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名状的上帝的权威,一面凝视着他的儿子和爱,一面将万物创造得井井有条,无论在心中还是在口中,那些仰望者无一不对上帝大加赞美。[ 这里表示万物由三位一体共同创造的神学学说,三位即圣父(“权力”),圣子(“儿子”)和圣灵(“仁爱”)。]
读者诸君啊,请随我一起将眼光投向那至高无上的苍穹,向着那一种运动和其他运动的交叉点注视[ 这是指昼夜平分点,在那里黄道(即”那负载行星的环带”)和赤道交叉。太阳每日的运动是从东到西,和赤道平行;但它每年的运动是从西到东,和赤道形成某一角度而循着黄道带的。],然后满怀深情地赞美主人的伟大的工艺,这工作也是他自己喜欢的,他决不将眼光从那里移走。看吧!从这一点画出那倾斜的圈子。那些行星在它上面,这正合世人向它们叫嚷的渴望,若是它们的路径并不像现在那样倾斜,那么天上的许多力量都将白费,地球上的许多势力也会消亡[ 假使没有这样的角度(假使黄道带,即行星的轨道,和赤道平行),那末赤道地带会被烧焦,现在的温带会没有夏天,北极地带会永远是冬。];如果那圈子离开笔直的行程更远或更近些,那么整个宇宙无论在上还是在下都会陷入一片混乱[反之,假使黄道的斜度大些或小些,那末结果会稍微扰乱阳光的固有的分布,也扰乱人类的生命所依靠的季节。]。
如今,读者们,如果你愿意在疲倦之前得到最好的享受,且坐在长凳上,细细回味我替你们预先准备的那桌丰盛的晚宴!我已经把酒肴摆在你们面前,请你们各取所需,因为我现在要写的事物需要我全神贯注,集中精力。
自然呈现出一种自然向上的发展规律,按照螺旋形的法则不断发展,我已经上升到其中了,将我从善引到更善的人正是我的贵妇人贝雅特丽齐,可是她行动得那样快,简直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然而她已经和我都在太阳上了,在那里不是凭光的颜色,而是由于光芒向我显示出的东西,其自身多么绚烂无比啊!纵使我将天才、艺术、和经验全部招来,也不足以描绘它的具象的万分之一,但人们可以相信它,而且人们可以希望看见它,若是我们的想象力无法达到那种境界,那是不足为奇的事,因为萤火的光芒从来不能超越太阳。
那里是至高无上的天父的第四个家族,他永远让他的家族心满意足[ “第四个家族”:指住在第四重天即日轮天里的神学家和哲人。],过着安乐的日子,显示出“圣子”和“圣灵”如何由他生出。于是贝雅特丽齐说道:感谢,感谢天使们的光芒吧,是他出于恩惠将你提升到这太阳一般的国度了。
从来没有凡人的像我听到她这般话时那样皈依于信仰,而且渴望以它全部的意志将自己奉献给上帝,我几乎将我所有的感情都献给了上帝,以至于将贝雅特丽齐也暂时遗忘了。但是她并不感到不悦,反而非常高兴,因为这样我摆脱了世俗的爱而到达了天国的爱。
于是我看见几个光芒照人的灵魂,以我们为中心组成一个花圈,鲜艳夺目,但歌声更令人喜悦。有时候,空气湿润,拉托娜的女儿用她的线编织腰带[ “拉托娜的女儿”:即月神代安那。这里指的是月晕。],我们也像这样,被光带环绕着包围着。
在我曾一度停留过的天庭里,有无数珍贵美丽的宝石,但我不能将它们运出那片国土,那些精灵的歌声就宛如那些宝石,凡是不能展开翅膀飞往天庭的人只能从哑巴那里期望得到来自天国的讯息。
那些熊熊燃烧的小太阳,像靠近固定的两极的星辰一样,一边唱着,一边在我们周围绕了三圈,他们结圈而舞,仿佛我们是贵妇人一样,虽然暂时停住舞步,默默等待乐声再度响起,却并不离开原来的位置。
我听到其中的一个开始发言了:“真正的仁爱最初都是由神的恩惠点燃的,然后在爱的过程中逐渐发扬光大,既然神恩的光芒关照了你,这个普通的凡人,引导你登上这座天国的阶梯,谁也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给你解渴的美酒。你想知道这个花环是用什么树上的花朵扎成的吗?这花环无限深情地围绕着这位帮助你上天的美丽的圣女。
“我是那多密尼哥牧领的神圣羊群中的一只羔羊,他领导我们走上一条路[关于多密尼克,参阅下面第十二歌。],只要不迷途就能茁壮成长。我右边的那位,是我的兄弟和师长,他是阿尔伯斯·科隆尼亚,我是托马斯·阿圭那斯。[阿尔伯斯·科隆尼亚(一一九三至一二八○)和托马斯。 阿圭那斯(一二二五至一二七四)”使亚理士多德基督教化”,就是说,使亚理士多德的著作成为基督教学说的哲学基础。他们在世俗学问这方面很渊博。从托马斯。阿圭那斯的著作里,尤其从他的《神学大全》里,但丁取得许多神学上的学问。 阿尔伯斯·科隆尼亚在哥伦和巴黎教学,托马斯是他的得意门生。他们同属于多密尼克教派,所以托马斯又称他为兄长。]”如果你想认识其他人,那么请你将你的目光投向他们。
