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读者,你曾有过那种在雾气弥漫的高山上行走的经历吗?如果有过,那么你现在一定能理解我这种盲人摸象一样的感觉。那时我一路穿越雾气,等待他们消散之后,阳光从雾中透出,视线逐步开朗起来,最后一道迷雾的背后,等待我的是漫天的朝霞。

我尾随老师身后追逐着光线的脚步,可是才刚迈脚,我又像之前那样陷入谗佞之中,我专注于脑中的影像并再次忽视了脚下的世界,大概这些也是神的意思吧。

我看见一个妇人被变成夜莺高声啼叫[ 普罗克尼因她的丈夫爱她的妹妹,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把肉给她的丈夫吃。后来她变成了夜莺。见本篇第九歌。],几声后就转而不见,我马上跌入另一个幻象,我看到一个傲慢的人即将受到钉在十字架上的惩罚,旁边站着亚哈随鲁王、王后以斯帖及正直的末底改[ 波斯王亚哈随鲁把哈曼抬举到高位,王后以斯帖指责哈曼要谋害他的叔父末底改的性命。”于是人将哈曼挂在他为末底改所预备的木架上,王后的忿怒这才止息。”见《旧约·以斯帖记》第三至第七章。],随后这个幻想便很快消失了。然后,我见到一个少女大声的哀号着哭道:“母后啊,你为什么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呢?你轻生是为了不要失去你的拉维妮雅,可是现在她还是不在你身边了啊?母亲啊,我如今只能为你放声痛哭……”我正要为哭泣的少女感到悲伤时,一束强光射来,仿佛电光火石一般击打在濒临睡觉的人的眼睑上,我惊醒过来,幻象顿时无影无踪。

我想找寻这光线的来源,有人开口说;“你们可以从这里找到上山的捷径。”我抬起半眯的眼望向说话的人希望能够看清楚他的相貌,可惜强烈的光线直逼瞳仁,我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就像看向太阳时不由自主要闭上眼睛一样。

慈祥的诗人开口对我说:“这光亮的背后是一位天使,他不待我们开口就告之前行的路,把自己隐藏在一片光亮之中,一个人应该主动帮助别人,而不是等待别人来主动来向你求助,这个人不是早已经心存拒绝了吗?我们要听他的指示趁着余光,在黑夜来临前爬上这一层阶梯。”

说完他就顺着向上走去,我刚踏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就感受到了翅膀拂动额头的感觉。

夕阳收回它的最后一抹余晖,远方的天空已经闪烁起点点寒星,我渐感体力透支,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勉强爬到阶梯的尽头才稍作休息。

我侧耳倾听,渴望捕捉到一些声音,但四周悄然无声。

只好问老师:“我慈爱的父亲,这一轮中将居住些什么样的罪人?”

“这里是洗涤一些对于善的爱没有尽到该有责任的人,简单地说就是洗涤懒惰这一坏习惯的地方,我现在给你大致讲授一下这净界山的分类方法”

我高兴得点点头。

“我的儿子,爱永远洋溢在造物主与造物心中,有的是自然的爱(无生物之无意识的趋向),有的是理性之爱(有意识的情欲)[ “自然的爱”:指重物趋向中心,火趋向圆周等。”理性的爱”:指有意识的欲望。这两种冲动都被称为”爱”。]。自然的爱没有罪恶之别,因为它发自本心。但是理性之爱则有趋向性,因此容易产生罪恶,如果理性之爱的方向指向天国的幸福,那么爱不会成为罪恶;但是当爱趋向天国的反面时,或太过关注那些次等幸福时,造物便违逆了造物主。[ “次等幸福”:指人世的幸福。]”

“因此你应该可以理解爱是一切善行之源泉,也可以是一切恶行之源泉,这两者首先就是辩证的。因为爱要有对象,所以人不会憎恨嫉妒自己,但是人也不可脱离至高的上帝而单独存在,因此他也不会憎恨嫉妒造物主,这样推断,如果逻辑严密的话,那么人类不幸的爱则分为三类:有一种人骄傲自大(傲),永远希望自己站在别人上方;又有一种人老怕别人比自己好(妒),于是盼着别人倒霉[ 指忌妒。];另一种人则只受到一点气(怒),就立刻勃然大怒产生报复之心[ 指忿怒。]。从净界山脚下起的三层灵魂就是在反省这三种乖戾之爱;”

“至于在此层受罚的则是对上帝和美德之爱太少的怠惰灵魂(惰)。除此之外,另外三种人则是趋向低等的幸福太过的灵魂(财、食、色),他们分别在第五、六、七层忏悔,剩下部分的你应当慢慢用自己的眼睛发现,我就不一一列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