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赵超普走上代理院长的岗位后,就不曾有过一天的安宁。医院管理上的杂乱无章,审计工作不时传出的各种信息,还有他自己家里遭遇的种种不幸,一件件一桩桩都让他难以招架。

那天晚上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他走进他老爸的病房,他是想在那里陪陪他,这是眼下他唯一能做到的。

那原本是两个人的病房,因为另一个病人晚上回家住,病房内只剩下他老爸一个人。赵超普走进病房时,男护理工主动去了走廊。病房内只剩下他们爷俩,老爷子执意要坐起来,赵超普说什么不让,但他最终也没能拗过老爷子,只好走到床尾摇动了手柄,老爷子算是半躺在**。

老爷子郑重地与赵超普谈起了赵超度被伤害的事。赵超度的妻子已经不止一次来看过老爷子,她自然把警察的嫌疑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对子女的要求从来就是顺其自然,不求子女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即便是他住进国华医院后,已经享受了国华医院代理院长老爷子的“最惠国”待遇,他也没有一点自豪感。他一生追求的并不是这些。

赵超普自然了解老爸,他一生中不管是从国外学成归来,还是走上领导岗位,任何一次对普通人来说值得自豪与弦耀的辉煌,都不会在他老爸面前主动提起。他早就习惯了这些。

老爷子问起赵超度为什么会被打伤这件事的原因。他的态度是那样地严肃,“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这句话听起来是那样地熟悉,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办法向他解释什么。

面对着老爷子的发问,赵超普只能以恭恭敬敬还之,“爸,你现在只管养你的病就行了,那件事还没有一点儿头绪呢?”

老爷子不由分说,发起了家长的阴威,“你这个孽种,花钱供你吃,供你喝,读了几天书,这个地方就装不下你了。你到底都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人家才会对你弟弟下那样的毒手?”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下床,被赵超普制止。

老爷子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圆形不锈钢饭盒,用力向赵超普砸去。赵超普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饭盒还是落在了他的腹部,饭盒原本没有盖上,里面的面条洋洋洒洒地沾了赵超普一身。

赵超普回过头时,发现老爷子毫不节制的叫喊,已经引起走廊上人们的注意,甚至还有医生人员也在向里边张望。

一股热血顿时向上涌动,赵超普走到门口将半开的房门关上,又站到老爷子病床前,他恼怒着,“爸,说别的你也不懂。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的儿子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你不要这样吵了好不好?你给你的儿子留一点面子好不好?”

赵超普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扭过身去,面向窗外站在那里,窗外被黑幕笼罩,远处斑斑点点的灯光被突起的大雾掩映着,昏暗而又稀疏,就像此刻赵超普的心情那般迷乱与迷茫。

一个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走到老爷子跟前,帮助他把床慢慢地恢复到原位,“老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这样激动。这样激动对你身体恢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你的心脏也不怎么好,更不能这样着急上火。有什么事等着病好了再慢慢说。”

赵超普已经转过身来,女医生示意赵超普离开这里。

赵超普走到老爷子面前,“爸,别生气,我先回去了。你不用担心,你说的那些事,你儿子真的没做过。”

两行热泪又一次顺着赵超普的脸上向下流去,他不希望女医生看到,转身走出了病房。

赵超普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一点他对自己是了解的。当他回到家时,医院里发生的一切依然写在脸上。

女儿早就把奶奶照顾好了,奶奶已吃过晚饭走进了她的临时卧室。

住宅电话响了,赵琳走了过去。

赵超普刚刚拿起筷子,只听到那边赵琳接通电话之后,叫了一声“妈,”就再也没有说什么,显然她是在听着电话里边正在说什么。赵超普已经无心吃饭,他远远地看着越琳,渐渐地发现了她脸上的变化。他走了过去,只听到电话里那声音仿佛已不再是轻言细语,不再是他平时所喜欢感受的温文尔雅。他还是听不清楚她都具体说了些什么。

赵琳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终于似乎无法容忍了,“爸,还是你接吧,”她把电话递给了赵超普。

赵超普接过电话后,对方还在那里抱怨,她不知道电话这边已经换了倾听对象。他静静地听着,他的心里异常反感,却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分歧始终都没有解决,他不能再在原来的裂痕上撬动任何一个支点。依他对她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多少再给一点力,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宁小洁,我说你能不能不这样激动?”赵超普终于开口说话。

“啊,你还来家呀?你就这样忙下去,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电话那边的宁小洁依然是那般激动。

“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吧?你说怎么办?按你的意见我现在就放弃那份工作,就什么也不干了?”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你愿意把自己搭进去,那没有办法,可是你别把我女儿也搭进去。你让她早一点儿来美国,准备上学。”

