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幸福的灵魂说完这些话,正独自思索着!我也在心中玩味着自己的说话,觉得喜忧参半[ 卡嘉归达的灵魂被称为”明镜”,因为它是”神圣智慧”的反光,就象贝雅特丽齐的眼睛是”神爱”的反光一样。这里的”言语”(verbo)一词,有”思想”或”概念”的意思。]。那引导我去上帝那里的贵夫人说:“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吧!你要想到,我们是在接近那使人类减轻一切损害的上帝呢!”
我回过头来,听着我的爱人的美妙声音,当时我从她圣洁的眼睛里看到怎样的爱,我不知道该怎样写出。这不仅是因为我不信任我的语言能力,而且更是因为我的记忆必须要得到神的帮助才能恢复完整。
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这样说:当我在注视她时,那永久的欢乐闪耀全身,从她美丽的脸上反射出来的光辉令我心满意足,感觉整个世界的幸福不过如此。她用光辉的笑容使我折服,然后说道:“转过身去静听吧,天堂在更高的上方,而不在我的眼睛中。”
在人间,如果对某件事有热烈的欲望,我们立即可以从他的外貌上看出来,同样,当我转身向着他时,在那神圣光辉的火焰里[ 指卡嘉归达。],我看到他其实还是盼望着继续和我谈话。
他就这样开始说起来了:“在这扎根于山顶,四季如春,果实丰沛的大树的第五根枝条上[ 但丁总是把天体比作树木,而和人间的树木成为对比。这里指的是第五重的火星天。],居住着充满幸福的灵魂。他们在来到天堂之前,在人间已经久负盛名了,文艺女神会从他们那里取得关于幸福的诗歌的素材。”所以请你注视十字架的横木吧,我提到一个名字,那人就会发出光芒,就像闪电划破乌云一样。”
在他提到约书亚的名字时[ 约书亚是摩西的继承者和迦南地的征服者(见《旧约·约书亚记》)。],我便看见一片光芒横过十字架,形象早已经出现在声音之前。当他说起崇高的马卡比的名字时[ “马卡比”:即犹大。 马卡比,犹太战士,最初在他的父亲的领导下,后来自己作为领袖,与叙利亚王安泰俄卡斯。挨彼腓尼斯及其后继者德密特留斯作战,而且成功地抵抗了他们要毁灭犹太宗教的企图。],我看到另一团火焰在旋转上升,欢乐对于他无异于旋转的昏厥感。
随后他又提到了查理曼和罗兰[ “查理曼”(七四二至八一五):西方帝国的恢复者,又是佛罗棱萨的重建者。罗兰,查理曼之侄,卡罗林朝传奇中的主要英雄,于七七八年战死于隆斯佛(见《地狱篇》第三十一歌)。],我锐利的眼光就像猎人追随飞翔的雄鹰一样,然后我的眼光沿着十字架巡视,接连看到了威廉、勒纳尔[奥兰治的威廉,法兰西传奇中的一个英雄,查理曼的骑士之一,他和萨拉森出力作战,于八一二年死时是一个僧人; 勒纳尔,他的连襟,他的战场上和修道院里的同,是一个纯粹神话的人物。],还有公爵戈弗雷和罗伯特·圭斯卡尔多[部云的戈弗雷,查理曼的母系方面的后裔,率领第一次十字军于一○九九年占领耶路撒冷,作为王而统治,直到他于次年死时为止。 罗伯特·圭斯卡尔多,荷维尔的坦克累特之子,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创建了诺曼王朝(见《地狱篇》第二十八歌)。],他们都聚集在十字架上发出耀眼的光芒。最后,那与我谈话的灵魂离开了我,与其他光体纠
结在一起,和他们一致行动,在天国的一群歌者中安稳幸福的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我转向右边,要从贝雅特丽齐的语言和姿势中看出我下一步应当做什么。我看见她的眼睛那么清澈,眼底充满了喜悦之情,她的模样远远超过以前的和最近的一切美态。然后,像一个做了善事的人感到越来越快活一样,因而力量一天天在不断增加,我也觉察到,随着我跟天体一起运行的弧线逐渐变大[ 因为他和贝雅特丽齐升得更高了。],我那贵妇人的容颜也显得更加美丽。正如一位少女的脸,先前的羞红一经退去,就会回复原有的白皙和闪亮,当我转过身去时,我看到了柔和的第六星的闪耀的白色光芒[ 据托雷密的天文学,木星是一颗温和的星,介乎寒冷的水星和灼热的火星之间。它在众星中也显得洁白,象白银一样。]。