“这一束火焰是从格拉提安的微笑中散发出来的,他对于彼此的审判地都有所阐明,所以天堂给他留有位置。
“再过去一点,那装饰着我们歌队的人就是彼得[彼得。伦巴底(约一一○○至一一六四),曾于巴黎当神学教授多年;一一五九年被任命巴黎的主教。他最著的著作是《箴言录四卷》。在该书的序言里,他把自己比作《路加福音》第二十一章里讲到”投了两个小钱”的穷寡妇。],他同那贫穷的寡妇一起将财宝献给了圣教会。
“那第五团光辉,是我们中间最为灿烂的,由无比的仁爱激发着源源不断的散发而出,人世间都在盼望知道他的命运呢。那是一颗高贵的心灵,有深沉的智慧,如果那真理所说的没错,以后就再没有一个人的眼力胜过他,能够得到完全的天启[指所罗门王。在中世纪,关于他被罚入地狱还是上天堂,曾有过争论。《列王纪上》第三章第十二节:”我就应允你所求的,赐你聪明智慧,甚至在你以前没有象你的,在你以后也没有象你的。”]。现在,你看那支圣烛的光,他在人间的时候,对所有天使的任务作了最精辟的解释[这是指《使徒行传》第十七章第三四节里提到的”亚略巴古的官丢尼修”。他是雅典人,他听了保罗的传道而改信基督教,约于公元九五年殉道而死。归于他名下的著作如《天国的圣秩制度》等,现在被认为是五世纪或六世纪新柏拉图学派的著作。]。
“在他身边那团小小的光辉中,微笑着一个基督教时代的辩护者,奥古斯丁用他的拉丁著作巩固了自己[保卢斯。俄罗修斯,历史家,四世纪末生于西班牙。他是圣。奥古斯丁的门徒。由于后者的建议,他写了HistoriaadversusPaganos一书,作为圣。奥古斯丁的著作DeCivitateDei一书的补篇。在这一书中,他用历史事实证明,基督教并不如异教徒所说的那样毁灭了罗马帝国。],也正是由于他的那部不朽的忏悔之作,将他带到这个国度。现在请你转向另外一团光,你就已经渴望那第八个了。在那里面是那因看到至善而喜悦的神圣灵魂,他将人世的虚伪指点给别人看,一针见血。他所遗弃的肉体,如今在人间葬在‘金顶’教堂里,灵魂被上帝安排在这里,享受永世的安宁。[第八个是菩伊修斯(四七五至五二五)。他对于但丁有深刻的影响。他被西俄多利克判死刑后,在巴维亚的监狱中写了他的《哲学的慰藉》一书。这是一本异教的道德和宗教的书。他在书中主张,就是在人世,有德行的人也是依人类的理性比邪恶的人更受喜爱的,而且上帝对人所行的可以被认为公正的。这样他就补充了基督教著作家单独倚赖来世的补偿那种说法。他死后葬于巴维亚的金顶教堂。]
“如今再往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形象,它们是伊西多尔,比德和理查德的炽热的灵魂[塞维尔的伊西多尔(五六○至六三六),一个博学的西班牙人,著有二十卷的百科全书。尊者比德(六七三至七三五),一个盎格鲁撒克逊的僧人,英国历史学之父,著有《英国教会史》五卷。圣维克多的理查德(一一七三年卒),据说是苏格兰人,著名的经院哲学家和神学家,著有《默想录》一书,但丁受他的影响极深。],理查德的默想远远在世人之上。那一位,你看过了他会将眼光重放到我身上,他是一个灵魂的光,他在严肃的思考后觉察到现世生活的脚步太满,这就是西格尔永恒的光辉,他在巴黎“芳草路”讲学时,用三段论推出真理,遭到了无限的嫉恨[ 布拉班特的西格尔(约卒于一二八三年),巴黎大学哲学博士和教授(“麦秸之街”为该大学附近的街道名,就在如今还著名的”拉丁区”)。他参加了该大学和多密尼克教派之间发生的关于教学自由的争论,托马斯。阿奎那就是他的反对者。在他的文集《不可能性》中,他怀疑神明的存在,因此被判为一个异端者。他在教皇法庭中被一个疯狂的教会书记刺死。]。
于是,像教堂里的钟声,响着叫我们起来做晨祷一样,一推一拉都发出铿锵之声,这声音传向四方,十分悦耳,使善人们充满爱念,同样,我看见那光荣的天轮不停旋转着,声音与声音相互应和着,齿轮与齿轮完美的咬合着,和谐而悦耳动听,真是只有在欢乐成为永恒的天上时才能听到这样曼妙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