一直站在赵超普身边的赵琳一把夺过电话,对着电话几乎是吼了起来,“妈,你不要太过分了。爸爸没做错什么。他现在家里家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就别再给他施加压力了。”

“好,你还向着他说话……”

还没有等宁小洁继续说下去,赵琳马上打断了她的话,“你如果总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我肯定会站在爸爸一边。”

赵琳主动挂断了电话。

重新坐到餐桌前,赵超普已经更没有食欲。他干脆起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此刻,他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眼下宁小洁是激动的,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仅仅孤立地看,她的态度是难以令人接受的,可是把这些年的事情联系起来看,又不能过多地指责她,他甚至连指责她的理由都没有。

本来自己在国外早就有了立脚之地,却坚持非要回国不可。她本来就不情愿服从他的选择,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再坚持,结果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赵琳坐到赵超普对面,看着赵超普心情沉重的样子,心里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爸,你别与妈妈生气,她慢慢会好的。白天她给我打过电话,让我马上去美国,我没有答应马上就走,我们俩吵了起来。所以刚才我们才会这样不愉快。前一段时间我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现在我明白了许多东西。”她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到爸爸面前,“其实,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仅仅需要活在纯粹物质的世界里,还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赵超普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她的这几句话点亮,一种无声的语言,在两个人的心里交汇着。这是赵超普第一次意识到他与女儿心灵之间的距离竟然是如此之近,几乎是近在咫尺。

住宅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赵超普本以为还是宁小洁打来的,他起身朝电话走去,“还是我来接吧。”

当他接通电话时,他才发现那边传来的是负责他爸爸病房的值班护士的声音,“赵院长,老爷子不行了,你快来吧。”

他顿时惊呆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心肌梗死,已经不省人事了。”

赵超普马上放下电话,抓起一件衣服匆匆忙忙地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对赵琳说道:“你爷爷不行了,我得马上过去。”

赵琳也同样抓起了一件衣服,跟在爸爸的后边向外跑去。

下楼后,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走进病房走廊上的那一刻,病房门外没有任何忙碌的身影,赵超普顿时意识到已经来晚了,一定是老爷子已经走了。

走进病房时,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验证了他的感觉。所有抢救设备都已撤掉。医护人员正准备离开那里。

赵超普立刻走上前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他却没有哭出声来。赵琳失声痛哭。赵超普用手在赵琳的头上轻轻地抚弄了几下,安慰着她,“不哭了,已经没有用了。”

离开医院时,已经过了午夜。

老爷子的遗体是第三天火化的。

所有的程序都从简,这是赵超普制定的原则。原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嘛,何必身后还兴师动众呢。可是他制定的这一原则还是被打破了。医院所有的领导干部与中层干部,只要工作上能够脱身的都去参加了老爷子的遗体告别仪式。

仪式结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只有吕一鸣没有前去参加老爷子的遗体告别仪式。人们自然地猜测起来。

自从那天以后,人们再也没有见到吕一鸣出现在医院里。

那天早晨,赵超普从家里出来坐进车里,司机告诉他,人们都在传说吕一鸣失踪了,赵超普似乎有些吃惊,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他只知道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过吕一鸣。考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没有过问过此事。司机的这一说法,却引起了赵超普的重视。

就在这天下午两点多钟,赵超普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吕一鸣的爱人打来的,他的爱人叫江欣,是国华医院的一名护士。她在电话中焦急地告诉赵超普,吕一鸣被绑架了。

赵超普震惊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被人绑架了?”

对方向赵超普口述了事情的经过,她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让她晚上八点之前准备好十万元钱,是因为吕一鸣欠他的钱。他让她等着电话,他会在电话中通知她交钱的方式和地点。否则,她将再也见不到吕一鸣。

江欣首先想到赵超普,她马上把电话打给了他。赵超普还是冷静地做出了反应,“马上报警。”

那一刻,赵超普感觉到江欣已经没有了主意,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报警。赵超普挂断电话,走进行政办公室,李义正在那里。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义,他命令似地说道:“你马上与警方联系,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后,他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江欣把门推开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事。

她哭着站在赵超普面前,“赵院长,你快点帮忙想想办法,家里就我一个女人,你如果不帮我,他只好等死了。”

“你冷静一点儿,你这样哭是没有什么用的,首先必须马上报警。我已经和李义说过,他正在报警。一会儿,你必须和警察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赵超普停顿了片刻,“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已经几天没有见过吕一鸣,这几天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这几天他一直呆在家里,像是病了似的。问他哪不舒服,他也不说。”江欣说道。

