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承受能力真的有限,看着第九沟中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灵魂,泪水禁不住就从我的眼角流出,几乎就差当场捧面痛哭了。但维吉尔严厉地对我说道:“他们的不幸根本就是不值得怜悯的?在别的沟中你一直都是疾恶如仇的!这条沟很长,我们的时间又很少,后面该看的东西还很多,抓紧走吧!”

我刚想向老师作点解释,他已经先期快步走了,我只好小跑跟上去说道:

“我不是故意要多作停留,只因为我有个亲戚可能在这儿,我很想找到他。”

“嗯,我刚才看到了他的灵魂,”老师回答道,“他就站在一旁,对准你的手指似乎要冒出火焰,不过你那时已经完全被那个断头的灵魂吓倒了,没注意到他。现在他早已经远去了了。”

“他是被人谋杀的,可是至今无法洗冤,他一定是不谅解才生气拒绝同我搭话的,我真为他感到痛心。”

第十沟是地狱第八圈的最后一沟,一阵阵呼天抢地的哀号从这里发出,每一声都肝肠寸断,我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空气中充溢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味道比医院中在暑天的停尸间的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顺着石板下到最后一条堤岸,左转而下,在那里我们的视线可以更加清楚。我看到到处都是躺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大堆大堆的人。这里是惩罚伪造者的地方。

这沟里有的灵魂俯卧着,有的并肩靠坐在一起,有的则在地上爬来爬去,如同人类、动物和虫豸倒毙的模样。

望着那些再也无法直立起来的灵魂,我们顿时都哑口无言了。

我的眼光触及两个互相依靠而坐的人时便被他们深深吸引了。

他们从头到脚,满身满脸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痂。两人的手在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身体,身上奇痒无比,他们将指甲深深抠入肉中,或用指甲把痂皮一一刮下,和杀鱼的时候刮掉鱼鳞的动作一样。

老师停下脚步对其中一人道:“难道你们打算把指甲当作铁钳来用吗?告诉我,你们哪位是拉丁人?”

“我们两个都是,看看我们现在受刑这幅样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问我们这个问题?”那人带着哭腔问道。

“我是引导这个阳世的人来游历地狱的,这是上帝的旨意。”老师答道。听完老师这番话,所有人都颤抖看着我们俩。

老师对我说:“现在你可以对他们说话了。”

“请告诉我,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这样我才能记下你们的名字带回人世。”我对那两个人说。

其中一个马上对我说:“我是亚来索人,生前的身份是炼金术士,我骗亚尔培说我能让他飞行,他后来发现这个骗局之后就让西耶那的主教给我施加了火刑。”

我回头告诉老师:“西耶那人现在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为轻狂浮躁的人了,就连法国人也远远落在他们后面。”

另外一个头上长满了烂疮的灵魂听我这么说便接下话来道:“除了斯特里卡,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用炼金术伪造金银的卡波乔[ 卡波乔是一个佛罗棱萨的炼金术者,但丁认识他。他因行使炼金术,于一二九三年在西挨那被火刑处死。]啊,你一定应该记得我当年的手艺是怎样巧夺天工的吧”