在尤比特大神的火炬里[ 木星是奉献给尤比特大神的星。],我看见仁爱的火光熠熠闪光,在我眼前描绘着我们的语言呢。犹如从岸边飞起的群鸟[ 尼罗河岸的鹤。],在寻找到食物之后跳起呼唤的舞蹈,时而列成长队一般,那些圣洁的神灵则被包裹在光辉里面,一边飞翔一边歌唱,将自己排列D字的模样,I的字样,L的字样。他们先按自己歌声的节奏行动着,每当形成一种图案之后,就停下来静止片刻。
哦,珀伽索斯的女神啊[ 指由天马的蹄踢出的希波克林泉。]!你将光荣赐予天才,使他们享有长久的生命,他们又凭借你的帮助使国家和城市长久存在,请你用光明照耀我,让我把他们留在我心中的形象表现出来,愿你的力量显现在我简短的诗行上,愿您能让我的诗行流芳百世。
他们于是用五七三十五个母音和子音字母排列自己,他们一出现,我便试图记下他们形成的图像的每个部分。在最终的那个图案之中,那木星所在的地方显得像嵌着金纹的白银。接着,我看见别的光辉降到它的顶上,停在那里,他们合唱着,想必是在歌颂那上帝的无穷无尽的至善。
然后,如同敲击烧得通红的木块,使他绽放出无数火花,愚蠢的女巫们惯于从这些火花中占卜运气[ 占卜的方法是这样的:先问”我将得到多少头羔羊,多少枚金币,或别的什么”,然后敲击一块燃烧的木块,计算发出来的火花作为答案。];我似乎看到那里射发出了千余道火光。按照上帝的布置,有的升得高,有的升得低。每当每束光都静止在自己的位置上之后,我看到那射出来的点点火花,在我眼前形成了鹰的头和颈部的外形[ 古体的M稍加改动就会变成一只鸟的身体和翅膀,头在中心的上面。]。
至于其他幸福的灵魂呢?他们起初似乎围绕着那个字母顶端像百合花圈一样满足,如今也在轻轻移动以完成那幅图画[ 这里的含义很晦涩。有的注家这样解释:百合花环绕M,是指帝国属于法兰西人(以”百合花”来代表)的那个短促的时期,于是M变成鹰的纹章,罗马帝国的象征,这在但丁看来是代表法律和正义的。]。
哦,这温和美丽的星辰啊,众多美好幸福的宝石使我相信我们的正义来自你镶成的天体呢!因此我祈求你不会枯竭的源泉,那“至尊的心灵”注意看那遮蔽你的光芒的烟雾从何而来;祈求他再一次燃起怒火,惩罚那些在圣殿里做这钱权买卖的人[ 《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第十二。十三节:”耶稣进了上帝的殿,赶出殿里一切作买卖的人——对他们说:'经上记着说:我的殿必称为祷告的殿,你们倒使它成为贼窝了。”]。
“哦,天上的军队啊!我正仰望着你们,请你们为那些在人世间仿效不良榜样走入迷途的人祷告吧!”古时候的习惯是用刀剑相争,如今的做法却大不相同,却是把上帝赐给世人的面包断绝。[ “逐出教会”被用为政治斗争的武器。]”
而你呢?你写上人名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被涂掉,你应该想想彼得和保罗,他们为着葡萄园而死,而你你竟然让他们荒芜[ 这是向约翰二十四世说的,他是但丁在写《神曲》时的在位的教皇。他写下被逐出教会的人的名字,为了在受到贿赂以后再涂去,逐出教会成为他搜刮钱财的手段。],可是他们虽死犹生啊!虽然你确实可以替自己辩护:“我景仰那位在旷野中艰难度日的人,他以跳舞的缘故而牺牲了,我既不认识那渔人,也不认识保罗。[ 佛罗棱萨的金币的一面印着圣约翰像。这个教皇如此沉醉于金钱之中,以致把圣彼得(“那渔人”)和圣保罗都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