江欣的年龄要比吕一鸣的年龄小得多,足足要小十四五岁。她是吕一鸣的第二任妻子。她是在他与前任妻子离婚之后与他结合的。医院同事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有种种猜测,不少人都说 他们是在吕一鸣离婚之前相爱的。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出答案。两个人结婚之后,江欣还是背上了一个第三者的骂名。可是江欣却并没有在意这些,看上去两个人结婚之后的关系很好。

江欣早晨正常从家里出门上班,吕一鸣一个人留在了家里。临走前,江欣劝吕一鸣如果身体还不舒服,就去医院看一看,吕一鸣答应了。

中午之前,她曾经往家里打过电话,没有人接听。下午,她又打过他的手机,手机干脆已经关机。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他的手机从来就没有关机的时候呀,就算是夜里他的手机都是开着的,怎么可能关机呢?即便是没有电,如果在家里也可以马上充上电的呀。

也正是这时,她接到了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她当时便知道了吕一鸣被绑架的事。

“你感觉他会与什么事有牵连?”赵超普问道。

“不知道。”江欣的头不停地摇动着,“会不会是因为那天与患者的纠纷?”

“至于吗?”赵超普有些纳闷,“你刚才不是说对方说是吕一鸣欠他的钱吗?”

李义走了进来说派出所的人来了,江欣跟着走了出去。

此刻,赵超普想起了江欣刚才说到的那天发生的医患纠纷。

作为专家,上个星期三上午,正赶上吕一鸣出诊,专家号早就提前挂完,正常挂上号的患者,让吕一鸣几乎喘不过气来。已经时近十二点钟,他总算是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就在他将要离开的那一刻,两个彪形大汉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非要让吕一鸣为他的老爹看病不可,当时就被门口的护士拒绝。对方马上激动起来,吕一鸣看到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很可能会激化矛盾,他同意让老人坐了下来。

一个人守候在老人的身边,一个人站在三两米开外注视着吕一鸣为他的老爹诊病。

就在吕一鸣为老人诊病时,护士让站在远处的那个家属去补挂一个五十元的专家号,对方很不耐烦地看了女护士一眼,并没有离开诊室。当女护士又一次催促他去挂号时,对方怒火中烧,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朝女护士脸上狠狠地扔了过去,“你就认识钱,钱是你爹,钱是你妈……”

女护士一下子震惊了,她已经不知所措,当即哭出声来。

吕一鸣站了起来,面对着那个无理的男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是医院的规定,是所有患者都必须遵守的规定。”

吕一鸣的这番话,竟然引出了更大的麻烦。那个男人竟然朝吕一鸣奔了过来,“屁规定,你一天挂二十个专家号,有几个号是从窗口放出去的?”

仅仅是几分钟的工夫,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有人打电话报了警,直到警察赶来,事态才慢慢平息下来。

此刻,赵超普依然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难道吕一鸣的突然被绑架会与这件事有关系?

思来想去,他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件事会引起如此大的麻烦。再说绑架者自称是吕一鸣欠他的钱。如果此话当真的话,那就更与那件事没有关系了。

时间已经慢慢地过去,赵超普依然没有听到好消息传来。这件事在整个国华医院已经不胫而走,正常工作秩序几乎都受到了影响。一个多小时后,赵超普起身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分里外间,外边的一间是用于烧开水的地方,如果想进到里边去,必须从外间路过。就在赵超普走到烧水炉前时,他听到里面的议论声,他停住了脚步,静静听着里面的议论,“他老婆也是一个傻子,怎么首先想到去找他呢?这件事说不定是谁干的呢?你别看他那样镇定,他们之间的矛盾谁不还不知道?”

声音不大,赵超普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突然走了进去,看到两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正准备朝外走去。赵超普当然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医院里的医生,一个叫秦可凡,一个叫赵连生。论岁数他们要比赵超普小一些,论起在这个医院工作的资历来,赵超普却无法与他们相比。

两个人似乎已经意识到赵超普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不约而同地尴尬着从赵超普的左右挤了出去。

赵超普明白,国华医院很多人都认为他两年前来国华医院是抢了吕一鸣的位置。他的到来仿佛天生注定了与吕一鸣的水火不容。就在他到来之前,吕一鸣就是国华医院的二把手,是闵家山院长位置的当然接班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顺理成章地坐到院长的位置上。赵超普的到来从事实上已将这个推论颠覆。赵超普走进国华医院时,他直接被宣布为医院第一副院长。

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赵超普的预料之中的。别人的议论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耳畔。他从来就不愿意多想什么,甚至连想也不愿意想。

赵超普回到办公室,脑海里依然不时地出现刚才遇到的情景。

两年来,他是第二把手,却一直被边缘化,那是因为闵家山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把自己手中的权力交给吕一鸣的打算。这一点赵超普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

