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向武婷婷,生怕她听了会尴尬或想多。

幸好,武婷婷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神色自然,似乎并未在意孩子的童言无忌。

只有小玲儿认真地歪着小脑袋,半晌才脆生生地说道:

“我觉得爸爸带我去吃的大餐和余叔叔做的蛋炒饭,都好吃!”

“不过呢,大餐只能偶尔吃,蛋炒饭我觉得天天都想吃呢!”

女儿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武婷婷心弦深处早已蒙尘的那根弦。

是啊,过日子哪能天天是山珍海味?

恰恰是这种最普通,带着柴火气的家常饭菜,才是人间最踏实,最温暖的烟火气息。

“妈妈!”小玲儿这时扬起粉嘟嘟的小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渴望:

“我能不能就在余叔叔家和小宝一起玩?等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嘛……”

这请求让武婷婷秀眉微蹙,有些为难。

上次那个误会,老公韩绪已是雷霆震怒,脸色阴郁了好几天才缓和。

自己和余火私交过密,若被人有心翻出来,根本经不起查。

韩绪的性格她太了解了。

面上总是一副好说话的笑脸,骨子里却藏着一股狠厉和极强的控制欲。

要是再闹出什么风吹草动,会不会给热心肠的余火带来麻烦?

看到她迟疑的模样,余火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希冀,如同风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帘,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不该痴心妄想的!

能和婷婷保持朋友的情谊,已是莫大的福分,不该奢求更多了。

“妈妈,”小玲儿不依不饶地拽住妈妈的手摇晃,小嘴撅得老高:

“回家也只能看电视,闷死了。小宝说要带我去看他的秘密基地,可好玩了!”

面对女儿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眼神,武婷婷最后一道防线终究被击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抽出手指点了点女儿光洁的额头:

“好啦好啦,小磨人精,快别摇啦,再摇妈妈这把骨头都要被你晃散架了!答应你就是了,快去吧,别玩疯了。”

“哦耶!太棒啦!小宝,快带我去看你的秘密基地!”

小玲儿目的达成,瞬间阴转晴,欢呼雀跃地拉起余小宝的手,像两只快活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就钻进了卧室。

余火看着他们的背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他转身收拾碗筷,武婷婷也挽起袖子走过来搭手。

两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一个擦桌整理桌面狼藉,一个收碗碟堆放水槽。

动作自然流畅,温馨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碗碟轻微的磕碰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样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场景,是余火心头珍藏的梦想画卷。

他出身于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薪家庭,但父母感情极好。

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就是傍晚厨房的灯光,灶台升腾的热气。

一家人围坐桌前,说说笑笑地享用简单的晚餐。

那是他童年认定的,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光。

因此,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立下心愿,长大后也要寻一个心心相印的伴侣,打造一个这样热气腾腾,充满爱与关怀的小家。

他和前妻李可洁是大学同窗,感情在图书馆、自习室、校园的林荫道间悄悄萌芽。

李可洁不是惊艳型的美女,性格也显得文静内向。

他曾以为找到了理想的终身伴侣,以为日子就该这样平淡安稳地过下去。

未曾料想,没能熬过那令人心凉的“七年之痒”。

不知道从哪天起,隔膜无声生长,热情悄然褪尽,终至同床异梦,相顾无言。

最后只能无奈地道一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余火出神片刻,目光落在武婷婷正挽起袖子准备洗碗的身影上,这才恍然惊醒,忙不迭上前阻拦:

“哎!婷婷,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快歇着,我来我来!”

他伸手去接武婷婷手里的碗碟,指尖却不经意划过她温热柔 软的手背。

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至心尖,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两人同时僵住,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手。

厨房里刚才那份和谐默契的气氛,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所替代。

余火窘得耳根发烫,慌忙转过身去,语速快了几分:“你快去歇着吧,这儿我来就行!”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武婷婷平日里性格爽朗,甚至有些像男孩子。

偶尔和余火说话也会不拘小节地拍拍胳膊,或者在胸口不轻不重的擂一拳。

但自从上次醉酒不慎吐出那句深埋心底的话——“余火,我觉得,你要是孩子爸爸就好了”之后,两人之间那道名为“朋友”的透明壁障,就已悄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此刻,她耳尖也微微泛红,有些讪讪地解下腰间的素色围裙,快步离开了厨房。

她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眼睛盯着喧闹的屏幕,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厨房里哗哗的流水声。

那单调的声响,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真正投入眼前的画面。

不一会儿,余火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毕,端着一盘精心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神情已恢复平和。

“也不知道你和小玲儿的口味,就洗了点常见的,西瓜、苹果还有草 莓,随便吃点吧!”

武婷婷的目光落在果盘上。

只见那些瓜果被切成整齐的小块或片,淡红的西瓜、白的苹果瓤、鲜红的草 莓,还巧妙地摆成了一个花朵的形状,旁边点缀着一片嫩绿的薄荷叶。

这份不起眼的“仪式感”,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早知余火是个勤恳踏实的好男人,却未曾想,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公寓里,竟隐藏着这样一颗细腻而有情调的匠心。

“正好啊,都是我们爱吃的。”武婷婷收起小小的惊讶,微笑着说。

余火闻言,笑着拿了个干净的盘子,将水果分了一半,端进去给趴在卧室地垫上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头碰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一个小玩意儿。

一只上了发条的木制小鸟,正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啄米”,发出“笃笃”的轻响,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