:“你这个特派员只知道执行左参谋长派给的任务。但是,你不知道抬上阵光荣,抬下阵呢,人家说你是‘败将’,多难听呀,再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