在国外的经历,似乎让他不谙国内人际关系的复杂。他的过于坦诚,却让他与闵家山,尤其是与吕一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是之后发生的两件事,让赵超普意识到他与他之间的鸿沟进一步加大。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再想挽回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他刚刚到国华医院工作不久,一次与同事们交谈时,有人偶然地提到吕一鸣曾经在国外留学时取得了博士学位。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赵超普晚上在家里上外文网站时,发现了一条信息,人们所说的吕一鸣毕业的那所学校,事实上是根本不存在的。而中国国内不少留学生回国时,持有的恰 恰就是那个学校发放的所谓文凭。

当时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当回事,就在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一天晚上,他与几个同行在一起吃饭,正好有两个国华医院的同事在场。他们恰恰就是刚才赵超普在卫生间里遇到的那两个人。当时有一个同行提起了他们医院的一个姓童的医生与吕一鸣毕业于国外的同一所大学。那一刻,赵超普鬼使神差地说起了他的发现。当时,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

一个星期之后,他发现吕一鸣对他的态度更加冷淡。他开始思索这其中的原因,慢慢地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他怀疑一定是与他那次聚会时他的那番议论有关。他是无法将那件事情再在任何人面前加以解释的。那件事也就这样沉寂了下来。赵超普却感觉到那件事却并没有在吕一鸣的心里沉寂下去。

还有一件事情是发生在赵超普没来医院之前。

那是赵超普来国华医院的半年前,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火灾,那是从一家综合性商场一楼引发的火灾。后来查明大火是由于电线老化引起的。所有的柜台都是承包出去的。等一楼大火燃起时,很快就引燃了过道上堆放的货物,大火迅速向上边蔓延。着火的时间正是下午四点多钟的营业时间。

大量的受伤人员被抢救出来,又被迅速地送到国华医院。国华医院是离火灾现场最近的医院,火灾发生在上下班高峰期,把受伤者送往国华医院成了当时的最佳选择。大量的受伤人员需要抢救,作为副院长的吕一鸣当时担当起了协调与指挥抢救的任务。

由于抢救及时,组织得当。送进来有生命迹象的人员,没有一个人因抢救不及时或者治疗不当而失去生命。这件事为国华医院赢得了荣誉。市政府还特意表彰了全市参与抢险和救助的有功单位和个人。国华医院也在被表彰之例。

有了尚方宝剑,国华医院随后也对本院的有功人员进行了大张旗鼓的表彰。

当赵超普来到国华医院工作时,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这件事本来与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或许是他的不谙世故,又让他与这件事沾上了边。

他来到医院不久,就收到了一封信,那是用A4复印纸打印好的邮寄到他办公室里的匿名信。当他打开之后,发现信中反应的就是关于几个月前表彰有功人员方面存在的问题。

信中所列举的数字清晰可见,显然那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所为。那上面反应的事实让赵超普感觉到震惊。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他认真地看着。信中说国华医院表彰参战有功人员,一共列出的开支是一百四十万元,而那上面列举的得奖人名下的总钱数,还不足四十万。

赵超普之后又接到过反映同样内容的匿名电话。

那时,他不仅仅是刚刚踏上领导岗位,也是刚刚回归到中国这块故土不久。他的所有思维方式与行为,在别人看来竟然是那样的傻,傻的天真。也是在那之后不久,在一次闵家山与他的闲聊中,他竟然下意识地提起过他收到过一份匿名信,而他却并不知道这同样内容的匿名信,闵家山和领导班子的其他人员都同样收到过。

尽管他与闵家山提起过这件事,可闵家山什么反应也没有。赵超普却慢慢地感觉到他与吕一鸣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那时,他才明白如今传统的东西早已受到挑战,坦率是优点,过于坦率就变成了缺点。埋头若干是优点,远离领导的赏识,埋头苦干也会成为缺点。温良恭俭让是优点,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强盗面前,那样做当然是缺点。

赵超普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会做好人事关系这门功课。他慢慢地主动接近他,即便是来找他需要他帮忙安排就诊的病人,他常常也会主动交给他去处理,以示他与他的亲密无间。赵超普已经感觉到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作用的存在。赵超普一直秉持着这种原则与吕一鸣往来。

在闵家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赵超普与吕一鸣之间,看起来还是和谐的。赵超普当然知道那是以自己的牺牲为前提的,他不在意作为二把手的他是不是被边缘化。他没有想到在闵家山出事的这段时间内,因为他受到了手机的牵连,而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的变化。如今自己又戏剧性地接手了国华医院代理院长的职务。事情似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怎么会又这样节外生枝呢?

吕一鸣的被绑架是他本身遭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又有了什么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还会有人那样看待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人又会把这件事扯到了一起呢?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